二夫人掩袖而笑:“我们家钦哥儿也是,自觉长大了,就不愿跟着娘亲姐妹一道出去了。”她回头看看锦心和绣心,感慨道:“还是女儿好呀,漂亮又贴心,怪不得外头人都说,女儿就是娘的小棉袄。” 锦心绣心齐声道:“是母亲慈爱。”莺啼婉转之声,悦耳动人。 杜嬷嬷扶着太夫人慢慢走过来,太夫人笑道:“你们娘俩儿倒是在这互相夸赞起来了!” 众人纷纷见礼,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太夫人环顾四周,见人都到齐了,满意地说:“也好启程了,去大慈恩寺且要一些时候。” 程夫人笑着上前:“马车已备好了,媳妇来扶您吧。” 太夫人把手搭在程夫人臂弯上,听程夫人边走边说:“侯爷说,他今朝有公务要处理,来不及送我们出城了,正好宏哥儿营中不用操练,就让他带了管事,一路护送我们到大慈恩寺。” 其余人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到二门清水灰长影壁旁,见一溜数辆清油平头马车,当先一辆马车旁的骏马上骑了个一身劲装的少年。 那少年瞧见程夫人一行人,立刻翻身跳下马来,走到太夫人面前单膝点地拱手道:“今日由孙儿为祖母护送!” 不说敏心,就连江氏都眼前一亮,各房服侍的几个年轻丫鬟更是不住地偷偷拿眼去瞟这位英姿俊秀的侯府世子。 从建业十四年春,程夫人携长子徐徽宏、长女徐徵宓前往西北省亲起,期间母子几人因种种缘故滞留西北长达六年。直到建业二十年秋,这场边境之战偃革倒戈,永泰侯这才携妻带子随大军返回了阔别多年的燕京。 离去时还是孩童的一双小儿女,已长成了翩翩少年。徐徽宏年过十五,恰是束发之年,生得剑眉星目,俊朗非凡。他十二岁时便随父出征,行伍三年来几经生死,更是平添了几分凛冽气度。而徐家大小姐徐蕙心,正是豆蔻年华,性情热烈似火,一双长眉入鬓,眉一扬,眼风一扫,就看得人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欢喜地和什么似的,连忙躬身扶起了长孙,笑弯了眼:“好!今日我便享受享受燕云卫将士护送的滋味!” 徐徽宏在军中立下二等功,回京后授勋从五品武毅将军,圣上钦点直入燕云卫,只待历练够了,就要提他做禁军亲卫,拱卫帝座左右。 燕京城中这般年纪的儿郎,大多还是家中长辈的心肝宝贝,唯有永泰侯世子,总角年岁就已为自己挣来官职爵位,堪称全城贵胄少年的模范了。 程夫人扶着太夫人,亦是满脸骄傲地看向儿子。 这侯府女眷分了尊卑长幼陆续登车,太夫人和杜嬷嬷及琼珠紫英一辆车;程夫人带了长女蕙心,幼女容心和庶出的莹心及几个服侍的丫鬟一辆车;二夫人带了双胞胎和她们的侍女一辆车;三房今日不曾来人,江氏敏心与夏嬷嬷、林妈妈、霜降绿莺一辆车;剩下服侍的丫鬟婆子们带了主子们要用的器物另坐了一辆车。 另敏心惊异的是,长房幼子宁哥儿不曾和他的母亲姐姐同坐,反而被徐徽宏一把抱起,放在了自己身前与幼弟同骑。 不止敏心一人惊讶,程夫人卷起玉竹簟茀,露出半张秀美的脸来,亦有些担忧道:“宏哥儿,要不还是把你弟弟抱到马车上来吧?” 徐徽宏笑道:“母亲放心,我会看顾好弟弟的。” 宁哥儿坐在大哥怀里,探头说:“大哥一早就答应过我了,要带我骑马!” 徐徽宏笑着揉揉幼弟的头,换来宁哥儿不满地一瞥,他爽声笑道:“母亲您也听见了,我做哥哥的,岂能言而无信?” 敏心讶然。 从她推测出此生变化皆与宁哥儿有关起,就时时关注着他,心下时常暗自为他绝顶聪慧而震惊。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宁哥儿,疑心他与她有着相似的经历。然而平时他们之间的接触实在是太少了,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什么结果。只是此时她看宁哥儿为能骑马这件事而雀跃,又实在不像是内里是个成人的样子。 她只能暗暗记下这件事。 程夫人还要说着什么,徐徽宏一夹马腹,催马小跑起来,直到队伍前列。 永泰侯府侧门大开,守门的家丁卸下了门槛,好容马车驶出。 随着世子徐徽宏一骑当先,护卫管事们皆策马驾车跑动起来。 车队驶过,一路腾土扬尘,车铎阵阵,引起路人纷纷议论。 “是哪家的车队?好大的阵仗!” “这你也不知道?听说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永泰侯家的女眷要去大慈恩寺上香拜佛!” “听说鉴真大师正在大慈恩寺开坛讲座,他们去岂不是能坐到前排?”有人羡艳道。 “你也就这点见识了!若是永泰侯府的女眷要去听佛法,鉴真大师当然要单独给她们布置个静室,另外再讲一遍。”旁人就嘲笑他。 那人摸摸自己后脑勺,长叹道:“簪缨世族……” 从燕京城到大慈恩寺的这一路,算不上多颠簸,然而时序是清明,他们出行又撞了佛诞节,满城都是来往探亲、出城踏青郊游或是去扫墓上香的民众。 人烟辐辏,屯街塞巷,这走走停停,到得大慈恩寺时,已时近正午了。 所幸徐家早就派了管事前来接洽,那大知客僧为侯府家眷特地留出了一座清净的庭院,扫洒干净,以备尊客。 马车直接停在院门处,众人纷纷下了马车,卸了物什,车夫就扬鞭催走了马车。 太夫人双脚踏上实地,不由得长叹:“再坐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颠散架了!” 程夫人一面安排各房众人临时休息的厢房,一面分出神来留意照顾太夫人和几个孩子的身体。 见太夫人似是极疲倦,程夫人就亲自扶了她去厢房,亲眼盯着琼珠紫英换上了家中带来的被褥,点起了熏香,室内静雅无扰后,才为太夫人换下遍是尘灰的衣裳,服侍她上床闭目醒神。 程夫人柔声道:“娘先眯上一会儿,待他们送来今日的素斋,媳妇再来唤您。” 太夫人连连点头:“你去吧,不用在这守着我。”她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又要起身,“宁哥儿吹了一路风,有没有发热?你好好去看看。” 程夫人立马应下,把太夫人扶回床榻上,给她掖了被角:“娘放心,我方才去看过了,他好得很呢。” 太夫人这才作罢。 程夫人起身,轻声出了厢房,招来琼珠:“你把太夫人的屋子给守好了,不能让人吵了她老人家休息,一个蚊子也不能放进去。” 琼珠点头称是:“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守好。” 那厢江氏和敏心进了分配给她们的厢房,见虽然不及家中宽绰,但却清净素雅,也颇为满意。 外室中堂挂一幅颇有禅意的山水挂画,其下置一祥云样式翘头几,放了一盆纤细阳羡兴兰,香味清幽;内室则置了一张七尺长的乌木榻,上铺梅花样式湘竹簟,另有两张矮几,榻后一面纸心屏风,不透人影,放了衣架、盥匜之类的器物。 夏嬷嬷指挥霜降、绿莺从车上取来被褥、茶具、熏炉、花瓶等物,一一摆放齐整了,又请院内的小沙弥拎来一壶热水,服侍江氏敏心烫面洗漱了。 因大慈恩寺位处山阴,这处院子为着清净远离了正殿,便有些格外的凉意。江氏亲自动手,给敏心换下原先的夹棉小袄,复穿上哆罗呢里面烧的披袄。 林妈妈正泡茶,忽有人扣门,她开门一看,是程夫人身边的兰初。 兰初一笑,左唇边一个深深梨涡,她手上提一个黑漆食盒:“这是才送来的素斋,还请四夫人和七小姐用饭。” 林妈妈忙接过:“多谢兰初姑娘了。” 兰初抿唇笑:“不用谢。我们大夫人见的那个知客僧说,寺里的白玉豆腐味道最好,还须趁热吃呢。” “诶,好、好。” 兰初接着说:“我顺道来给我们夫人传个口信。我们夫人预备待用了饭后歇上一晌午觉,就去前面大雄宝殿给佛祖、菩萨烧炷香,再去点了长明灯,问四夫人可要一起?” 林妈妈道:“我这就与我们四夫人说。那就不送兰初姑娘了,您慢走。” 兰初笑道:“不必客气,我这边还要去和二夫人送话呢。” 林妈妈提了食盒进了内室,江氏敏心几人已饿得肚饥,见了饭菜已送到,也不分什么主仆,叫了大家一块儿坐下来胡乱吃了一顿。
饭毕,绿莺提了饭盘送回去,林妈妈趁机把方才兰初的话与江氏说了。 江氏点头:“那我们便跟大嫂一块儿去上香罢。”
第27章 批命 午后晌觉起来,程夫人派人来道,因今日来听讲法的人太多,她放心不下,故而先伺候太夫人去前殿听大师讲佛法,让二夫人和江氏带了孩子们自去拜佛,不必等她。待太夫人那边听完筵讲后,自去与他们会合,再一道去后殿拜祭,顺道点上新的长明灯。 江氏与二夫人在小院门口会了面,徐徽宏和一个知客僧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略微一拱手,笑道:“二婶、四婶,几位妹妹,我们这便出发了,须得当心脚下。” 众人一笑,跟上了步伐。 没多久就到了大雄宝殿。这时寺庙内的大部分香客都仰慕鉴真大师之名去了前殿听课,故而大殿内有了几分冷清,没了平时摩肩接踵,喧闹嘈杂的场面,倒是愈发显得瑰丽壮阔、气相庄严。 二夫人庆幸,有些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幸好咱们选了今日来,若是平时,这人挤人都要挤掉半条命啊!” 她自然是往里夸大了十分来说,听得江氏亦心有戚戚焉。 随同他们一块来的知客僧就笑道:“鄙寺这大殿是朝廷拨了银子,耗费三年才新建完毕,请了奇工巧匠妙手塑了数尊佛像,二夫人、四夫人不妨移步偏殿,慢慢参拜。” 二夫人江氏两人自然应允。招呼了孩子们,转身走进了偏殿。 敏心紧紧依偎在江氏身边,身体不自主地有些发抖。尽管太夫人笃信佛法,但侯府女眷倒没有多么虔诚,她长在这样一个环境,平日里对佛教转世轮回之说也不以为意。 然而造化,却最擅长戏弄人心。 她平白一睁眼,就回到了幼时,见到了许久未曾再见的亲人。鬼神幽冥,容不得她不信。 一步步走入这修葺一新的佛殿,那鎏金漆彩的檐枋映衬幽深一眼难见底的深殿,顿时有了几分可怖。 轻巧的足音空空回响,铺地金砖还未经岁月摩挲,暗淡地映照出他们一行人的衣袂裙摆,低垂缦带。 敏心抬头,手中抓紧了江氏的衣带,随着她缓慢前行的步伐,一尊尊神像看过去。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这些佛像大小高矮各不相同,神情动作千姿百态,有的青面獠牙,怒目而视;有的慈眉善目,面带微笑;有的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有的眼睛半闭,手持经卷。 这些分明是泥塑木雕的俗物,却因着工匠的巧手,平白添增了几分玄妙莫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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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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