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黑铁骑此时也并未直接闯入,而是派出了远程弓箭手,将伏火矾绑在箭簇上,一连串地发射出去,一波又一波地清理守军。 与此同时,投石机依然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其他的城墙在开裂后,也陆续不断地纷然倒塌,守军们顾此失彼,忙乱得有些找不着北。 终于,待时机差不多时,黑铁骑的重铁骑兵队便由玄烛带领,整装压入。 他们一路高喊着“投降不杀”,强行地破开了已经崩毁的城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同强烈的地动,惊天动地地传出去很远。 余桑府的守军终于不敌,兵败如山倒,北方防线全线崩溃。 云风气怒得焦头烂额,此时新的军报恰逢而至,称南门已被攻破,顾家军的铁蹄呼啸而至,未消多时,整个余桑便乱作一团,刀剑齐飞。 云风此时已经穿上了重甲,他虽然还年轻,却明白作为一个将军,宁愿战死沙场,也决不能投降。 他拿过武器,准备加入守军一同作战。 云风方下城楼,便瞧见前方一匹黑色骏马昂首嘶鸣,马背上是一名玄甲小将,手执长丨枪。两人一个对视后,那小将便当机立断地纵马朝他袭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身姿却敏捷如狼,不过转瞬之间,那一杆锐利的长丨枪竟然已经刺至眼前! 云风迅速提刀便挡,不过区区几招,他便认出面前这人是玄烛,本着英雄惜英雄的心情,他痛呼道:“玄小侯爷何至于此!年少英才,怎会做贼?” 玄烛对云风的攻势激烈而密集,并不给予任何喘息的机会。 反观他自己,却表现得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回答云风的问话:“我玄家两代为将,镇守边疆,未有败绩,陛下待我如何?若云兄你今日战败而归,陛下将待你如何?” “我云家,我云家……” 云风闻言有一瞬的迟疑,他明白玄烛这是在提醒他何谓鸟尽弓藏,可忠告亦是点到即止,玄烛的长丨枪便看准机会,抓住破绽便长驱直入,百招内便将云风的性命收割。 云风死时仍大睁着眼,心有不甘的模样,好似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玄烛收了枪,虽然面色不改,心内却叹息。 而后他收敛神色,果断地举起手,做出了继续进攻的手势。 作为主将的云风一死,守军立刻没了主心骨,一时间鱼溃鸟散,片甲不回。 必败的局势已定,残兵已经毫无战意,未拖延很久便都投降了,至少这样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余桑府破,黑铁骑与顾家军终于两军汇合接洽成功,开始了漫长的清扫战场事项。 这场战役中,玄晖坐镇后方,指挥黑铁骑用投石机与弓箭进行远程攻击,而玄烛则作为前锋压进攻城,兄弟俩配合得十分默契。 玄晖头一回使用伏火矾,就算此时战争已经结束,他仍然在感叹伏火矾的威力。 他想多了解些,便主动找顾烟杪询问。 她只说这不过是顾家军的智囊团做出的试验品,毕竟之前都是偷偷摸摸,就算是努力攒了几年的份额,这数量顶天儿也用不了几回,若是用大作坊批量生产,还能改进成更具杀伤力的武器。 话是这么说了,但顾烟杪却在开战后,再没了笑脸。 她远远地看着炮火纷飞的战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不仅仅是担心玄烛的安危,她还在思索一个问题,这地狱一般的景象源自于她,她是否罪不可赦? 可思索许久,顾烟杪仍是坚定地认为,长剑可以不轻易沾血,御敌时却必须要亮剑示人,这便是展示实力,威慑敌人。 ——战争的意义,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再有战争。 玄晖见顾烟杪面色沉沉,大抵觉得少女曾经想得太简单,如今亲历惨烈战争才心有余悸,总要给时间让她想明白。 他正要离开让她静一静,却见玄烛骑着乌啼面色匆匆地回到营地,见到玄晖便朗声道:“余桑人数不对!怕是有诈。” 玄晖疑惑道:“莫非临阵脱逃?” 玄烛摇头:“不,大约少了万余人,极大可能是秘密行动,降兵都不知道他们去向。” “万余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突破防线溜走?” 玄晖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们回到军帐内,在书案上铺开余桑府的地图,在地形复杂处拟画出可能的路线:“只可能是早就隐藏在西边密林,这边交战着,他们便跋山涉水离开了,贴着大魏与西凉的边沿过去,要冒极大风险,他们图什么?” “图——南川腹地。”玄烛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顾家军主力基本都在中部战区,边境的防线必然薄弱,确实是个可趁之机。” 玄晖面色一变,赶紧喊来亲兵下达命令:“快快通知张小将军!务必回防!” 正如玄家两兄弟所料,早在开战前,便有两万精锐骑兵隐蔽在密林深处静观其变,趁着战时的混乱,风驰电挚地贴着大魏边线,直冲南川。 这支队伍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锋利无双。 为了追求极速与隐秘,他们所到之处皆无活物,统统绞杀! 就这样一路刀山血海地前行,他们的队伍在极短的几日内,便到达了南川与西凉接壤的宴平府关口。 而带领这支精兵的首领,正是从宗人府逃脱后,与云风一同来到战场前线的二皇子,顾宜修。
第九十三章 顾宜修此时尚不知云风已败, 他同云风之前想的一样,守城至少能守两三个月,他带兵往返南川一个来回完全绰绰有余。 这本就是赌徒行为, 他只想赌一个偷袭刺杀成功的可能性, 能打就打,打不了就算了。 在顾宜修的概念里南川府一直是一个极不靠谱的穷地方。 偏僻, 贫穷,未开化, 愚昧无知。 普通民众吃饭都成问题,大字不识一个,遑论是发展经济军事或科技,简直是异想天开,若非如此, 魏安帝怎会把镇南王丢到那里去?他父皇又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也就那浮生记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竟然成了全国连锁, 此次寒灾他们也出力颇大。 然而顾宜修查过了,浮生记的东家也曾是京城人士, 游历至南川时喜欢此地水土,才凭着兴趣开了第一家茶馆。 若是京城人, 顾宜修也就不惊讶了, 这不大材小用吗?成功是必然的。 极个别的人发大财都具有偶然性, 不能一概而论, 浮生记也不过是给南川民众多提供了些个就业岗位罢了, 茶馆的小二厨子,这不是有手都能做的事儿? 想到这里顾宜修眼神暗了暗, 奶奶个腿儿的, 就他没有右手。 不过在此之前, 因为他要上战场,云风便找来了匠人,给他的断手特制了武器,是一柄雪亮锋利的大刀,刀柄像个套子似的捆在他的断腕上,就好像长了个手刀。 所以他不再用长剑了,改用双刀,左右手各持一柄,就算像切菜一样直接朝前挥砍,杀伤力也很强。 话说回来,顾宜修又摆正了心态,罢了,反正魏安帝这么多年来一个铜子儿都没有给过镇南王,顾家军的刀枪剑戟更是从未更新换代过。 此时顾家军的主力军都在与谢然云风焦灼地交战中,宴平府的驻军应该也不剩几个了,他们要破关易如反掌。 守军们纵使能支撑,怕也是撑不了多久。 顾宜修想起之前看过的南川与西凉的战报,对于顾寒崧的战胜非常不屑。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若是自己坐镇南川,又有丰富的物资与崭新的军备,早就把西凉小国打灭了,怎么还跟他们来来回回地拉扯这么多年? 如此磨磨蹭蹭,可不就是因为实力薄弱? 竟然让边陲小国蹬鼻子上脸地欺负,可真是丢人现眼。 这逻辑倒是没错,然而他未曾想过若是没有物资军备的加成,是否仍有雄厚的实力去面对凶悍的敌人。 然而顾宜修的这份优越感,却在听斥候探完回来报告时,被彻底击碎。 ——他怎么也没想到,南川与西凉东拽西扯的原因,竟是在边境成立了大型榷场! 这两个有穷又破的地方有什么好交易的?破豆子换青草?! 藩王私设榷场,按制是要杀头的! 若是京城早就察觉此事,必然早就大军压境将他们收拾个片甲不留,而且按照镇南王这僭越的程度,细查必然能再揪出许多可打压的错处。 然而镇南王已经反了,现在这些细枝末节就显得不那么重要,细究也实在太迟了。 真是让他们白捡了个大便宜! 顾宜修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想起曾经因为玄烛搅局,谢家在南川的暗桩全被连根拔起,似乎是从那时候开始,镇南王府连带着南川府都在逐渐逃离他们的控制。 看来玄家早就便与镇南王府搅在一起,现如今还装什么蒙冤的忠贞臣子? 而且还有那个该死的顾烟杪,在京城时言之凿凿地背大魏律法,这才让吴黎难逃流放,如今生死不知。 服了,她哪来的脸啊?怕是大魏律法里的事儿她都干了个遍吧? 自从被送进天圣宫反思,到今天他也未在见过吴黎一面。 “那榷场所处的位置非常好,约莫处在西凉与宴平折中的位置,占地面积颇大,也有人值守,我偷偷溜进去看了,里面的设施项目都是齐全的,连引路牌都做得端正,根据里面物品的使用痕迹,可以看出来经营已久,且热闹非凡,不过或许是因为最近战事频繁,榷场已经暂停经营了。” 斥候说着他的见闻,见顾宜修的面色愈来愈阴沉,他迟疑地问道:“殿下,我们要去把榷场砸了吗?把值守的人也杀了?” 顾宜修忍了又忍,怒从心头起,直接一挥右手臂,大刀刀刃将旁边的木桌子劈开了。 “不必了,我们稍作休整,继续前进。”顾宜修心烦意乱地说道,“争取快些抵达关口,天黑之后开始攻城。” 他抖了抖刀刃上的木屑,冷冷道:“榷场……真是好大的胆子,本王要让他们知道不听话的代价。” 正如之前玄家兄弟所言与顾宜修的预判,顾家军的主力军大多都在中部战场,再加上南川府与西凉暂时的和平交易,此时的南川府反而是兵力最为薄弱的地方。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顾宜修竟然会突发奇想地绕过战场来偷屁丨股,确实对此毫无准备。
再者,顾宜修的速度也足够快,且杀人够狠,一路上遇到的南川与西凉巡逻边境的小股兵力,全部斩杀,一个活口不留,根本无法往回传信,就算之后有人发现尸体再寻找杀人者的踪迹,也需要费好一番功夫。 这一支队伍带着仿若要跑死千里马的劲头一路疾驰,终于在入夜时分抵达了宴平府的关口,然而他们并没有停歇,而是随着顾宜修的一声令下,径直强行攻城! 顾宜修能如此自信,还有一个原因。 南川府不管如今是谁的地盘,但之前总归是大魏朝廷统一管辖,宴平府的关口规制,与其他边境的关口相同,而且因为地处穷乡僻壤,甚至还更简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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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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