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了?我还给你做软甲和伏火矾了呢,只听你说几个故事,可真是亏了。”安歌模仿着她的语气,仍旧是浑不在意的模样。 听到这话顾烟杪可不乐意了,质问道:“我少给你银子了?” 这倒是,顾烟杪对他向来很大方,银子只有多给没有少过。 安歌眼神躲闪,没敢接话。 半晌,他想起什么,又叹了口气。 “你不明白的,我只能靠自己,走错一步就是死。”安歌转脸,避开她热切的眼神,寒凉的微风吹起他额前零落的碎发,“我幼年颠沛流离,被师父所救,他老人家如今年迈,我更不能拖累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明白?”顾烟杪依依不饶地说,“安歌,我的异世之旅,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你,二十年孤身一人的痛苦难道比你现在少吗?我最伤心的并非你不告而别,而是我们从未沟通过,你就认为我无法理解你。” 安歌闻言微愣,一时失语,半晌自嘲笑道:“我们也算相遇于微时。” 他转过脸来,正好看见她用披风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来,鼓着蜜桃儿似的腮帮子,瞪着圆圆的杏仁眼。 安歌的面色倏然严肃起来,左右端详顾烟杪的脸片刻,说道:“你是不是胖了?” 顾烟杪未曾想过他一刀捅人心窝子,瞳孔剧烈震动,大声否认道:“没有!怎么可能!我身材好着呢!” 安歌见她这般,终于眉开眼笑,语气也轻松不少:“逗你呢,看你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 顾烟杪狐疑地看着他,见这人从里到外都透露着真心实意,这才勉强放过他,又开始口头贿赂:“不管怎样,你坑了我,我就不会放过你,所以你愿意跟我回大魏吗?给你实验室造飞机啊!你可是四百年难遇的天才!” 安歌太了解她了,心想果不其然,她刚才的真情实意全是为了抓壮丁而做的铺垫。 于是他翻了个大白眼:“公主殿下我麻烦你多找只别的羊薅毛行不行?我真的快秃了,你就是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 “嗯,是啊!”顾烟杪爽快地承认,然后满目感动地对他说,“有你是我的福气。” “有你我是真的服气。”安歌被这货不要脸的程度气笑,摆手一推,“滚滚滚!给老子滚!” “哎呀,这位少侠,不要这么快拒绝我,万事好商量啊!”顾烟杪得寸进尺地抓住他的衣袖,“实验室可以设在天圣宫嘛,竹语道长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需要关门弟子照看一二,你怎么忍心把他丢下啊?” 安歌眼神微动,转瞬又继续骂她:“你少用师父来威胁我!” “哪有!过年时我还给老爷子送去一堆礼物,他二话不说都收下了。”顾烟杪振振有词,丝毫没有被劝退,“老爷子还想办传道会呢,天圣宫之前炸出这么些个探子,也不知道他现在手边有没有用的趁手的弟子。” “你敢说你没有在天圣宫安排探子?”安歌质问道。 “服侍老爷子的人,怎么能叫探子?我在替你尽孝好吧?”顾烟杪怒目圆瞪,嚷嚷道,“只要你回去,我立马把人全都撤了,不撤是小狗!” 好好的一件事儿,两人莫名其妙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彼此憋着气互瞪,安歌又不知被戳到哪根神经,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会有你这种人?请求说的像是威胁。” “本来就是威胁,谁求你了?自作多情。”顾烟杪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也不想同他废话了,偃旗息鼓地重新躺好。 她看着星空,方才大口饮下的酒精缓缓上头,让她整个人逐渐安静下来。 昏头昏脑的时候,连眨眼的频率都会放慢。 安歌双臂枕在脑后,微微偏头看着顾烟杪秀致的侧脸。 初见时仍是个小丫头片子,现在已经长成了十七岁的窈窕淑女,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他静静盯着她卷翘的睫毛,花瓣似的嘴唇,还有精巧的下颌骨,漫不经心地想,待她月余后守孝结束,大抵……大抵就要准备嫁人了。
第一百一十章 安歌不知心里什么滋味, 总之不算是高兴。 大抵是因为曾经面对玄烛时气氛总是不够放松与融洽。 没办法,他本能地就对玄烛有警惕与敌意。 安歌仍耿耿于怀,那次顾烟杪在天圣宫闯祸后, 他刚把她捞出来, 下一瞬玄烛就跟个鬼魅似的出现在他们身后,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玄烛的靠近。 不仅如此, 玄烛竟然理直气壮地把顾烟杪带走了。 好吧,当时的情况顾烟杪确实跟着他离开会比较好, 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安歌讨厌他。 只不过,就算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安歌也必须承认,玄烛是个能力超群且非常靠谱的男人。 早年他在天圣宫时,就听说了玄烛“京城贵女白月光”的名号, 顾烟杪的眼光向来挑剔, 无论什么, 她都要最好的那一个。 反正她如今也有底气光明正大同他在一起了。 因酒精而思维有些迟钝的顾烟杪终于注意到了安歌在看着自己,于是偏头茫然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安歌从善如流地将视线收回, 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他指着天边的某一颗闪亮的星星问道:“知道那是什么星吗?” 顾烟杪顺着他的手指遥遥看去,面露困惑:“不知道, 它们长得不都一样吗?你说的是哪一颗?” “最亮的那颗, 北辰星, 也叫紫微星。” “听说过, 但不认识。” “今夜你就认识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 两人并肩地在柔软的草地上躺着闲聊,安歌指着星星教顾烟杪认三垣四象二十八宿。 然而事不尽人意, 顾烟杪认着认着, 眼睛就花成蚊香圈了。 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 颓然道:“就这样吧,从入门到放弃只需要一刻钟,我这辈子是无法成为星象学家的。” 安歌嘲讽道:“这些都是基本常识,公主殿下。” “我是个没有常识的公主,行了吗?”顾烟杪根本无所谓他的讽刺,懒懒散散地爬起身,打了个哈欠,“很晚了,咱们回去吧,我今儿马不停蹄赶路到西凉,真的很累。” 安歌也起了身,点头答应了,两人一同牵着马下山,慢慢散着步回到了西凉王宫。 安歌将顾烟杪送到了她住的偏殿门口,她脱下披风递还给他,挥了挥手,在看到安歌点点头后,独自朝殿内走去。 安歌随意地将披风搭在臂弯,却站在原处没有离开。 他的视线跟随着顾烟杪孑孓而行的背影移动,直到看不见她为止。 披风仍带着她身上独有的幽幽香气与浅浅温度,安歌看着离开的少女,表情是难得一见的缱绻与温柔,又仿佛有些空寥的寂寞。 明明是与她重逢,心里却泛起离别的隐痛,清淡得仿若水墨画,却弥漫不散。 他想起今晚璀璨的星空。 也只有在月亮消失的时候,星星才会这样明亮。 闪烁的星空倒映在她明亮的瞳仁里,好似一捧鎏金的湖泊。 看得久了,仿佛会失足坠落。 然而就算如此……星星终究还是输给了月亮。 - 顾烟杪回到偏殿,确实疲惫不堪,白果服侍她洗漱沐浴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夜晚微凉的风从窗口吹来,撩起细腻的白纱。 她睡前又开始胡思乱想。 今夜同安歌的谈话半真心半玩笑,若他真能回大魏搞科研,冰释前嫌仿佛也不是难事。 在临出发前,顾烟杪因为玄烛吃飞醋一事儿跟他解释过为何会对安歌另眼相待,除了他确实能力不凡以外,仍有另一层浅薄的原因。 很早以前,她就觉得安歌像一个在异世流浪时认识的熟人,也是少年天才,自命不凡,只不过英年早逝。天才的陨落让她一度觉得非常可惜,此时见到同样年纪轻轻醉心科研,却被外物所扰的安歌,只想着能帮则帮。 当然,顾烟杪只是善良,并非圣母,一切的帮忙都需要他的回报。 至少别见天儿地就想坑她吧。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直到半夜时,被一阵挠门声惊醒。 跟她睡在同一间屋子里的白果也醒了,起身点了油灯去看,发现竟然是寒酥在挠门,它哼哼唧唧地叫,似乎是着急想出去,或者是门外有人想要进来。 顾烟杪有些好奇,摸着随身携带的匕首,又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也是相同的挠门声。 难道是什么小动物?她打开了门,看到了一匹健壮的夜月狼,雪白的皮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蓝盈盈的眸子幽幽地看着她。 跟寒酥长得一模一样。 门外的夜月狼嘴里叼着一大块带血的鲜肉,它警惕地看一眼顾烟杪,呜呜地警告着,而后将鲜肉放在了寒酥面前……于是寒酥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夜月狼凑近,舔了舔寒酥脑门上的毛后,便迅速地离开了,一如来时那般悄然无声。 顾烟杪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哼哧哼哧吃肉的寒酥,心情复杂。 “那是你亲妈?兰纳?你跟它说我什么坏话了,搞得它以为你吃不饱饭,半夜来给你送夜宵?”她揪起寒酥的耳朵,“还是说你妈觉得你太蠢了,看着就不像能捕猎的样子,关爱关爱智障儿子?” 寒酥傻乎乎地抬头看着她嘿嘿哈气,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 顾烟杪被寒酥的样子逗笑,又拍拍它的脑袋:“吃吧,我要先睡觉了。” 毕竟她来西凉,看似是度假,实际上每日也并不得闲。 除了日常同副使一起参与同西凉商定合作的大会,要把握谈判的节奏与进度,还有一堆财务报表等着她看,以及厚厚一沓求见的请柬。 随着夏日渐深,战后与灾后重建的项目逐渐变得炙手可热。 去年战时,顾烟杪就低价购入了一大批街道与商铺,此时顾寒崧便有心在这些地方大兴商区,打造成为繁华的南北交通枢纽。 招商的消息传开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兄妹俩实在奸猾,竟然在那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就是为了此时大肆捞钱! 顾烟杪才不在意那些酸言酸语,这就是风向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底气。 既然是要重点发展,各地的富庶商家自然也想来分一杯羹,各种礼物不要钱似的往她手里送——此时能送到她手里的,自然也非等闲小商户,一般商贾想巴结也巴结不上。 毕竟曾经的他们哪里知道,一介不受宠至要被送去和亲的郡主,会一跃成为如此贵人。 而且有些商业世家着急上火地想要走门路,却殷勤错了地方。 他们得知南安公主年纪不过十七,不大看得起她的能力,认为她不过是挂名的罢了,借公主之名也体面些,于是他们求人求到徐掌柜庞掌柜处去了。 当然也有些聪明的商贾。 早年间,南安公主行事非常低调,也只有南川府的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猜到其中二三事,逢年过节便会往镇南王府送孝敬,刷刷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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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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