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已暗暗有了感觉。 大夫扶脉过后,一脸平静地收起了药箱,而后对陆畅道:“我写个药方,你等会儿按照方子去抓药,一日两副先吃上半月看看。” 陆畅紧张地盯着他:“我内子可有不妥之处?这药是治什么的?” 那大夫淡然道:“体弱脾虚,养气为上。” 陆畅怔怔,大夫都快走出房门了他才想起来送客。 敏心靠在床头,看到陆畅这幅难得一见的呆头鹅模样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扬声问道:“请问,您开的这药方会影响孩子吗?” 陆畅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孩子? 却见这大夫忽然停住了脚步,怒气冲冲地回头冲他们道:“要是不信我可以不用我的方子!老夫行医二十年,从来没有开错过一张药方!这位夫人,您怀胎极稳,不必担心喝了我的药会滑胎!” 语罢,就和来时一样急匆匆地走了。 陆畅回头看看脸色苍白的敏心,又望望大夫的背影,生平除了等发榜之外第一次觉得心急如焚。 他跺一跺脚,还是追着大夫出去了。 “您请留步!” “何事?”老大夫倨傲地回过头来。 “您、您方才说内子胎位稳?这、这是?” 大夫皱眉,脸色更臭:“怎么?你不信我的话?” “不是!我是想问,内子有孕,这是真的吗?”陆畅小心翼翼地问。 老大夫一脸不爽道:“难道我连女子怀没怀胎都诊不出来吗?两个月了,好得很!” 陆畅呆住。 老大夫冷哼一声,瞥了这呆头鹅一眼,提交便走。 陆畅怔怔地回到了卧房。 卧房里,敏心正含笑望着他。
第97章 终章· 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 敏心在前些时日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时,心里就早有了预料。 她微微笑着:“我之前已隐隐有了感觉,只是我年轻, 又没什么经验,原本想再过些日子再与夫君说。没成想今日……” 陆畅又惊又喜,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口, 而后在床畔坐了下来,眼神中带着期冀与憧憬:“你还好吗?孩子、孩子没累着你吧?” 陆畅似有千言万语, 都要在这一刻倾吐而出。敏心笑着抬起一只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边,陆畅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内室服侍的下人早就识眼色悄悄退出去了。 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面对着面,距离如此之近, 甚至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陆畅凝视着她, 久久无言。唯有眼底闪烁的水光出卖了他的心情。 敏心皓白的玉腕绕上了他的脖子,轻轻拂过他的面庞, 而后柔声道:“夫君, 我们有孩子了。” 陆畅闻言,猛地把她拥入怀里,力道之大, 仿佛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 让彼此骨血都融合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狂喜,在敏心耳边不停地重复着:“真好!真好!我要做父亲了,我要做父亲了……” 敏心柔顺地顺着他的力道卸下了力气,把身体完完全全地依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 她听着陆畅喜悦的呓语, 面上虽也在笑着, 但在陆畅看不到的地方, 却也有清泪落下。 敏心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剖成了两半,一半在欢喜着新生命的到来, 另一半却充斥着悲伤。她和陆畅成亲才半年,就有了身孕,这固然是喜事,可算算日子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是她的晙哥儿了…… * 再过了一月余,敏心怀胎满了三个月,怀像也好,除开那几日闻着腥味就吐,后来食欲渐渐恢复了,人也精神了。陆畅看她坐胎已稳,就把妻子有孕的消息告诉了亲朋好友,大家都欢欣鼓舞,十分为他们高兴。 江氏十分紧张,几乎每隔几日就要遣人来看看敏心的状况,或是亲自上门探望女儿。 若不是江华秋一家在参加完敏心的婚礼后就启程回蜀中了,只怕她还要拉着关氏一道上门。 而敏心生产最急需的稳婆和奶娘,江氏也早早着人打听了,择了其中最好的几位请入侯府好生供养着,只求能保敏心母子平安顺利。 中秋那日,翰林院轮值本就没有轮到陆畅,他还想着趁节日能在家中好好地陪陪敏心,哪知道一大早起来,他还在家中用饭,就有内侍官人到陆府传口谕,道是圣人觉得陆侍讲说经说得好,便有宫人出宫传召。 皇命难违,兼之为圣上筵讲得了夸赞,亦是面上有光的事,陆畅只好辞别了母亲和妻子,依依不舍地随宫人入宫候诏去了。 铎哥儿奉母命来为给姐姐姐夫送节礼,顺道想就前日先生出的题向陆姐夫请教一番,哪知到了陆府才知道,陆畅奉命入宫了。 铎哥儿放下了四色礼盒,见到敏心就嘟囔着:“今日我本来一大早就叫车马房的人备了马车出来的,可谁知街上流民愈发多了,竟连朱雀大道两旁都挤满了人,今天又是中秋,出门会友的人也多,我们在坊前足足堵了快一个时辰才进了坊门。唉!要不是路上耗了时间,我还能见上姐夫一面呢。” 敏心含笑望着他。 这半年铎哥儿的个头又往上蹿了一蹿,整个人已初初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来坐吧,我们好好说说话。” 徐徽铎便搬了张圈椅放在敏心身边坐下。 他充满敬意地望着敏心隆起的肚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里面蜷曲的小人儿:“我的小侄儿就在里面吗?” 敏心笑着抚上了肚子,满载无限爱意地低头浅笑:“是呢,它很乖……” 铎哥儿叹道:“可惜今日母亲脱不开身,好些管事人排队等着她回话,不然母亲也是想亲自来看看姐姐的。” 姐弟俩闲说了几句,就有厨房下人来问大奶奶今日想用些什么。 铎哥儿连忙道:“昨儿个庄子上送了几只松鸡,肥肥的,还有新鲜的菘菜,姐姐不若用个酸笋鸡皮汤?” 敏心颔首道:“就按舅爷说得去准备吧。” 厨房的管事婆子垂手应了,自下去准备杀鸡备菜。 可就在这婆子离去不久,就有一声恐惧的尖叫划破了宁静的长空,听音正是在厨房方向。 敏心和铎哥儿面面相觑,霎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铎哥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圈椅上一跃而起,神色冷峻凝重,敏心望着他紧抿唇线的青稚侧脸,一时竟有些恍惚。 铎哥儿叫了他的小厮,匆匆出了房门往厨房走去。 敏心赶忙叫了秋雁林妈妈一左一右地扶起她,艰难地跟在铎哥儿身后出去了。 铎哥儿青年力壮,脚程也快,敏心紧赶慢赶只能瞥见他拐过走廊时扬起的一片衣袂,倒是在半途遇上了陆太太。看她脸上茫然的神色,也是听到叫声才往这边来的。 陆太太一见敏心,就紧张地朝她扑来,问道:“可受到了惊吓?” 敏心连忙答道:“媳妇无事,娘请放心。” 陆太太才松了一口气,厨房方向又传来一声尖叫,陆太太的手顿时哆嗦了一下。 接连两声惊叫,加上铎哥儿去了厨房就暂时没有出来,敏心心里立刻腾起了一点念头。 转到厨房一看,铎哥儿正冷着脸用捆柴用的麻绳绑着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他的小厮也压制着另一个浑身恶臭披头散发的人。
厨房里原本的下人此时正作鹌鹑状瑟瑟发抖地挤在一旁的角落里,其中有那胆小的烧火丫鬟甚至还哭了出来。 陆太太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场景,她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幸好身后的丫鬟眼明手快地把她架住了,不然就要摔倒地上。敏心瞧着暗暗叹了一口气,命香莲把陆太太送回房,又叫了丫鬟给她端来一把椅子,她就这样坐着,镇静地看着铎哥儿动作利落地把这两个偷偷翻墙进来、还吓了陆府丫鬟一跳的流民捆起来问话。 她丝毫不惊讶铎哥儿为何会用军中打结的手法,也不奇怪他一个读书人是从哪里学来的敏捷拳脚。他们永泰侯府的儿女,若是不懂,才叫奇怪呢。 林妈妈见劝不回敏心,只好叹着气泡了一盏热茶端来给她。敏心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听着这两个不速来客的回话。 据这二人自己说,他们是从陇右一路逃荒到燕京的流民,侥幸进了城,在燕京待了已有七个多月了,日子虽不如在老家好过,但是讨着饭也算能过活。但是最近燕京城的流民不知为何突然多了起来,连酒楼倒出的潲水都有人围上去疯抢,他们已连续十几日没吃到点什么了。 这兄弟二人还算有点小聪明,他们想酒楼的厨余泔水都能吃,那大户人家的厨房弃菜岂不是更多,于是他们便偷偷上了运夜香的车,到了陆府所在这一坊潜了下来,盖因此坊居住的多是朝廷官眷,其中不乏三品以上的大员。 这俩人就沿着府门,一日一家地摸到厨房去偷吃的,前几日竟也没叫那些人家发现。今日据他们自己说,是看陆家的院墙比旁人家都要矮上一截,加之又闻到了荤菜的香味,便存了侥幸心理想从柴房翻墙入内,哪知正正好撞见烧火的丫鬟前来取柴,发出惊叫引来了主人。 敏心静静听完,先对铎哥儿点了点头。然后叫了那惊叫的烧火丫鬟上前来,温柔地安抚了她几句,命晓夏带她出去休整一番,还许诺给她赏赐。 然后冷哼了一声,目光如炬,对上了被绑着跪下都不安分的“流民”的眼神。 那两个脏兮兮的流民,即便已经骨瘦如柴浑身褴褛,但看到年轻貌美的丫鬟时,眼神仍然饿狼般发绿。 敏心盯着这两人,忽得笑了一笑,云淡风轻地吩咐秋雁:“去,烧锅滚水来,务必要烫,烧好了给这玩意儿从喉咙里灌下去。” 蓬头盖面的两团东西筛糠般抖了起来。 秋雁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忠实地按照要求去抓人打水生火了。 铎哥儿向她投来震惊的目光。 敏心慢条斯理地喝完一盏茶时,灶上原本就温着的那锅水正正好烧开。秋雁叫了敏心陪房里的几个粗使婆子进来,一边一个按住了窜进来的“流民”,用一个大瓢从锅里舀起滚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那两人顿时被烫得大叫,一边叫还一边原地打滚。只是敏心没有喊停,这浇水的动作就不会停。 敏心笑了笑,随手将茶杯递给旁人,就起身走出了厨房。 铎哥儿追在她身后出来:“姐姐,我不明白……他们说他们是流民,翻墙是为了吃的,为什么要……” “他们说,你就信吗?”敏心蓦地回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酷无比,表情却如沐春风。 她笑了笑:“流民。从陇右逃荒到燕京的流民。七个月前到的燕京。铎哥儿,你告诉我,能在寒冬腊月里从陇右一路跋涉到燕京的流民,会是什么样的?” 铎哥儿喃喃回想起那两人之前被他忽略的异样的动作和神情,脸上就有了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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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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