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环明运合,留结表心同。 华光犹冉冉,旭日渐曈曈。
第95章 缘玉情 · 第二日晨起, 陆畅携敏心先去见过陆母。 儿子长成,又娶了新妇,整整齐齐地站在跟前, 陆母许太太看了满怀欣慰,眼角泛着水光。 她接过敏心双手递上的一盏清茶,还没喝到口里就已一迭声地叫着好, 匆匆行过礼后连忙把敏心扶起。敏心又送上一双她亲手做的鞋,陆太太拿在手里摸了又摸, 瞧她的眼神是十分的满意。 陆家人口简单,为着昨日接亲,倒是有老家几房亲近的叔伯携妻带子上京祝贺, 但都在三服之外, 陆畅简单地和敏心说了说他们的情况便带她去了供着公公陆彧牌位的小佛堂。 佛堂里香烟袅袅,有一股沉静的檀香味道, 十分安静。佛龛前的蒲团上欹生出的茅刺都被磨得光滑无比, 显然是有人时时拜祭的缘故。 陆畅不要下人服侍,他亲自从香筒里取出一把线香,斜握着尖端在香烛上点燃后分了敏心一束, 二人在蒲团上跪下虔诚地拜了三拜, 然后焚香祝祷,最后把香插入香炉,才算礼毕。 仪式结束后,陆畅正准备转身离开, 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敏心从袖口取出了什么莹白的东西放置供案上, 当下就有些震惊地回转过身去。 却见敏心将那枚同心玉佩放在佛龛前, 双手合十闭目祷告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睫毛安静地垂顺下来,语气宁静祥和:“母亲为我准备嫁妆时,翻到了十几年前从先父任上带回家的一沓书信,只是日久经年,那些信纸大多泛黄被蠹了,母亲不忍先父的手迹就此遗散,就命我翻拣整理,做一个册子以供她能有凭念之物。” 她转过身去,抬头望着身边长身玉立的夫君微微笑了:“其中有和一陆姓友人的往来书信,时间久远不可考,但是仅家中存放的就有几十封之多。” 敏心专注地凝视着陆畅,此时彼刻,她的笑容素淡又冶丽,清纯娇美如同春日皎洁海棠花。 “我翻到其中一封,上面的内容是先父向他的好友道喜,家中夫人已怀有身孕。” “按日期看,回信很快就到了,信中恭喜先父喜得贵子。紧接着第二封回信到了,信中提到来信者家中有幼子,于是便提议,倘若先父有弄璋之喜,便令两家孩儿义结金兰,倘若是弄瓦之喜,便指腹为婚……” 敏心说着说着,眼前渐渐模糊了视野,晶莹的泪珠如断线的珠链一般不断从她脸颊滚落。唯有嘴角的一抹笑意,始终停驻在那里。 有一双温厚的大手轻柔拭去她的泪珠,然后男子宽阔的胸膛拥她入怀,叹息着接道:“后来徐姓友人果然喜得千金,于是二人约定日后结为儿女亲家,并请工匠用一枚原玉琢磨出两枚玉佩,以为物契。只可惜后来……”说到一半,陆畅也哽咽了,“后来挚友二人,都意外抱病而终……”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所幸还有先人留下的一双玉佩,能教他们因缘际会后,借此互通心意。
第96章 喜麟儿 · 三朝回门那日, 陆畅特意向翰林院告了假。 一年前新科进士的探亲假结束后,礼部就组织了“选馆”考试,陆畅不负众人期望, 顺利考中了庶吉士,得以进入翰林院学习。 知道他新婚燕尔,翰林院的几位直讲都爽快地给他批了假, 还有那平素要好的同年们朝他投来了羡艳的目光。 永泰侯府。江氏看到女儿气色红润,精神也好, 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看上去气色极佳,心里便知是敏心同陆畅夫妻和睦, 日子过得顺心舒快, 瞧陆畅的眼神里,不免就带了几分满意。 等瞧过这对新婚小夫妻带回来的礼单时, 江氏就更愉快了。 她拈着茶杯笑道:“何必这么客气!我拢共就敏儿一个女儿, 我这家当,将来大半都是她的!倒是姑爷你虽说争气考取了庶吉士,但将来选官调动, 哪哪都要耗费银两, 更遑论你们现在才成家,这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地去了。须得节约一些才是。” 陆畅笑道:“岳母教训得是。只是我既然娶了宛娘,我们夫妻一体,合该更孝敬您才是。” 敏心便上前挽了江氏的手嘻嘻笑道:“娘亲,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您就收下吧!” 江氏受不住她的痴缠, 加上心里也十分受用女儿女婿的孝敬,就装作头疼的样子“哎呀呀”叫了几声, 作势拉着脸训了他们几句,心下还是高兴的。
随后江氏又问了他们几句日常情况,闲聊了片刻,见中午了便留他们用了饭。 午饭时铎哥儿下学回来,见到陆畅很是激动。 他快十五了,读书读了快十年,先生说他悟性尚好,自觉还算用功,于是便准备今年下场试试自己的水平,这些日子正跟着先生做前几科的试题呢。 他练了已有些时日了,所做文章拿在先生手里,却叹息着给批了个中下,这才知道天高地厚。 铎哥儿是永泰侯府十少爷,走出去人人都捧着他,加上家中有个九哥,天资聪颖,十六岁便中了举人,还有个姐夫,年方弱冠便是解元郎,如今直入翰林院为天子讲学,说出去人人艳羡。 这般天才人物见多了,少不了就以为自己也是天才。可还没等到下场一试,在书院里就知道自己不是真金。沮丧之余,见到陆畅,铎哥儿便兴奋起来,一餐饭还没吃完,就迫不及待地想请姐夫帮他看看文章。 敏心见自己这个嗣弟这般知道上进,想起前世徐徽锐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浪荡子,心下便暗暗点了头。她望了望母亲,江氏也是满脸欣慰。她便抬头看向丈夫,陆畅刚好也抬头看过来,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俱都笑了。 敏心便挟了一块雪白柔嫩的鱼肉放在铎哥儿碗里,笑着催促他:“还是先用饭吧。你姐夫又不会跑了,等会儿饭后你们好好聊聊。” 铎哥儿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姐姐,对不起!我、我只是想……” 敏心打断了她的话,笑道:“好啦,快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铎哥儿望着她温柔的笑脸,用力地点了点头。而后把那一块鱼肉扒进嘴里,含了满满一口的饭,一边大口嚼着一边使劲憋着泪意。他从来都没有忘记,他是怎样的出身,又是怎样才到了永泰侯府,成了娘亲的儿子、姐姐的弟弟。 饭毕,铎哥儿就随陆畅去了书房。敏心和江氏商议过后,便决定去探望一下程夫人,毕竟程夫人在敏心的婚事上也助力良多。 到了瑞萱堂,除了程夫人外敏心还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九哥徐徽宁。 自从他乡试中举后,便没有参加会试,而是辞别了父母,千里迢迢回了余杭。从建业三十一年年末起,燕京侯府就鲜少得到关于他的讯息,就连程夫人,也只知道这个儿子还在余杭读书,暂时无忧。九少爷一连两年都没有回京,哪知这日竟回来了! 敏心一望之下,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他身形较之两年前更加消瘦了,一领素白罗衣披在他身上,风起时不仅衣带当风,连整个人仿若也要随风飘逝一般。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玉白的脸上只有一双墨色深沉的眼眸尤为醒目,昔日身上那股飞扬的少年意气全然不见踪影;薄唇紧紧抿成了一线,神色恹恹的,看到敏心来了,只是简单点了点头,便充作打过招呼了。 等敏心和程夫人说完话,与陆畅一起坐上马车回陆府的时候,她还在回想着今日徐徽宁的不寻常。 要知道,她这位九哥两年前中举时便以“银花案首”之名名满京华,他的容貌风姿之盛,一时全燕京的闺中女儿都以他为意中人。纵使他已经丧过妻还纳了一房妾,但上门提亲的媒人仍然险些要踏破永泰侯府的门槛。直到他避走余杭。 只是不知,这两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教他风姿气质大变。 敏心蹙着眉暗自思忖着。 两年前,紫薇花树下惊鸿一见,着实惊艳。那时他便如盛景牡丹,容貌正值盛时,轻轻牵起一个笑就能令人怦然不已。但今日之面,给她留下的印象一株生着刺的艳丽蔷薇,不仅神色冷淡,就连气质,也是漠然中透着冷峻,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陆畅注意到她的失神,低头关切地向她看来。 敏心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陆畅还以为她是担忧铎哥儿,便笑了笑,同她慢慢说道:“小舅子虽反应快,人也聪明,但是书读得还不熟,时文题目中的‘截搭题’他便答不出来。要想做出漂亮的文章,倒也不难,只需要……” 敏心慢慢地依靠到身侧人的怀里。陆畅的声音顿了一顿,随即又接了下去,只是原本波澜不惊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隐约的激动。 伴着他温和的嗓音,敏心慢慢地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 夏末初秋时,绍兴老家托人给他们带了糟泥螺和糟鱼。 陆畅久不尝家乡风味,如今得了两坛糟货,便迫不及待地命下人拍开泥封,用碟分装之,给陆太太送去之后,他就意兴盎然地举箸挟了一筷子入口大嚼,一边吃还不忘敏心,把这小菜往敏心面前推了推,示意她也尝尝。 敏心虽不喜食异味之物,但是不忍拒绝陆畅的好意,便也挟了一片糟鱼。 只是才入口,她便觉得腥味难耐,还没嚼两下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陆畅看她如此,以为她是不适这种糟货的口味,慌忙倒了一盏清茶给她漱口。 哪知茶水入口之后,口腔里残留的腥味愈发明显,刺激地敏心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起来。 她一把推开陆畅,扶着桌子埋头就吐,剧烈的呕吐声惊动了在外间服侍的林妈妈。 陆畅从来没有见敏心这般难受过,一时间手忙脚乱。看到林妈妈进来便如看到救星一般,拉着她的袖子就急切地问:“妈妈,快看看宛娘她这是怎么了!” 林妈妈匆匆看过桌上的食物后,先给敏心拍背顺气,然后叫了小丫鬟去泡一杯酽茶来,小心地喂给敏心,好叫漱口冲淡口里的气味。 等敏心咳嗽和呕吐渐渐平息后,林妈妈低声地对一旁的陆畅说了句话。陆畅先是一愣,而后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送敏心回房休息后,就急忙出门了。 林妈妈守着难受了许久终于睡着的敏心,突然发现陆畅已有好一会儿没来看敏心,便叫住了一个小丫鬟问:“大爷去哪了?” 那小丫鬟脆生生地答:“大爷往西街去了。” 林妈妈怔忪了片刻,暗自摇了摇头,“年轻人真沉不住气。” 她随手抓了一把糖打发了这小丫鬟。 敏心醒时,陆畅恰好回来。 陆畅揽着她的肩背,慢慢帮她坐起来靠在了床头。他握着她一只微凉的手,安抚了片刻后低声道:“我请了个大夫回来,让他给你把把脉,可好?” 敏心发怔,还在被子下面的右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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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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