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顾烟杪曾经因为生嚼过焦耳茶的叶子,误打误撞地逼出身体余毒后,她研究了一些茶叶药性的皮毛,觉得这玩意儿可真是深不可测,当即开始组织茶娘子们分批进行简单的医学培训进修,以免身体有恙的客人吃茶出问题来。 所以仅仅是新品的研制,浮生记也是慎之又慎。 他们咨询过许多医者,确保了其中用料普通人皆宜,还要保证适口性,层层工序都极为严谨。 毕竟,好名声都是从最基础的地方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这天顾烟杪伏在桌案前,正在给庞掌柜写信。 一开始的字迹还勉强算端正,随着信越写越长,她的字迹便越龙飞凤舞:“义拍活动务必迅速进行,银子都将用于北地赈灾,不必在意他人所言,到底是不是用以揽财的噱头,到时候便能见真章!” 而后她揉着手腕子,双目无神地想念着现代的手机电话。 ……安歌能不能再努力一把啊啊啊。 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沉香小秘书探了个头,而后又带了一叠信件与公文走进来。 顾董简直想沧桑点烟。 她沉默片刻后,指挥沉香道:“你过来,坐下,我说,你来写。” 沉香像个小学生一样听话地端正坐好,举着毛笔捻捻墨水,准备听候顾烟杪的吩咐。 顾烟杪半靠半坐在书案边,伸手翻了翻那一大叠信件,最面上那封来自三皇子,信中语气仍是霸道总裁式的狂妄自大。 她大致扫了一眼,确定了其中并没有什么重要信息,立马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郡主,真的不用回吗?”沉香用笔杆子末端戳着圆嘟嘟的脸,“这已经是他的第三封信了。” 顾烟杪头也没抬:“不用,晾着他。” 沉香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下一封是镇南王的信。 他的措辞一如既往地语句简洁,语气严厉,大意是指责一顿顾烟杪的胡作非为,再叮嘱她一千一万遍要注意安全,最后又补了一句不要委屈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择机跑就是了。 顾烟杪满目都是父王周正肃整的字迹,丝毫没有被骂的自觉,看得眉欢眼笑。 她笑完又叹口气,心里竟然泛起淡淡的乡愁。不知从何时开始,柔情似水的南川已经成为了她梦中的港湾。 唉,还说来京城玩儿几天就回南川呢,这都出来多久了。 父王的信毕竟要亲自回,顾烟杪将其放在旁边,又在剩下的文件堆里翻找片刻,好似没有找到想要的信件,杏眼里透出两三分失望。 她又很快地收拾好心情,开始与沉香一道处理剩下的工作。 就这样度过案牍劳形的一段日子,距离北上和亲的日期越来越近。 顾烟杪虽然不满于帝后的抠门儿,却不是个会因此委屈自己的人,朝廷不给她准备嫁妆,她便自己准备,林林总总装了几十辆车,几乎将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毕竟这可是一次跨国大搬家。 许多人都听说,随着安平公主收拾好此行的行囊,镇南王世子才出来看一眼,就又不行了,那叫一个切肤之痛啊,兄妹俩抱头痛哭一阵,世子旧病复发,再次病倒了。 虽然并不知道世子有什么旧病,他向来清净低调,大家对他的事情都不甚清楚。 别问,问就是气急攻心。 就这样,直到惊蛰的时候,安平公主终于要出发了。 而北地雪灾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京城。 魏安十八年二月初。 北地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一个月的大雪。 江河冰合,草原覆雪,树木鸟兽冻死的比比皆是,民众亦冻毙百人,一时间生灵涂炭,春耕自然也无法按部就班地进行。 当地官员已经开放了所有粮仓,玄烛的哥哥玄晖所带领的黑铁骑也早就开始救灾。 因为顾烟杪的提醒与竹语道长的预言,他们甭管信不信,都早有准备,所以事到如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再者,天灾一事,总有先例。 魏安帝也不是没经历过灾情的皇帝,按照旧例安排事项总不会错。 先是集结北地周边的驻军,成立救灾军队,命令他们即刻前往北地,带去准备好的用于赈灾的粮食与衣物。 当然,在北地镇守的黑铁骑才是救灾的先批队伍,早就冲在最前头。 而后是免了北地两年赋税,再是让户部拨银子赈灾。 鉴于三皇子在户部当差,魏安帝直接让他前去主持赈灾事项,最近皇家名声不太好,他正好去受灾地刷刷民众好感度,以示君恩。 三皇子浩浩荡荡的赈灾队伍,就与安平公主的和亲队伍,一并朝北地出发了。 与众人所预想的场景不大一样,三皇子与安平公主之间并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更准确的说,他们之间,仅仅是安平公主单方面对三皇子横眉冷对,基本上没说两句话,她就不给好脸了。 但大家也都能理解,谁被人家爹坑了还能给好脸色呢? 不过三皇子仍然不计前嫌地频频同她搭话。 主要是因为,他觉得顾烟杪并不像之前他所以为的那么笨。 不仅不笨,她在揣摩他的野心方面,天赋异禀得就像给猫顺毛的梳子,随便来一下,他就通体舒泰,直接躺下打滚。 而且,顾烟杪之前的预测都非常准确。 头回两人见面时,顾烟杪说魏安帝若是给他赐婚,必是相府之女。这个说对了。 后来大年初一的祭典过后,她又给他写信,说若是真有灾情,必是会让他去主持,这个也说对了。 由此,三皇子觉得顾烟杪有点意思啊! 于是便回了信给她,允许她的奉承,并且若是她表现好的话,额外恩准她献策,并且理所当然地忽视了信上的求救信息。 结果这信儿寄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了似的,再无音讯了。 这会儿两支队伍一同出行,三皇子终于有机会再见顾烟杪,怒气冲冲地去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回本王的信?” 顾烟杪瞧着他冷哼道:“现在想合作?早干什么去了?晚了!” 聪明人有些脾气,都会让人忍不住纵容些。 三皇子自觉不跟她一般见识,骑着马到别处溜达一圈,想着都这么久了,顾烟杪该消气了吧?然后又跑去顾烟杪的马车处,找她说话。 但顾烟杪真挺烦他的,毫不客气地从马车窗户朝他扔东西,尽职尽责地演绎崩溃的和亲公主,横眉竖目道:“我都要嫁去北戎了,还合作个屁!” 三皇子在马车外被她砸得上蹿下跳东躲西藏,这才想起来,顾烟杪之前写信给他,是因为不愿和亲,想求他从中转圜来着。 然而他此时实在受不得这委屈,中气十足地骂回去:“你有病!又不是本王让你和亲,本王投的反对票!” 顾烟杪直接关门送客,怒道:“你投反对票有个屁用!没点实权,投啥都没用!”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切中三皇子忐忑的心。 他明白顾烟杪到底在说什么——他并非没有实权,他只是没有撼动最终决定的权力。 也就是……太子的位置。 但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就算有实权,也不一定能改变结果啊!” 啪! 这是瓷器在马车木门上碎裂的响亮声音。 三皇子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木门。 所幸他根本就没进去,不然自己这张帅气的脸可就毁了。 然后他听到顾烟杪字字铿锵的反驳:“不能改变结果的实权,那就不算实权!滚!”
第七十七章 北上的途中, 他们的大队伍遇到了许多往南逃灾的难民。 难民们说起这次寒灾皆是涕泪横流,待吃饱穿暖后,才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北地令人恐惧的惨状。 存粮在寒冷的冬季就已经吃得差不多, 有些贫苦人家实在没办法, 会出去挖树根和草皮充饥,可随着积雪越来越厚, 树根也成了奢望。 就算是家底殷实些的人家,养了牲畜却也没有粮食喂了, 饿死冻死的也不计其数。 许多房屋都被暴雪摧毁,无家可归的人只能去军营与救灾基地碰碰运气,可灾民太多,基地人满为患,军营也全腾了出来也装不下, 不少人这才冒着风险往南走, 只要别死在路上, 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这一路上,仍是饿殍遍野, 三皇子与顾烟杪的队伍都帮着收殓了不少尸体。 虽然黑铁骑早就效率极高地开始救援,可天灾难测, 以无情磅礴之势碾压而过, 士兵们毕竟是□□凡胎, 最先批救灾的军队已经牺牲了不少人, 但依然要顶在最前线, 就算所作所为都似杯水车薪,也要按部就班地执行命令。 此时的北地, 已是人心惶惶。 见得多了, 就算是打小儿养尊处优, 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三皇子也忍不住动容,时时将队伍停下施米施粥,收容灾民。 不过他所代表的是皇家与朝廷的赈灾,此番作为也实属应当。 天灾若是朝廷不管,这么多税银都白交了吗?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大魏其他地区的许多平民听了这些催人泪下的事儿,实在受不了自身无能为力的处境,便由一些民间组织起头儿,自发地准备赈灾。 比如,以浮生记为首的一众全国连锁的商铺便开始迅速地运作起来,由北向南地运送大批赈灾物资,着重为粮食、棉衣被褥和基础的生活用品。 因为是全国连锁,都有自家的驿站快马,站点之间的送货早已熟门熟路,这走货的流程,可比临时起意再组织队伍要快得多了。 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袋物资由快马运送去灾区,袋面上绣着的“浮生记”三个响当当的大字,一下子就在民间火了一把。 浮生记不仅自费赈灾,还呼吁许多老百姓们力所能及地帮帮忙,若是想捐献些微薄心意,比如一两件厚衣服或者零零碎碎的干粮,哪怕是小小孩童攒的银果子利是钱,浮生记都可代为运至灾区。 大家也不必怕他们贪了这些物资去,哪怕一毫一厘,都有专人记录在册,流通去向,用在何处,都写得明明白白,若有人质疑,自可查去,浮生记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子歪。 因了高效率的运送方式,浮生记这个名字几乎就与民间赈灾绑在了一起。
三皇子听闻此事,大感意外,顿时忘了不久前才与顾烟杪吵过一架,又跑来敲她窗户:“喂,顾烟杪,你认识浮生记的老板吗?听说是南川发家的茶馆,本王确实去过两回,茶还不错。” 顾烟杪难得没骂他,甚至很配合地打开窗户,瞧着他骑着马走在她所乘坐的马车旁边,面上是真的想要跟她聊天的表情。 她眉毛一扬道:“不认识,南川可大得很,我哪儿能都认识?不过确实听说,浮生记的老板颇具美名。” “既然如此,也挺可惜啊,浮生记老板既然能有此善心,应该是个好人。”三皇子看着飘飘而落的雪花,感慨道,“救灾军队再迅速强悍,也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浮生记等等这几家全国连锁的组织,一下子就弥补了短板,也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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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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