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杪压根儿就没搭理他,而是转头问顾寒崧:“是很像,对吧?” 顾寒崧迟疑一瞬,还是诚实地点点头:“确实很像,原来男装时一直不觉得,这一换女装,感觉就有七八分相似了。” 安歌更加疑惑:“像谁?京城里还有比我更美的小娘子?” “你清醒一点!” 顾烟杪简直想晃他肩膀,再次仔细端详片刻后,神色认真地问道:“安歌,你之前跟我说,你的祖籍是静元,这事儿你没骗我吧?” 安歌闻言很是不满:“头回见面就说了,安某从不说假话!”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师父是在静元捡到的我,我确实是静元人士,但并不一定是在静元出生,然而再早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大清楚了,那时候我太小了,只记得辗转多地,坎坷得很。” 顾烟杪闻言,转眸与顾寒崧对视一眼。 安歌受不了他们兄妹俩的默契,直言道:“你们有话能不能好好说?打什么眉眼官司,生怕我看懂是不是?” “你原本的名字就叫安歌吗?” 顾烟杪跟安歌斗嘴是斗惯了的,向来不在乎他的抗议,自顾自地问了下一个问题。 她想到最初与安歌相识时,是在第一家浮生记的门口,顾烟杪挂了一幅安歌幼时的画,色彩浓烈缤纷,上面有安歌的签名。 可那副画,是从镇南王的库房拿出来的。 当时顾烟杪因为急于赚钱,日子忙碌,又得知了他是静元人士——本就在镇南王的封地内,于是根本未曾细想,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幼时所做的画,竟然会在藩王库房? 后来意识到安歌身世成谜,正是怀疑之际,镇南王却告诉她,安歌是竹语道长的关门弟子。有这一层关系在,大多数人便不会继续往下深挖了。 提及此事,安歌也并不拖沓,坦率地说道:“并非本名,其实安歌是我幼时给自己起得笔名,因为读了《九歌.东皇太一》,其中有一句‘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我很喜欢,写作绘画时便用了‘安歌’为名。”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颠沛流离,为求安稳,干脆就将此名作为本名了。” 随着他的讲述,顾烟杪越来越觉得情况与他们所想靠近了。 “你们说,我与谁长得相似?”安歌仍忍不住好奇,问道。 “阿依暮,现任西凉王。” 顾烟杪并不隐瞒,她对阿依暮印象极深,仿若大漠中顽强生长的荆棘玫瑰,红裙飘飘,卷发飞扬,骑着高大健壮的头狼百步穿杨,眉间的金色印记熠熠生辉。 在阿依暮还是嫡公主时,有个被偷走却再未找回的亲弟弟,因此引发了西凉的夺嫡之乱。 安歌自嘲一笑:“果然如此。” 顾寒崧见他并不惊讶,便问道:“你早知此事?” 安歌答道:“若有所觉,不敢深想。” 顾烟杪倒接受得坦然,她觉得按照安歌的本事与人脉渠道,若要仔细查自己的身世,其实非常简单,所以这会儿瞒他毫无意义,徒增怀疑。 再加上从镇南王库房里出来的画,解释也不难。 南川与西凉早年间战事不断,有输有赢,西凉输了自然要赔钱赔物,拿了王子的画来充数也不是不可能。 安歌幼时被拐走,辗转到了贫瘠之地静元府,想要在此等穷乡僻壤找一个小小的西凉王子,犹如海底捞针。 怪道他从不提幼年经历,有此遭遇,谁会愿意常挂嘴边呢? 安歌思虑片刻,好似陷入在曾经颠沛的回忆中。 他摸摸自己的脸,万分难得地露出些许怅惘的神色:“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很像,我现在看你,就仿佛是看着阿依暮穿着大魏的服饰。”顾烟杪很是诗情画意了一回,“你若是皑皑白雪,她便是雪中罂粟。” 安歌笑了笑,神色随即恢复了原本的清明:“我或许是曾经的西凉王子,但以前的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成长也是在大魏,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自不会回去见她。” 这话是一句对镇南王世子的保证。 毕竟他的身份特殊,且幸好如今南川与西凉是和平合作的关系,并无战乱再生。 再者,阿依暮费尽千辛万苦、力排众议,才以公主的身份成为西凉王。她这弟弟一露面,怕是又有内乱产生,阿依暮或许根本不会让他活着。 顾寒崧与顾烟杪自然也明白这一层。 仔细想想,又觉得何其讽刺,他们俩方才才因为类似的事情快要吵架,这厢安歌的境遇却是完全相反,他漂泊多年无家可归,兄弟姊妹无法相认,只因相认或许会反目成仇…… 但此事说开,兄妹俩在潜意识里对安歌的警戒与关注度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若他真是外邦王子,那么他实在是知道太多大魏皇家的私密事情。 要是换成别个心思又聪明绝顶之人,想要利用这些信息,联合起来打大魏个猝不及防,那也正常。 安歌心思向来敏锐,自然知晓其中深意。 然而他排除万难来到世子府,当然是有别的事情要相告,被道破身份实属意外。 可真是不凑巧,原本他还想将这事儿卖个好价钱,谁知顾烟杪如此直截了当地抓他一个把柄,堵得他实是不好狮子大开口了。 于是他思忖片刻,转而与他们提起更重要的话题。
第六十六章 大魏皇宫的御书房内。 魏安帝不久前又被谢皇后发作一通, 正心烦意乱着,于是打算临摹大师墨宝,企图让自己恢复心平静气。 此时探子来报, 今日镇南王世子与郡主前去玄将军府拜访, 下晌时世子与玄烛比武,玄烛胜。 或许因此, 玄将军赠世子狼牙枪作为面上补偿。 魏安帝冷哼一声,道:“这个玄烛, 向来不给皇家任何面子。” 连太子面都不给,怎么可能会给区区镇南王世子放水,白赔了他老爹一杆银枪。 思及太子,魏安帝难免又回想起方才与谢皇后的争执,一时分神,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 泅湿宣纸, 毁了他的作品。 近日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镇南郡主来到京城,颇为气势汹汹, 短短数日内便名声大噪。 太子遇袭一事,虽然并无切实证据, 却与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此事暂且悬而未决, 她又将吴黎状告大理寺, 将太子未来岳家打个没脸。 谢皇后咬牙切齿, 想直接把顾烟杪皮扒了。 但魏安帝明显与谢皇后不是完全的一条心,两人因此事吵翻了天。 太子受伤, 他虽然十分恼恨, 下定决心不会放过顾烟杪, 且等她再蹦跶两日。 但更多的时间,他还是在思虑易储一事, 早年间竹语道长说太子并无此等贵命,他将信将疑,也未曾与人提及此事。 借着同为嫡子的由头,他将三皇子抱来与太子一同教导,毕竟有年龄差摆在这里,大家只当是魏安帝疼宠幼儿罢了。 往后的时光,虽然他尽心将太子培养成才,但心里始终恒更着一根刺。 如今太子残疾,应了当年的预言,倒让他悬了十几年的心放下了。 只不过……该如何完美地解决这件事情呢? - 这日,安歌在世子府待了许久。 三人密谈到到夕阳西下,将将入夜之时,他才匆匆从世子府出来,要赶紧赶回天圣宫。 兄妹俩送客至大门,两人遥遥地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也逐渐从朋友间相处的任达不拘,变成了略带防备的探究思索。 顾烟杪抱着胳膊,右手摸着下巴,慢条斯理道:“若他不能为我所用……” 顾寒崧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接上:“……那便留不得了。” 安歌此人,实在太危险了。 “他若是大魏子民该多好。”顾烟杪可惜地叹气,“多好的羊,我还想多薅些毛呢。” 顾寒崧睨她一眼,不以为意道:“你倒是胆子大,他如此神机妙算,怎会让你得了便宜?” “双赢也是赢,我与安歌一直都是友好合作的关系,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朋友,只是互相都不大信任,隐患太大了。”顾烟杪耸耸肩,回忆道,“也不知是否幼年经历影响,他好似完全不相信全然交付的情谊,你看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只信自己。” “是的,他更相信钱货两讫的‘交易’,明码标价会让他更有安全感。”顾寒崧赞同地点头,“否则今日他哪会那么快松口,肯定要狠敲咱们一笔的。” 为了让顾寒崧与顾烟杪对于他外族身份守口如瓶,安歌贡献了他原本要用来置换别的好处的消息。毕竟此事若是暴露,魏安帝怕是要第一个追杀他。 他回不得西凉,大魏王土也无处藏身,更何况,他不想连累竹语道长与天圣宫。 顾烟杪与安歌相识五六年,这还是他头一回在两相交锋时处于弱势。今日他透露秘事时也乖觉得很,仿佛是诚心实意地与他们商量对策,离投诚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一步,他却永远不会跨出去。 顾烟杪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表面上说着漂亮话的安歌,脑袋里已经准备好了一百种方法回击——亦或是增加筹码。 毕竟那是安歌,绝无可能被人拿捏,哪怕对方是与他熟识已久的顾烟杪。 跟他相处真的好累。顾烟杪筋疲力尽地想,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看似亲近平和,却套着一层又一层的厚壳,这辈子怕是不可能有人让他卸下心防坦诚以待了。 这么一个矛盾精彩的人物,原作里为何从未提及? 顾烟杪陷入沉思,绞尽脑汁地回忆原作中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半晌仍是一无所获。 她整理零碎的信息——原作确实提及了西凉最终为女王执政,也有只言片语讲到天圣宫竹语道长,但他的徒弟们却是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行吧,比炮灰镇南王府还不得原作者青眼。 “今夜派人回南川查查,他所言是否属实。”顾寒崧已经在根据安歌的消息部署后续,“若他所说为真,那边再准备下一步,看看如何能将图纸拿到手。” 他向来沉稳,计划亦是循序渐进。 “不必探查,容易打草惊蛇。”顾烟杪冷静地反驳,“早前玄烛接了秘密任务,潜入南川调查却无果,所查的大抵就是安歌说的事情了,那时候余家老爷子怕是已经察觉,直接就搬出余家,住到山里去了,我们如今也实在不好逼他,万一他一时想不开,得不偿失。”
也就是那时,玄烛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偶然遇到顾烟杪被拐,若非如此,她是否有命活到今日都难说。 顾寒崧闻言一叹,深以为然,随即说道:“也好,我们如今在风口浪尖处,若是让魏安帝的人先一步查到,余老爷子怕是难以独活。此事暂且放一放,待商量好了对策,且时机成熟时,再徐徐图之。” 时至今日,顾烟杪才恍然明白,为何当初她用郡主身份递帖子,都见不到余老爷子——他根本就不会与任何皇室人员有任何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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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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