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我算是理解玄夫人了,真真儿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顾烟杪未等到他利落的回答,霎时便泄了气,整个人往下一滑,趴在他胸口,抱住他劲瘦的腰腹,不想动了。 玄烛的手缓缓地放在了她的背上,哄她似的轻轻拍着。 她枕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与绵长的呼吸声,这对她来说就像是强力安眠药,酒劲儿与疲倦顷刻间袭来,顿时就犯了困。 玄烛见她前一秒还在他衣领上用手指胡乱画着什么,下一秒那柔弱无骨的手就脱力似的落了下去,仔细一瞧,她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一时失笑,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 玄烛有些眷恋地将温香软玉抱满怀,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而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上一吻,最终还是将她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 而后他吹熄烛灯,静静地离开了她的帐篷。 这一夜,顾烟杪因为摄入了酒精,睡得很熟,甚至梦到了镇南王府粗壮的梨花树。 梨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洁白柔软仿似雪花,落在她的鬓边与肩膀。 醒来时她难以自持地想家了,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想当年她被父王禁足在王府里养病,见天儿就是躺在院里晒太阳,清闲得令此时的她好生羡慕。 顾烟杪举起镇南王送来的那朵山茶花,左看右看,轻轻叹口气,又放回了原处。 蜷缩在床尾的寒酥也醒了,站起身撑起前爪爪伸了个懒腰,白绒绒的毛从耳朵尖抖到尾巴尖儿,它舒服了,蓝盈盈的眼睛望向顾烟杪,神色真诚得仿佛下一秒它就要开口说话:“给我肉肉吃吧!” 顾烟杪领着寒酥去找许愿开小灶,早膳是炸糖糕、鸡蛋灌饼和大烧麦,配着香喷喷的小米粥,寒酥的主食一如既往的是肉肉,但许愿都给它煮熟了,拌了蔬菜和鱼肉,越来越像是在吃狗粮。 待她吃饱了,便瞧着不远处忙于公事的玄烛,亲兵一路走一路同他汇报,再然后便见他神色严肃地进了军帐,他在军中习惯早起,到了这会儿,估计都做了许多事了。 在短暂二十年的异世之旅中,顾烟杪虽然生活飘零,所处却是和平年代,只能通过书籍影片了解战争的残酷与可怖。 在她看过的短剧中,有一句令她印象深刻的话,但直到此时,她才感同身受。 ——“大多数人认为战争是由拼搏组成的。其实不是,是等。等待下一次进攻,等待下一顿饭,等待下一个明天。” 昨日的小小插曲不过是调剂,军营里长时间的生活,仍是在枯燥的操练与对敌军的戒备中度过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事,是所有人脑子里那一根绷紧的弦。 顾烟杪溜达到玄烛的军帐门前,伸手撩开帘子,与正巧抬眸的玄烛对了个眼神,规规矩矩地拖过小马扎坐在一边旁听。 玄烛下巴一扬,那亲兵便会了意,负手行礼后退了出去。 “怎么不说了?”顾烟杪纳罕道,“我还想着听听课呢。” “就是汇报了他们最新探查到的余桑府的防御措施——余桑腹地坎坷,我们早前便模拟了他们的防兵部署,此次不过派了斥候去探探虚实。”玄烛并不隐瞒任何,又将桌上几份公文递给她,“世子的信。” 顾烟杪接了后细细查看,皱着眉扫完,她虽有些皮毛的战斗经验,但遇此大战,仍是不敢随意置喙,迟疑片刻后仍是问道:“这是否太过冒险?” “自然冒险,可风险往往伴随着高收益。”玄烛轻描淡写地说道,甚至还有闲心打趣,“你顾烟杪竟然也会有不敢冒险的一日?” “哎,这哪儿能一样?”顾烟杪摆摆手谦虚道,“我冒险都是赌我自己,你不一样啊,你背后可是有千军万马,事关那么多人命,可不敢有太大差池。” “所言有理。”玄烛方才不过闲聊,这会儿思及正事也沉默一瞬,眼神也逐渐凝重起来,深思熟虑片刻后,缓缓下了定论,“此次战役事关重要,或许,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 余桑府内,云风所率领的军队横亘在北方黑铁骑与南方顾家军中间,让两边通信都很难,而余桑府看似有被夹击的风险。 但根据具体的战地地形来说,余桑府多树林,地势也比较坎坷,在双方通信不便的情况下,要实行夹击过于理想化,真要实操的话,挺难实现。 不仅如此,黑铁骑怕是物资告急难以打消耗战,而顾家军一方则有谢然大军牵制,只要实行拖字诀,也够他们喝一壶。 云风的想法非常正确,于是他稳扎稳打地在余桑府建立防御圈,南北两边试探性的小打小闹全然不放在眼里。 毕竟想要攻破余桑府,并非易事。 余桑府占地面积非常大,围边的城墙也很是坚固,城内粮草亦是充足,云风站在城墙上朝远方望去,陷入沉思。 他精细地计算着,初步认为己方稳稳撑个两三个月绝无问题。 再者,云风听闻谢然那边正与顾寒崧打得难舍难分,必然不会分出重兵来这边攻城,更容易率先进攻的军队,大概率会是物资耗尽的黑铁骑一方。 于是再加了一层城墙北边儿的防御。 总而言之,云风对于守城很有信心。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安静等待谢然的信号,而后再做下一步安排。 云风自认为已经深思熟虑,结果却在一个普通的夜里,他都已经睡下,却被值夜的亲兵冲进来大声喊醒。 他骤然醒来,皱眉问道:“何事大惊小怪?” 亲兵着急忙慌地说,斥候探得消息归来,黑铁骑与顾家军正准备对余桑府进行强攻。 云风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道:“哪边?黑铁骑还是顾家军?” 亲兵心急火燎地大声重复道:“南北两边!黑铁骑和顾家军!同时!同时!将军,我们被夹击了!”
第九十二章 云风头一个冒出的想法是, 真见鬼了! 他们两边到底是如何联系上的?明明飞鸽都打下来好多只,却并无捕获任何有效信息。 总不可能是靠心有灵犀吧! 云风被自己荒谬的想法惊到,却也不好再拖拉, 赶紧起身, 速速前往城墙处。 虽然黑铁骑与顾家军就像约好了一样,在这个夜里打算攻云风一个猝不及防, 他们确实做到了,然而云风的军队也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加之日夜防备,就算一开始有些微的骚乱,但还是井然有序地拉开了防线。 云风匆匆登上北面儿的城墙,他此时仍然坚信黑铁骑比他要着急得多,同样也更易击溃。 他曾经亦是研究过玄将军的兵法路数, 当年的几场漂亮战役亦是如数家珍, 所以他也非常清楚, 常年驻守在北地关口的黑铁骑大多是骑兵,以往也多是以突袭的闪电战为主, 毕竟兵贵神速,即使一次重创不成, 迅速撤退, 损失也会大大减少。 然而此次夜间突袭, 黑铁骑并没有按照往常的行军习惯, 由将领率领骑兵团疾驰而来。云风观察片刻, 发现他们在相隔余桑府城墙一段距离的地方便停止前行。 而后开始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备。 云风的亲兵跟着他一同出来,在他旁边眯眼细瞧, 漆黑的夜里, 人的视线多少都会受到阻碍。他问道:“将军, 那是什么?” “投石机。”云风拿着千里望,观察半天对面摆出来的复古装备,着实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不对劲。 “奇也怪哉,投石机的射程怕是没有那么广吧?”云风怪异地问道,“莫非黑铁骑最近有新战术啊?” 亲兵忧心忡忡地接话道:“有也不会跟咱们说吧。”
对于云风的疑问,黑铁骑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强有力的答案。 黑铁骑先是迅速地将伏火矾装入投石机里,而后将引线点燃,最后靠着经久不衰的杠杆原理,火丨药团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快要坠落时,伏火矾引线燃尽,剧烈的爆炸骤然亮起灿若白日的火光,一颗又一颗的小太阳在空中燃烧着撞进了城墙内,霎时间烧成了一片炽热的火海。 炸裂的巨响仿若惊雷滚滚,天罚似的震撼了整个余桑府。 守城士兵被这阵仗惊得有些不知所措,忙不迭找掩体躲起来,却仍会被滚烫的巨浪掀翻,一时间,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们,都难以自持地惶恐不安起来,遑论在最前方做人肉炮灰的小兵们,此时已在四处逃窜。 云风就算作为一员大将,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撼天震地的跨世代场面,思绪竟然飘到其他地方去——大魏有此秘密武器,推平周围小国又有何难?甚至统一中夏都指日可待! 他整个人惊呆须臾后,骤然回了神,又开始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该死的玄家!他们有如此巨大杀伤性的武器,竟然闭藏不发!” 云风暂时收敛了他的统一梦,紧锁眉头看着霎时间成为人间炼狱的城墙,正在拼命思考应该如何应对,毕竟现在是自己处在秘密武器对面,而他毫无胜算。 原来这就是镇南王敢一举篡位的底气啊! 他还未想出个章程来,便又听见有小兵来报——南边城墙处,是张烨然领着顾家军突袭,他们正在如法炮制地将火球投掷到墙内。 此时,余桑府南边的城墙也已经呈倾颓之势。 云风一听,更是气煞,眉头一竖勒令道:“全体听令!顾全自身便是最好的回击,我倒不信了,他们若要攻城,竟会不近前?只要他们敢进来,就让他们没命再出去!” 他要保全守城的兵力,就不能被这故弄玄虚的阵仗给吓到。 城墙边的守军得令,便开始躲藏起来,云风仍然站在城墙上观望,只要城墙不倒,他们便依然能够支撑,攻击不够强悍,守城却完全可行。 北边的黑铁骑感觉到了城墙内的变化,便也停了手。 方才他们不过天女散花般地往墙内投掷,说白了就是试探试探,吓他们一吓,接下来这才是重头戏呢。 随着玄晖的一道令下,掌管投石机的黑铁骑们便开始集中火力,朝着一段已经炸开裂了的城墙上进行集火猛攻。 那恐怖至极的隆隆爆炸声仿佛永不休止,让墙内的士兵们脑子嗡嗡地开始耳鸣,随着一下又一下的爆破声,硝烟四起,砖石乱飞,他们抹了把眼,定睛一看,城墙已经缺了个大口子。 城墙轰然倒塌的时候,就算是云风,脑子也是蒙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不过破晓时分,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仅仅几个时辰,怎么城就破了呢?不是说好了能撑两三个月的吗?! 若是按照原本他的想法,黑铁骑们骑着马儿来,又要过壕沟,又要破城门,守军只要站在城墙上阻挠,总能想方设法地拖延。 可谁能想到,黑铁骑破城,根本就没挨到过城墙啊! 虽然思绪发昏,但战争仍在继续。 既然城墙有一段这么大的坡口,守城军们便开始着重地对此处严防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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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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