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谁能想到,盘踞在南川多年的世家贵族余家,竟然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能够在曾经改朝换代的战乱中苟活下来,又转而发展商业,成功地割开自家与朝堂的牵连,这样的世家,实力本就不可小觑。 那么,要获得余家,或者说仅仅是余老爷子的信任,需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 而另一边的安歌,此时已经距离世子府很远了。 安歌为了不引人注目,并未骑马坐车,而是潜藏进夜色,轻功而行。 一如顾烟杪了解他一样,他也非常了解顾烟杪。 当他们两人处在不平等的状态中,弱势方的第一想法就是杀了对方。 正如顾烟杪的预测,此时的他心中已经有了无数让兄妹俩闭嘴的想法。 包括但不限于借刀杀人,亲自杀人,或者趁其不备抓住他们的某个软肋以此威胁,贡献更多消息或者技能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与价值——不行,这条绝对不行,大爷的,真是被她奴役惯了,他怎能有这种想法? 安歌头一回因为自己的身世而烦躁。 他不明白为何命运如此弄人,成长在大魏皇庙的道士,竟然是西凉王子。他真的对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所有对王位有意的人都将恶意倾注在他身上。 这么多年,他接到过无数西凉大臣的示好,许诺继位后他将得到一切,美化至高无上的权力,他通通都没有理会,甚至躲到静元的山里搞研究去了,可他们还是不放过他。 阿依暮也给他写过信,让他滚得越远越好,否则姐弟俩见面之际就是他的死期。 亲族都如此,他怎敢奢求肝胆相照的朋友。 他根本不敢相信任何人。 不过,烦躁归烦躁,安歌自信能独自处理好这些身外之事,毕竟他自诩百年一遇的天才! 于是天才安歌一时兴起,在经过春苔街的时候,决定绕到某个烧饼铺子去,给师父带几个他最喜欢的香喷喷的芝麻烧饼。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加班加到浑身酸痛的美人爱好者三皇子殿下,正准备去春苔街喝花酒。 三皇子在马车里轻轻撩起帘子的那一刹那,见到了他终生不忘的美丽女子——霜雪之神。 只见霜雪之神利落地从袖口掏出一张写着“来三个烧饼”的字条递给老板,倾国倾城的容颜在烧饼摊蒸腾起的氤氲热气中忽隐忽现,仿若伸手就会消失。 那画面太美好,浪漫得好似一场绝美的梦境。 仅仅一瞬间,三皇子完完全全地理解了太子对吴黎不可捉摸的一往情深。 他怔怔地捂住胸口…… 啊,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不知所起吗? 安歌将铜板交给老板,转身便隐入了纷纷扰扰的人群中。 三皇子立马遣侍卫跟上,可霜雪女神仿佛就是特地下凡来买烧饼的神明一般,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三皇子见状,并没有怪罪武力值差安歌一大截的侍卫,只是颇有些怅然若失。 此番神迹,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见。 但是,今夜他能遇见她,便是命中注定! 因为这一个小小插曲,三皇子连夜里喝花酒都没心思,见谁都忍不住要比较。 可无论是谁,都比不上那惊鸿一瞥的惊艳,搞得他兴致缺缺,早早回府了。 回府后,酒至微醺的他并没有歇息,而是到了书房,展开一幅空白画卷,构思许久,打算将这完美的一瞬间,细致地画下来。 这是他自认风雅的习惯,只要见到他钟爱的美人,必会用画笔描摹,留作纪念。 别人的书房或许都挂的是山水画,只有三皇子的书房,挂着的全是美人图。 曾经甚至兴起过一阵小小的美人图热潮,贵女们以自己的画像能被挂在三皇子书房为殊荣,只不过这种比法还是太过主观,裁判只有三皇子一人,所以仍是没掀起太大风浪。 三房子伏案废寝忘食地画着,待最后一笔完成后,他满意的眼神流连在画中人上,先是幕篱后若隐若现的迷离桃花眼,而后是纤薄高挑的身材,再是给铜板时优柔的手指。 ——只不过,将烧饼铺隐去了。 仙女怎么会吃烧饼,不可能的,仙女只喝仙露。 如果安歌看到这幅画像,他一定会陷入沉思,这画跟自己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他会称之为“基于现实的半幻想作品”。 而顾烟杪与他不一样,她若是看了,只会直接说:“诶?这不是阿依暮吗?”
第六十七章 顾家兄妹俩讨论一番安歌的事儿, 并肩溜达回了方才待客的前厅。 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两人同时想起来刚刚好像还吵架呢,被安歌一搅和, 都有些气不起来了。 顾烟杪难得会对亲人有情绪, 但想想这事儿已经被她搅黄了,自觉不好再矫情, 于是偷偷瞄哥哥一眼,勉勉强强地说:“算了, 不吵了,我原谅你了!” 顾寒崧没忍住,偏头笑了:“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那也成啊。”她有些混不吝地往空中抛一颗桂花糖,又用嘴接住,嘎嘣咬碎, 有些口齿不清地说, “主要玄家得谢谢我, 免于接手我这个拖累。” 就是心里不怎么舒服。 毕竟她之前觉得,玄烛是因为对她有好感, 才接近她。 这下才知道,人家是因为父命难违, 以为成亲一事儿板上钉钉, 虽然不至于到“施舍”这个地步, 可按照玄烛这种颇有些英雄情结的人, 自然而然地会将她划拉成了“自己人”, 甭管有没有萌发爱情的小苗苗,今后也会尽力罩着她。 但顾烟杪不行, 她既不想拖累玄家, 也不想让玄烛收她做小弟——这婚成的有什么意思?跟睡上下铺的兄弟有什么不同? 那些画小花花还喷香水的信笺、比起以往来层出不穷的礼物, 雪夜无声的亲近,以及昨日他对她僭越的容忍与纵容……当时觉得猝不及防,如今想来却都有迹可循。 原来全是早有预谋。 她还未将心口莫名的憋屈感理顺,或许是因为大喜大悲导致的情绪起伏太大。 顾烟杪非常明白自己见到玄烛便会绽放笑容背后的含义。 从十一岁开始,玄烛便将她从深渊救出过许多次——各种意义上的深渊。 她不想同他只当朋友。 胡思乱想中,她还忆起了别的事情。 原作中,玄烛虽然是吴黎的白月光,两人却一直没什么交集。 直到北地灾情愈发严重,玄烛被魏安帝派去支援,吴黎则是因为无法忍受家中多了一个吴清清,闹过后便直接离家出走,趁着纷乱,混进了玄烛北上的军队。 吴黎与玄烛此后的种种剧情,便是缘起北地。 一个女扮男装的娇小姐,在一帮糙汉子中尤为格格不入,很快便被认了出来。 玄烛因为见过吴黎,知其身份,便也没有为难她,想着寻几个兵士送她回京城便是,谁知她死活不肯走,只说这难以前行的大雪天,上路便会要了她的命。 玄烛无法,便暂时将她留在军营。 既然被认出来了,吴黎便恢复了女儿身,娇娇俏俏地在军营里做些杂活儿,天天跟在玄烛后面看他工作。 就算玄烛冷漠至极,毫不怜香惜玉,吴黎气过几回后也无可奈何。 毕竟想要在这里呆着,还得看玄烛脸色,没必要跟他起龃龉。 更何况,这可是玄烛啊,她的白月光。 特别是他们之间隔了一个身份尊贵的太子,她知道自己将作他人妇,更显得这份珍稀的少女心思酸涩又深刻。 如此,经过吴黎“处处帮忙”的救灾行动后,玄烛对她倒也另眼相待,虽然不至于太子那般情根深种,也能当成聊天谈笑的朋友相处。 顾烟杪撑着腮帮子想到这些剧情,顿时心乱如麻,吃糖的胃口都没了。 怎么回事啊? 大魏边疆如此广阔,魏安帝为何就把吴黎流放到北地? 她勤勤恳恳刷了这么多年的好感度,难道明年年初他一见吴黎就清零了啊。 见顾烟杪仍是闷闷不乐,顾寒崧抱着胳膊问她原因,听了她一通乱七八糟的描述后,好气又好笑道:“不嫁的也是你,吃醋的也是你,真是有毛病。” 她被骂得无言以对,颇有些恼羞成怒,凶巴巴道:“我只是不想碰瓷儿,又没说不喜欢他!等我们大获成功后,我亲自去玄家求娶!……不是,把他追到手!我要他亲口承认喜欢我,而不是被按头结亲!” “行了行了,别醋了。”顾寒崧伸手摸摸她的脑瓜,安抚道,“押送犯人的自有手下,玄烛应该见不到她才是……诶?” 他好似抓住细微的线索,转念一想:“对啊,吴家必会求到玄烛头上。” 顾寒崧脑子很快,立马通晓了其中关窍:“这未尝不是一个牵制吴家的办法。” 虽然,一个吴黎,分量应该不够,不过至少有了一点眉目。 就知道哥哥会这么说,真是一字不差。 顾寒崧真是完全的政治脑子,体会不了她纠结的少女心。 于是顾烟杪无语地叹口气,无可奈何地顺着他的话题继续问道:“那也是玄家牵制吴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顾寒崧瞧着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端正的脸上万分难得地露出一丝奸诈:“你又如何能确定,撇开结亲一事不谈,玄家就真的与我们做不成同路人?” 顾烟杪足足愣了三秒钟。 然后张牙舞爪地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恶声恶气地说:“顾寒崧我警告你!!!你再有事情瞒着我!!!我现在就弄死你丫的!!!” 顾寒崧眼疾手快按住暴走的妹妹,赶紧解释道:“根本没来得及说好吧!谁知道你在书房外偷听,只听最后一句话啊?前面说了那么多,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顾烟杪拍桌怒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整理好被小霸王弄乱的衣领,这才不紧不慢地敛了开玩笑的神色,轻声说道:“原本确实没有这个计划……可今日听玄将军所言,魏安帝怕是对玄家忌惮已久,有心徐徐除之。” 仅这一句话,顾烟杪就悟了。 早在南川的时候,镇南王就此事与她讨论过。 她也认为玄家功高盖主,必会引起魏安帝的不满。 但就算再不满,也不至于玄家前脚刚打完胜仗,后脚就把全家顺杆全撸下来吧?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呐。 结果在听了顾寒崧大体说了玄家的近况后,她难免有兔死狐悲的嗟叹。 镇南王的身份是原罪便也罢了,玄家竟是因为立下汗马功劳? 何其讽刺。 不过,顾烟杪真诚地感慨,魏安帝才是纯正的头铁莽汉啊,这番操作一般人做不来,按照他糖豆那么大的心眼子,应该忍玄家很久了。 毕竟他的儿子们都不太争气,撑不起这么重的责任,若是哪天他没了,江山倾覆也只在一时,他必须要屠尽所有对皇位有野心与实力的人,为太子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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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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