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自然是有,到时候我让他去找你。”镇南王对这种事答应得很快,而后又多问了一句,“玄烛是否有给你反馈,那护心甲大抵是替他挡了多少伤害?”
顾烟杪点头,在这方面玄烛非常严谨:“他都附图说明了。那套护心甲已经损坏了,所以我又给他寄了更新换代的软甲,比之前那套好。” 父子俩闻言,对视一眼。 他们当然知道这软甲珍贵得很,顾烟杪手上一共就三套,给了父亲与哥哥,最后一套竟然给玄烛了。 于是两人再次看向顾烟杪时,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顾烟杪莫名其妙:“干什么这样看我?” “无事。”镇南王假假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咱们还是先用膳吧,今日父王特地吩咐厨下做了杪儿最爱的烤羊腿和玉米瑶柱羹。” 顾烟杪的思绪立刻被带走了:“我要上回李嬷嬷调的蘸酱。” 顾寒崧看她这傻样儿,实在忍俊不禁,撑着额头闷闷地笑,肩膀一耸一耸。 顾烟杪觉得他真是有毛病,这有什么好笑的?遂白他一眼,坐到位置上耐心地等羊腿子,大度地不跟他计较。 镇南王看着他们的眉眼官司,只淡淡地笑。 不知不觉,儿女竟然也到了要议亲的时候了,顾寒崧的婚事或许不尽人意,但顾烟杪还是有机会嫁得一个好人家。 顾烟杪已经过了十五岁,下巴逐渐显出尖俏,越来越有清丽少女的模样……也越来越像早逝的先王妃。 镇南王透过女儿的面容看到爱妻年轻的模样,神色也变得怀念。 先王妃在年轻时期也是活泼张扬的性子,完全没有被闺秀礼仪所束缚,尤爱吃肉,啃着香喷喷羊腿时一脸满足,同现在吃的一嘴油的顾烟杪一模一样。 顾烟杪吃得不亦乐乎,一抬头却被镇南王的眼神吓到了,“父王,你怎么了?” 镇南王自知失态,却也只是温和笑笑,目光落在她身边同样在大快朵颐吃肉的狼崽,随意问道:“这狼有名字了吗?” “有的,叫寒酥,父王你看它这毛,像不像冰雪未消?” 冰雪未消。 镇南王敛起眼中情绪,当年先王妃就是在冰雪未消之时离开他的。 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 仿佛只过了几个瞬间,他就老成这副模样了。 - 接风宴上,顾烟杪带着寒酥饱餐一顿,摸着肚皮回到了望舒院。 水兰仍在浮生记忙着,水玉则是在凉亭里点着灯做绣活儿,见到顾烟杪回来,便放了手中帕子,站起来迎她:“郡主,怎么没穿披风?小心着凉。” “无事,我不冷,倒是你,天晚了就不要做绣活儿了,眼睛要紧。”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顾烟杪早就把她俩当姐妹心腹,见了生杀再见亲人,更是觉得心里熨帖。 水玉笑着应了,又问道:“下午郡主拆了玄公子的信便跑了,还有一堆礼物等着收拣呢。” 顾烟杪想起这回事儿,有些麻爪。 她转头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似的礼物,大多都是从京城送来的。 魏安帝下圣旨要谢家姑娘嫁过来,就算大家都知道双方不情愿,但毕竟年前魏安帝因为此时龙颜大怒,紧接着顾寒崧又打了胜仗,功不可没。 大家闻到了味儿,赶紧趁着这机会给魏安帝做面子呢。 顾烟杪犹豫片刻,上前将余不夜的礼物挑出来,剩下的看也不看,挥挥手道:“其他的登记入库吧,有问题再跟我说,左右都是些挑不出错儿的物什。” 水玉应了,指挥着下人开始搬东西。 顾烟杪坐在凉亭下拆礼物。 余不夜送了一堆京城买的有意思的小东西,算不上贵重,却都是她们以前聊天时提到过的,南方比较少见,也不知她挑了多久才收集好。 余不夜给她的印象向来很美好。 其实顾烟杪知道她在尚书府必然过得艰难又委屈,原女主吴黎是个骄傲不羁的性子,跟太子那臭脾气简直天生一对,怎么可能乖乖给余不夜让位? 余不夜对于吴黎来说,简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后快,此时却又动不得她,所以有事没事就要给她使绊子,搓搓她的“锐气”,让她不要再同自己争。 顾烟杪知道这些,是因为看过原作。 然而余不夜的信中,对于自己的处境只字未提,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她说尚书夫妇对她很好,衣食住行都很妥帖,吴黎有的她都有,并没有厚此薄彼。 顾烟杪看得只想叹气,什么叫吴黎有的她都有? 那本就是只属于余不夜一人的位置。 近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在推着她往前走,若是犹豫一步,很可能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她掰着手指头算,最迟年末,浮生记必须要开到京城,必须。 虽然那意味着更加凶险的未来,但是她早已没有退路。 坚定的信念让顾烟杪工作狂的一面再次燃烧了起来,早出晚归地处理工作事宜,并且抓着水玉水兰徐掌柜庞掌柜疯狂开会,甚至还会对顾寒崧抓壮丁,让他一起干活儿。 因为这次战事,顾寒崧在南川一直呆到清明过了才回京城。 若是说在京城的时候,他因为身份问题不得不深居简出,那么身在南川,他就是因为身份问题,分身乏术。 不知是有意无意,镇南王和顾烟杪总觉得他是家里最闲的一个,有什么新活儿都让他去学去干,军事,政务,商战,早起贪黑,披星戴月,长八条胳膊都忙不过来。 一个月下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爹妈亲生的,累得要死要活。 但顾寒崧整个人的气质与年前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似经过这次对西凉的战役,以及后来忙得不可开交的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顾烟杪很欣慰,人果然是要靠成就感活下去的动物啊! 于是她压着哥哥出谋划策时,那点愧疚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年在京城的顾寒崧,终于见识到了顾烟杪做生意时的雷霆手段,以及对属下的严厉,连寒酥都坚持不住,每日在她脚边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目前他对于她最大的感想就是:幸好她是我妹妹,不是我东家。 以往他不涉及此事,所以她在面对他时,仍表现出幼时那般纯净娇憨,小鹿一样潮湿的眼睛里是完全的信任与亲近,让人情不自禁升起保护欲。 但现在,他看她熟稔地与合作方商谈时老练的模样,八面玲珑推杯换盏,实在让人小瞧不得,她的成长速度实在叫人惊叹。 不知不觉,日子就过了清明,顾寒崧又要回京城了。 或许念着之后要很久才能相见,顾烟杪收起了资本家的魔鬼面目,露出了难得的温情,又开启了三年一度的絮叨模式,牵着他的手嘱咐个不停,又是塞吃的又是塞银票。 顾寒崧看得直乐,好似她才是姐姐。 她又回头叮嘱小厮,药品新衣糕点,都带齐了吗?以及到了京城给各家的备礼。 小厮连连应下,玩笑似的感叹道:“郡主真是万事面面俱到,真是抢了奴的活儿呀。” 万事俱备,顾寒崧的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他在车内晃晃悠悠,侧耳倾听外面的马蹄声——顾烟杪一早整装待发,骑着马一路跟在后面,怕是放心不下他。 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许久,顾寒崧终于舍不得了,撩开帘子朝后看去。 顾烟杪穿着杏色的圆领袍,长发盘成发髻,别了一枚玉簪,吊儿郎当地骑在马上,面目闲散地看着四周的风景,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顾寒崧微微皱眉,这场景好像跟自己想的有点不一样。 看到他探出头,顾烟杪对上他的视线,咧嘴笑了笑,举起手臂挥了挥手:“哥哥,前方路口我要转道了!” 听她一说,他才知道,原来她的浮生记已经开到云商府,此番是要去挑选合眼缘的茶楼,顺便投资点别的宅子铺子。 原来根本不是为了送他。 一腔的感动之情就此被浇灭。 顾寒崧幽幽看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把头缩回去了。
第三十五章 顾寒崧自然不会真的怪她, 坐会马车后,他还笑了自己好一会儿。 看来跟顾烟杪在一起呆久了,幼稚就会传染。 终于抵达京城后, 顾寒崧将年礼都送了, 便继续过上了低调做人的日子。 但没过两日,他便收到了谢家的帖子, 邀请他去赏花。 年节前后贵族们总会举办各种社交宴会,看似在进行各种雅致的活动, 其实就是在收集交流各种信息。 以往谢家也不会给他递请帖,就算递了他也不会去,但他如今是与谢大姑娘有婚约的人,若是不去,就是在打魏安帝的脸。 ……主要是谢大姑娘之前作妖作得太狠, 一步到位, 真是让他毫无退路了。 去便去罢, 想要解决问题,首先得直面问题。 不过就算是在谢府, 他也是尽量做个隐形人,平静地观察着人来人往。 谢府的花园内, 高朋满座, 热闹非常。 官员们互相奉承着吉祥话, 夫人们在谈论年末布施米粥的功绩, 小郎中的文人才子对着花园内各色鲜艳花朵作诗赋曲, 这不是武将的主场。 小娘子们谈论着时兴的布料与首饰,年轻的笑声好似银铃, 清粼粼地能笑到人心里去。 余不夜的身影,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顾寒崧的眼里。 她身着丁香淡紫色的长裙, 点缀着洁白的花朵,一如既往地仙姿佚貌。 她与女伴说笑着,从不远处的长廊娉婷而过,好似一阵吹过湖面的风,留下圈圈涟漪。 顾寒崧有一瞬的怔愣,强行敛眸,不敢再看。 是了,她是兵部尚书的嫡长孙女,凭借这个身份,谢家必然会邀请她来,未来她或许还会成为太子妃。 他下意识地攥紧随身携带的茶叶香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上面淡紫色的细细密密的纹路,自嘲地笑笑。 当年还想着为了她的平安喜乐,克制住了去提亲的想法。 结果她确实是大富大贵了,可面前的龙潭虎穴却比他身边更危险。 顾寒崧杯中的香茶已冷,抿了一口后觉得无滋无味。 他起身,决定在花园四处走走,且当散心。 谢家的花园占地很大,毕竟作为最有权势的皇亲国戚,排面自然不能少了,花园内有可以泛舟的湖泊,亭台楼阁廊腰缦回,每一处的景致都充满了工匠的巧思。 他努力不去想,脑海里却总是出现一抹丁香色的倩影。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花园深处,春日里葱郁的树木遮挡在四周,他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抬眼看了看日头判断方向,他转身欲走,却听到高大的树篱后,传来模糊但熟悉的声音。 “阿黎,你又何苦与我为敌?这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知你不喜我,便从不主动招惹你,可退一万步说,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怎能内讧反目?”余不夜声音优柔,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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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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