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公主公开招商,很大程度上会在这些知根知底的旧人中挑选些稳妥且信用上佳的。 不管如何,这些商家为了拿到名额,个个儿都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最终都费力将自己的诚意递到了公主的书案前。 南安公主此时正在余不夜的屋内。 安歌正在给余不夜治疗,她便陪在一旁,翻看着几位大掌柜送来的招商方案和推荐书,手边是一杯香甜的乳茶。 顾烟杪快乐地吨吨吨喝完,豪爽地吩咐白果:“再来一杯!” 安歌从屏风后头出来拿东西,正好见到她这惬意的模样,立马笑了:“还在喝奶的商业帝国主人。” 水兰闻言,忍不住捂着嘴嘿嘿笑。 顾总裁不满地瞪她一眼,活像个催作业的班主任:“快写!就你的没交了!” 笑声戛然而止,水兰继续埋头苦写,时不时皱眉咬住笔杆子陷入沉思,头都要秃了。 自从结束了在西凉的任务,她每天雷打不动地来余不夜屋里等着茶话会,怎么知道会直接被老板按头写报告! 时隔多年,她终于又体会到当年顾烟杪在王府养伤不得出门,事事差遣她的日子。 跑腿倒没什么,痛苦的是每日开会时,她听着顾烟杪的演讲就时常陷入自我怀疑:我不是个郡主贴身丫鬟吗,为什么要牢记“三个计划五个纲领”,带领南川人民勤劳致富……
事到如今,她的任务已经变成带领大魏人民勤劳致富了,高帽子戴得稳稳的,可喜可贺。 半晌,余不夜终于上完药,整理好便从屏风后走出来,顺手一摸顾烟杪的杯子,嗔怪道:“都凉了,让人来添热水,我给你重新泡茶。” “有劳了,让白果来就行。”顾烟杪头也没抬,用笔在纸上的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余不夜站在她身后,难免看到了被醒目标出的文字,不禁眉毛一扬。 “这三家也好意思求到你面前?”余不夜伸出纤长的食指,在纸上点了点,“早前也是在谢家云家跟前的商贾,战时供应与运送粮草也是他们几家出了大力,如今谢家云家树倒猢狲散,他们倒是‘不计前嫌’地来抱大腿了。” 顾烟杪听她提到“战时”二字,呼吸都减轻了,生怕余不夜会一个不小心犯头痛病。 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她最终只含混不清地应了句:“唔,商贾本色罢了。” 余不夜见她偷偷瞄过来的眼神,疑惑地问道:“怎么?有什么不能提的事儿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安歌此时也走了出来, 坐在了顾烟杪的书案对面。 听到她们的谈话,那点想要使坏的小心思立马写了满脸,正要开口说话, 却被顾烟杪在桌子底下一脚踹到了小腿。 顾烟杪知道他必然不干好事儿, 瞪他瞪得眼睛滋溜圆,而后毫不顾忌他忍痛的龇牙咧嘴, 换上一张笑脸,安抚地摸摸余不夜的手:“没事, 只是忽然想到这里也有余家的自荐。” 余不夜了悟,将顾烟杪乱丢在桌上的几份公文收拾整齐,轻声叹道:“公主不必为了我特意照拂余家,往日我时常帮扶,是为了弥补养育之恩, 说起来, 他们早已不认我了, 祖父也从不回信。” 听她语气颇有些伤感,顾烟杪这才想起, 余不夜压根儿不知道余家老头儿献上前朝沟渠图的图纸,只求留她一条小命。 “才不是, 你生在余家, 长在余家, 他们怎会不认你?只是为了不给你找惹麻烦罢了。”顾烟杪将此事说与她听, “等我们回大魏后, 先去一趟南川,接上祖父一同去京城吧。” 余不夜心酸难忍, 又不想在此时伤感落泪, 勉强露出一个笑脸道:“那老头儿才不会来呢, 他一心想着种在山里的菜,之前我遣人给他送信送孝敬,他还发脾气了。” “你亲自去,怎会一样?”顾烟杪劝她,“余家待你,视如亲女,当初就算你带着危险至极的图纸,也收留了你呀,老头儿也没用这图纸谋私利,只是想保你罢了。” 这话倒是,余不夜想了半天,这才真心笑了:“你说的对,是我着相了。” 顾烟杪好容易才把这危险的话题岔开,转眼又看到安歌正在她书案对面翻新送来的公文。 说是公文也不尽然,那是之前吩咐徐掌柜举办的“浮生记宣传画大赛”,从数千名参赛选手里杀出重围的十幅画被送到了她这里,选出最终得胜者。 “你这人怎么随便动人东西?”顾烟杪很不满意地说。 “你就这么摆桌面上,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怎么能说我乱动?”安歌漫不经心地一张张欣赏过去,轻描淡写地下定论,“都没我画得好。” “呵,脸皮真厚。”顾烟杪接过画轴,她都还没来得及看。 “好几个都在模仿我的画风,没意思。”安歌没兴趣了,瘫在了椅子上。 顾烟杪没搭理他,同余不夜与水兰白果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一幅的鲜花画得很生动啊,看民众投票率也挺高,排第二呢。” “可主题是茶,不是花啊,我觉得这一幅的茶田景色宜人,但并不抢眼。” “宣传图的侧重点还是在于吸睛,这幅金灿灿的就很不错,竟然能想到用金箔画杯中茶碎。”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她们做好了最重要的选择。 顾烟杪收起卷轴,一抬眸便看见安歌试探的眼神。 他诚恳地搓搓手心,摆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那个,你看我可……” “晚了,免谈。”顾烟杪冷酷无情地抬手打断他的话,“从你失踪那一刻起,宣传画的钱就注定再也进不了你的口袋。” 安歌哑然,撇撇嘴道:“好吧。” “但你若还想赚我的钱,仍然有很多办法。”顾烟杪无孔不入地继续利诱,“你懂的,想好了直接来找我——在我离开西凉之前。” 否则,一如她与顾寒崧曾经的想法,如此聪明之人,若不能为她所用,必要除之后快。 她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 安歌知其深意,却迟迟没有给顾烟杪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只是每日兢兢业业地来给余不夜治伤,然后绕在顾烟杪身边找事情同她斗嘴吵架。 顾烟杪并不介怀,自巍然不动,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她深信这西凉王姐弟俩都抵不过她许诺的巨大诱惑,毕竟打蛇就要打七寸,在经过无数坎坷压迫后,最想要的东西摆在面前,常人都难以拒绝。 只是顾烟杪猛然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也这般纯熟地利用人心施展套路。曾几何时被父王斥责只会“猪突猛进”的镇南郡主,也会有如此变化。 快要离开西凉的时候,顾烟杪去云镜城的中心集市扫荡了一遍,财大气粗地买了两大车西凉特产,准备带回京城送礼做人情。 种种具有异域风格的礼物之中,玉石与地毯最为特别。 一如安歌所言,顾烟杪向来眼光是最好的,她能看上西凉的矿产,自然是因为这地方的矿山品种多,数量也多,但西凉人烟稀少,劳动力严重不足,采矿的技术也不成熟,基本上只能望着宝山兴叹。 顾烟杪此时当笑面虎来做生意,也不过权宜之计,总不可能眼见着西凉做大做强,或者被别的国家侵略占有,都入口了的烧鸭决不能飞了。 这样一座宝地,就算一时不是大魏的,将来也一定是大魏的。 在西凉众多石矿金属矿金矿中,玉石矿产尤为稀少宝贵,从这里采出来的玉石,色泽纯净温润,细腻如脂。顾烟杪搞了不少原石,准备回去给玄烛和顾寒崧做些配饰。 她又挑了一些质地细密做工精良的厚绒地毯给玄夫人等女眷,这地毯颜色鲜亮,不管是铺在地上还是挂在墙上,都是非常别致的装饰,单薄一些的,还能裹在身上御寒。 与此同时,大魏与西凉商谈交易的环节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一如顾烟杪所想,西凉根本无从拒绝巨大的利益,两年前他们还在因为濒临灭国而惶惶不安,现如今竟然可以靠出口贸易躺着收钱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诚然,他们需要将得利大头贡献给大魏,因此仍有臣子心有不甘。但他们在理性思考后,也因为承担不了与大魏反目的后果,最终顺从妥协。 顾烟杪想要在云镜城开第一家浮生记的事情,阿依暮最终也松了口,然而条条框框的限制仍少不了。 但第一步已经跨过去了,剩下都不需要顾烟杪再操心。 她干脆将水兰留在了西凉跟进具体事项,自己准备拍拍屁丨股走人了。 毕竟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顾烟杪等人便准备启程前往南川,榷场贸易的后续事务仍然是由做熟了的南川府来接洽。 离开西凉的清晨,顾烟杪在马车边见到了已经穿好了大魏服饰的安歌。 他仍如同以往那般,长袍束冠,仪表堂堂,手里执着一把玉骨折扇,缓缓扇着风,慵懒至极地打了个哈欠:“这么早起床,困死我了,什么时候出发啊?” 阿依暮扶着身着冠服盛装打扮的顾烟杪上车,风情万种地朝她抛了个飞吻:“等公主来信,还有不夜,得闲常来西凉做客。” 安歌朝阿依暮粲然一笑:“我也会给你写信。” “你不用。”阿依暮无情摇头,阳光照耀在她眉间的印记上,金光闪闪,“你给本王有多远滚多远,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安歌无奈一笑,摇摇头后转身跨上了骏马。 寒酥是最后跳上马车的,噔噔一声,吨位厚重,顾烟杪都怕它给马车压垮了——这段时间,兰纳每天夜里都会来投喂寒酥,硬生生给它喂胖一圈,现在这货就像是白毛版本的蕉太狼。 方才寒酥在与兰纳道别。 兰纳似乎知道自己又要失去许久不见的胖儿子,不停地给寒酥舔毛,把寒酥的脑袋顶舔出来一个乱七八糟的莫西干造型。 终于,大队人马缓缓开拔,颇有气势的公主仪仗朝南川的方向前行。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进了宴平府的关口。 一路上虽然有禁军与顾家军在维持纪律,仍有不少平民百姓围在外圈凑热闹,使劲儿抻着脖子想要一睹公主芳容。 毕竟南安公主可是从南川出去的镇南郡主,曾经跟随陛下来宴平府打过仗呢!后来在起义战争中也一直在前线,谁家女眷会如她一般,常年往来出生入死的地方呢? 真真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也! 顾烟杪在马车内听到不远处的喧闹声,便让白果打开了马车的窗户。 她也想看一看如今的宴平是什么模样了。 当年的境遇让宴平仿若人间炼狱,顾家军在尸山血海中救出了不少幸存者,顾寒崧给宴平的抚恤也极为丰厚,同时也大力招揽人才入驻,企图重新让这座小城的人气旺起来。 毕竟宴平作为与西凉相邻,也离榷场最近的地方,未来的飞速发展已经是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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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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