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倏然而过,两人之间又是百招过去,打得难分难舍。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镇南王终于等到了那人的破绽,身体已经本能地奋力一击! 此时的一念之差,或许就是生死之差! 长丨枪的尖端捅进那人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洒落一地。 而那人却退也不退,只定定地看着镇南王,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 镇南王见他笑容实在怪异,正要抽枪而走,却听到身后的亲卫大喊一声“王爷当心!” 从尸体上抽枪之力所需不小,他听到呼喊声,却一时未来得及避过身去,便见那亲卫直接舍身扑了上来,替镇南王挡了背后从天而降的一刀。 那一刀极为狠厉,让亲卫当场毙命! 可刺杀者却完全没有撤退之意,他施展轻功,轻点一脚踢开了亲卫的尸体,在电光火石间,另一柄大刀的利刃却带着比方才更加暴厉的力道,重重地劈斩下来! ——驾轻就熟得仿若那刀便是他的右手。 亲卫的护驾给镇南王有了瞬息的反应时间,他在微秒之间错开身子,避开了要害部位。 可那刀实在太快,刀刃离开时,他的脊背已经豁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那一瞬间,镇南王感觉到的并不是疼,而是冷。 仿佛冰雪未消的年末初春,他的热血向外汩汩而流,而寒意却肆意妄为地涌入他的身体,如同藤蔓一般发疯攀爬。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刺杀者挑起个张狂的笑容,对他道:“兵不厌诈,堂兄。” 镇南王有种被戏耍的震怒,一时又觉得荒唐。 他着实中计了,这是一个精心布好的局,演的是请君入瓮的戏码。 他并非没有识破陷阱,可他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吗?又错在了何处?是不该亲征,还是不该上前绞杀方才狂言的“二皇子?”
而且脊背上的不过小伤,镇南王早年征占,挂彩的次数多了去了,不过一道深些的刀口,又怎么能阻止他继续征伐的脚步? 镇南王眼神微眯,举枪便要回击。 可这时,他的手臂却忽而麻痹,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未消多时,双手便颤抖得好似连武器都握不住了,他愈发觉得头脑发昏,摇摇晃晃间,整个人险些一头栽下马背。 他看见顾宜修灿烂的笑容,对他做口型道:“你输了。” 竟是有毒。 顾宜修的刀刃……竟是有毒…… 耳边的喧嚣声忽远忽近,剧烈的疼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镇南王眼睁睁地看着顾宜修被掩护至很远的地方,却再也无力追击。 而他身边焦急不已的亲卫们则用身体保护着他,拼死将他从战场运回了南川府内,城墙处一直有军医候着,见状赶紧上前为他医治。 “这毒,是见血封喉。”军医神色凝重,“从树林中采摘叶子,其汁水抹在刀刃上,从伤口进入人体……无药可医。” 镇南王剧烈地喘息,而后转头开始呕吐,整个人痉挛不已。 众人揪心之际,此时他们却听见了不远处的隆隆马蹄声,斥候欣喜若狂地回来报道,是支援宴平的军队回来了,南川府战况的颓势一下便被逆转!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可镇南王的情况却愈来愈差。 回援的军队中,有小将急匆匆地要来禀事,见镇南王好似难以为继,话到嘴边有些迟疑。而镇南王却仍是用尽全力地下命令道:“汇报!” 小将神色一凛,行了个军礼,而后面露悲怆地说道:“他们将宴平屠城了,但所幸时间紧迫,宴平仍有不少幸存者。” 短短的一句话却如有千斤重量,砸得镇南王眼前发黑,他强忍着痛楚与眩晕,半晌仍旧无言,最终只余长长的叹息。 他体力不支,不顾伤口地翻身躺在地上,凝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暴雨终于瓢泼而下。 震耳欲聋的雨声模糊了战斗的刀枪嘶鸣,仿佛要奋力冲洗干净这个尸横遍野的人间。
第九十五章 这场守城之战, 终于以顾家军的胜利作为结尾。 自从前往宴平的人马及时回援,或许是因为目睹屠城的刺激太大,他们爆发了空前的战斗力, 将顾宜修所带领的军队打得丢盔弃甲, 直往北方逃去。 顾宜修与谢然派出寻他的军队汇合时,他的队伍被打得抱头鼠窜, 只剩不到三百人。 但他丝毫未有任何的愧疚之情,贱命一条的人, 死了就死了,只要自己活下来就足够了。 而且,两万条贱命换一个镇南王,难道不值吗? 顾宜修仍然兴奋至极,笑得癫狂, 摩拳擦掌地期待着魏安帝将会给他怎样的嘉奖——他可是一举杀死了反叛者头目, 虽然使了阴招, 结果却很美好。 这么大的军功,魏安帝难道不应该将太子之位重新还给他?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是, 此时在京城的朝堂上,弹劾谢家与云家的折子却多得如同雪花一般在御前飞舞。 随着顾宜修从宗人府出逃至前线, 便有人顺藤摸瓜地去查北地受灾时, 北戎军队入侵一案, 主将玄晖向来大公无私, 此番举动实在异常, 整件事情都透着蹊跷。 这细细一查,云家曾经做的小动作便陆续浮出了水面。 而云家向来对谢家惟命是从, 若说谢家对此没有授意, 谁也不信。 御史们将这事儿告到了魏安帝面前去, 凿凿证据写得清楚明白,他想装瞎子都装不成。 可他又不是傻子,御史再厉害,还能有通天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集到如此完整的信息?分明是早早便准备好了公文,只等着在这时候将谢家云家一网打尽。 那详细的证据链,刑部看了都叹为观止,完备得足以让魏安帝点个头就能直接治罪了。 说实话,魏安帝确实看谢家不顺眼很久了。 作为权倾一时的外戚,他们的手实在伸得太长,并且认为自家推了魏安帝上皇位,就拥有对一切事物置喙的权力。 不仅如此,通敌卖国这罪名实在太大了,造成的后果也十分惨烈——北地关口被破,北戎军队烧杀抢掠,雪灾中幸存的百姓死于此次战争。 若非玄晖将军回援及时,并且迅速地抓出细作拷问,或许还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若是顾宜泽还活着,他的功勋还能蒙蔽众人一时。 可他同样被顾宜修杀了,连胞弟都不放过,这足以说明二皇子品性恶劣,必须治罪。 顾宜修从宗人府逃走后,魏安帝确实有心要放他一马,只祈求他能稳稳立功。 立功确实是立功了,但魏安帝着实是未想到他竟然葬送了两万士兵的性命,甚至在南川屠城,用百姓性命对镇南王予以威胁,仿佛以此为乐。 北戎入侵时见人便杀,总有人会叹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你堂堂二皇子,竟然对自己人下手? 如此草菅人命,该当何罪? 谢皇后直接就在凤仪宫上吊了。 这简直就是她谢家人手必备的传统艺能,有事没事就要演一次。 她当然没死成,被忠心的宫女救了下来,她哭天抢地地感叹谢家怎会如此命苦,一帮贱人非要打压她娘家,还要她仅剩的唯一的儿子的命! 若是谢皇后安安生生在凤仪宫软禁尚好,这一闹,大家就都想起来了她也姓谢,谢家不仁,顾宜修不义,她夹在其中又怎会是个好东西? 于是,弹劾的折子自然也少不了谢皇后。 事已至此,处置谢家云家,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然而要在这时候将谢家连根拔起,魏安帝同样不允许。 魏安帝慎之又慎地权衡该如何处理这次案件,此时摆在他面前也是同样一个请君入瓮的大坑——无路可退,只能闭着眼往里跳。 然而他却还在思考,怎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住这两家曾经的盟友。 最终,魏安帝顶着满朝的压力,拟写了圣旨,将所有在朝中的谢家人与云家人革了官职,叛流放罪,百年内子弟皆不得科举入仕。 而谢皇后与顾宜修因为是皇室,处罚便轻得多。 谢皇后被废皇后之位,入住冷宫。 二皇子顾宜修被削了亲王爵,承郡王爵,其子不可承袭爵位。 - 这信儿传到顾烟杪这里,她看得咬牙切齿地冷笑。 魏安帝这个虚伪得令人恶心的东西,他儿子的命是命,平民百姓的命就是浮萍草芥是吗? 早前他一手抬举顾宜泽的时候,可没见对顾宜修这般父子情深啊?这会儿顾宜泽死了,他又在这暗自神伤什么?难道顾宜泽的太子之位不是他钦定的吗? 顾烟杪正在马车上看公文,根本看不下去,看两行就想骂魏安帝几句。 但正事儿实在重要,她叹口气,又低头开始翻阅信件。 自从战争打响,她的浮生记便被顾家军征用,用来运输粮草,浮生记的运输速度与军队合作算是强强结合,所以现在她算是半个粮草官。 没看多久,马车却慢慢停了下来。 玄烛骑着马过来,轻轻敲了敲马车窗户,待顾烟杪撩开帘子,他问道:“前面便是天南府了,是直接赶路,还是先休息会儿?” 见她神色恹恹,玄烛以为她身体不适:“是不是坐车又难受了?” 他不知从哪儿拿来一篮橘子,从马车窗户递了进去,而伸手接过篮子的是最近替了沉香活儿的丫鬟白果。 白果早前也是一直伺候在顾烟杪身边的,不过因为年纪较小,不比沉香做的事情多,也不若沉香嘴皮子伶俐,要她说两句话,常常是还没开口就先红了脸,然后结结巴巴地道歉。 不过白果的性子比较文静,而且擅长察言观色,体贴得很,手脚麻利能干,是万事都做在前头的类型,再加上之前就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秘书活儿,上手倒也没出过什么错儿。 顾烟杪对她的贴心非常满意。 白果利索地给顾烟杪剥了个橘子吃,酸酸甜甜的果肉好歹让她心情好些了,趴在窗户上对玄烛伸开双臂:“我不要坐车了,我要骑马!” 玄烛见她如此,微微笑着,将她抱至乌啼背上,锁在自己怀里。 乌啼摇头晃脑着打了个响鼻,也算是对顾烟杪打了招呼。 顾烟杪伸手摸摸它顺滑的鬃毛,又捏了捏它厚厚的耳朵。 与顾烟杪同在马车里的寒酥此时也四肢并用地扒拉在了窗户上,见主人竟然宠幸别的小朋友,缺牙巴寒酥着急地呜呜直叫,门牙都漏风了。 “过来!”顾烟杪笑眼弯弯地一声令下,寒酥便兴奋地从窗口一跃而下。 玄烛此时也一抖马缰,直接纵马奔腾了起来,寒酥跟在他们身边狂奔着,雪白的毛在风中倒伏,微微眯起的蓝盈盈的眼睛像是一盏幽然的烛火。 跑了许久,玄烛才放慢速度,让乌啼在小树林里慢慢散步。 顾烟杪运动后出了点汗,心情也没那么郁闷了,开始东张西望地赏景。 触目之处,皆是金黄色的秋天,顾烟杪出神地看着周边颜色明丽的植物,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王府的海棠树该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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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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