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前后吧,左右不过那两三日。”顾烟杪放了碗,抹干净嘴后说道,“夏天赶路真是累人,但是为了余不夜,这点苦还是得吃。” 他们所说是上回阿依暮来信的事情。 顾寒崧已经正式给她派了活儿——遣南安大长公主担任正使出使西凉,续南川榷场之约。 当然,公主出面只是挂个皇家的名头,她底下的两个副使皆是实权官员,真正去同西凉谈判国事的自然是他们。 但曾经的榷场之约毕竟是由顾烟杪谈下,由她盯着,名头好看,也不至于被底下人糊弄。 公主仪仗出使,自然要有禁军随行。 但此时京城离不得玄烛,他无法随驾。 玄烛向来明理,对此并无置喙,但顾烟杪仍然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自从在北地那次遭遇突袭,他们几乎没有再分开过。 所以离开前的这段日子里,她只能变着花样儿逗他开心。 “哎,我这一去,怕是要很久才回来,这么多人拖拖拉拉地往西凉走,得大半个月吧,在那边谈谈公事玩儿个几日,又是大半个月吧,再回一趟南川,又是大半个月吧……”顾烟杪掰手指头数着,一个又一个的“大半个月”把玄烛砸得头昏脑涨。 她撑着腮帮子瞧他:“零零总总一算,估计得小半年才回来呢,你可不要太想我了。” 玄烛垂着眸子沉默地喝糖水,也不看她。 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说嗯?你怎么能说嗯?!”顾烟杪夸张地叫起来,将整张脸都凑到了玄烛面前,义愤填膺地指责他,“你不能说嗯,你应该说:‘不可能,我会每天都很想你。’” “你必须想我,你要每月每天每时每刻地想我!你要每天给我写三封信,早晨一封告诉我你吃了什么点心,午时一封告诉我京城天气如何,风是什么颜色,夜里一封告诉我乌啼有没有追到它的心上马。” 玄烛被她嚣张跋扈的要求镇住了。 “当然你也可以要求我从异域带礼物给你,比如漂亮的衣裳,比如珍珠和钻石,再比如,碰到我帽子的第一根树枝。”顾烟杪一本正经地说,“或者我们实际一点,西凉的特产就很不错。”* 顾烟杪见他仍是不做声,秀气的眉头佯怒般皱了起来,抱着他的胳膊死缠烂打:“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玄烛终于绷不住勾起唇角,夕阳在他墨色的瞳仁里影影绰绰,荡漾开涟漪似的生动笑意。 他说:“好。” 她越是这般骄矜任性地提出请求,便越能抚平他心中不被需要的失落感。 见玄小侯爷终于肯赏个笑脸,顾烟杪也美滋滋地畅想起来:“若是能与阿依暮谈成合作,浮生记也能开到西凉去,我馋他们的乳茶好久了,引进大魏后估计又能赚好大一笔。或者能淘到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扩充我的奇物库,到时候再从星云古玩街放出去。” “难得去西凉,不知能不能好好玩儿几天。”顾烟杪絮絮叨叨地讲话,“余不夜和安歌在那里应该都呆了许久了,给我当个向导应该没问题吧。” 玄烛听到这话,笑不出来了。 顾烟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反思片刻,惊讶道:“你该不会还在吃安歌的醋?” 玄烛立马否认:“胡扯。” 她对此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我对他的态度应该很明显吧?就是薅羊毛啊!” 玄烛不予置评,不讲话了。 顾烟杪继续煽风点火:“莫非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实话实说,有一说一,凭良心讲,他是真的很好看呐!你不觉得他长得像神仙座下的童子吗?” 玄烛冷哼一声:“信口开河!” “长得漂亮确实惹人惦记,但他脑子太好使了,我总怕斗不过他,你是不知道哦,我跟他待在一块儿,两个人合起来有八千个心眼子。”顾烟杪啧啧两声,“这次给他抓回来关小黑屋,让他认认真真搞研究,别想着再给我搞诈骗了。” 玄烛实在受不了了,咬牙切齿道:“顾、烟、杪!” 顾烟杪毫不畏惧地迎难而上:“你看你看,还说不是吃醋,你都听不得我提他!” 此时顾烟杪离他极近,杏仁眼儿睁得圆溜溜,瞳仁里倒映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几乎都快不认识自己了,稳重如斯的他怎会露出这般失态的表情? 玄烛忍无可忍,凑上前去咬住了她的嘴唇。
如同野兽捕猎一般叼着她的唇瓣,惩罚似的轻咬一口,而后立马撤回,他眯着眼警告地看着傻愣住的她,低声说:“下不为例。” 顾烟杪呆了片刻,山呼海啸般地跳了起来:“你敢咬我?!” 她立马抱着他的脖子就啃了回去,气势汹汹地撕咬起他的嘴唇来。好家伙,还以为玄小侯爷是保守派呢,这次竟然是他主动进攻! 两人较劲似的,毫无章法地半亲半咬起来,他紧扣着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她顺势将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彼此离得愈来愈近。 野蛮又亲密,骄恣却缠绵。 半晌分开,气都有些喘不匀。 玄烛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彼此长久地互相凝视着。 他低声地笑:“真是一点亏也吃不得。” “彼此彼此。”顾烟杪眉眼弯弯,眼里亮晶晶的,嘴上仍然不饶人,“小侯爷什么时候再吃醋一次?这惩罚不错呀,以后都一笔一笔记下来,集中作此处理。” 玄烛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美得你。” 顾烟杪并不气馁,八爪鱼似的抱住他,脸埋在他脖颈处蹭蹭,闻到熟悉的清冷檀香味,整个儿心神都安稳了,她嘟囔道:“那当然了,我整日想得都是你这位大美人儿,当然想得美了。” 玄烛满脑子都是“我孰与西凉安歌美?”但他不能说,只能当听不见她措辞中的歧义,轻声道:“在西凉别太贪玩了,早些回来。”* 这回她不再闹腾了,乖乖地嗯了一声。 玄烛垂眸见怀中的她慵懒餍足得像只吃饱后晒太阳的猫儿,乖巧得紧。 他情不自禁闷笑一声,偏头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第一百零七章 芒种当日, 顾烟杪终于摆起了公主仪仗,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朝西凉进发。 只过了一日,她就受不了了, 决定要自己骑马, 累了再回马车里瘫着。 不过半途中也有好事,许久不见的水玉水兰正巧在附近办事, 于是过来见顾烟杪一面。 她们早就脱了奴籍,却仍在顾烟杪手下做事, 而且因为实在太能干,两人早已能独当一面,几乎成为了顾烟杪的左膀右臂。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们从前为奴为婢时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见到顾烟杪后,两人皆激动得落了泪, 特别是水玉, 她曾经长时间照顾顾烟杪的衣食住行, 知道她身子弱,后来听说她遭受迫害九死一生, 连沉香都没了,很是为她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 现在瞧见顾烟杪仍然活蹦乱跳, 水玉这颗心也就慢慢放了下来。 两人都已是二十岁的年纪, 水玉已与暗卫阿堂定亲, 都是镇南王府知根知底的人。 顾烟杪听说后很高兴, 给了水玉很丰厚的礼物, 说是给她的添妆,好歹是从她身边出去的好姑娘。 而水兰目前并无成家之意, 近日听闻边境榷场要重开, 她正好要去西凉看一批新货。 于是顾烟杪欣然地邀她同行, 可把水玉羡慕的,直说不成亲了,也想要一直陪在公主身边。 有性子活泼爽利的水兰相伴左右,漫长的旅途也有意思起来。 水兰同顾烟杪细细说她这几年的见闻,她口齿伶俐,异常生动地娓娓道来,白果也在旁边听着,偶尔入迷了还会提问,满目都是向往。 顾烟杪也不禁感叹,长相明艳又锻炼出雷霆手段的水兰,终将成长为一代佳人。 然而水兰倒是很喜欢逗白果,她问道:“你讲话怎么这么慢啊?公主火一样的性子,没被你给急死啊?” 白果被她说得脸红了,憋了老半天后慢腾腾地说道:“那奴以后尽量讲快一点。” 水兰仍然不放过她,好奇地问道:“你会念绕口令吗?来跟我讲,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老农恼怒闹老龙,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 白果不想跟她说话了,气鼓鼓地别过头去,留水兰哈哈大笑。 她俩闹着玩儿时,顾烟杪在旁边翻玄烛寄来的信。 他倒没有真的一日三封信,但频率是比以前高了许多,信纸上仍旧是那一手端正的楷书: “杪儿:展信佳。 今日早晨我吃的是银耳粥与煎包,母亲说这包子煎得正好,你肯定喜欢。 自你启程后不久,京城就下了一场大雨,淋淋漓漓,直到今日才停。 可谓是,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若你问我今日的风是什么颜色,我觉得大抵是绿色的吧,层层叠叠浓烈的绿色,金色的光芒落在上面,有清新的香味。 乌啼仍未追到马卡笼,马卡笼甚至不愿同它一起吃粮,为它感到难过。 祝安。想你。玄烛。” 顾烟杪看信看得笑个不停,似乎都脑补出玄烛写信时的整肃的模样了,他真的在一丝不苟地回答她当时信口胡说的问题。 真好呀,她的所有小事他都放在心上。 路途久长,也有终点。 夏至之日,在东风摇曳中,顾烟杪终于抵达了西凉境内。 西凉国使相迎,以最高礼节迎接来自大魏的贵客。 在进入西凉国都云镜城后,西凉王阿依暮亲自相迎。 时隔三年,顾烟杪再一次见到了那一株绝美的罂粟花,她的眉间仍有金色的印记,长长的卷发缀满琳琅,红裙在风中飘曳。 阿依暮仍骑着身形巨大的头狼,她翻身下来,摇曳生姿地走上前,到顾烟杪的马车前,伸手将她扶下来后,将双手交叉胸前,照旧行西凉半礼。 而后她对着顾烟杪微微一笑,凌厉的双眸难得地透出几分温和:“别来无恙?公主殿下。” 寒酥跟在顾烟杪身后,从马车上一跃跳下,一见到对面的狼群,便龇牙咧嘴地挡在了顾烟杪的前方,低吼着警告着勿要靠近它的主人。 而狼群也瞬间进入备战状态,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响起,十几双狼眼紧紧盯着寒酥。 但随着阿依暮一声令下,狼群们又逐渐偃旗息鼓了。 寒酥已经离开狼群太久,他们不认它了。 但顾烟杪相当感动,寒酥竟然能为了她独自面对十几头狼!她立马伸手摸了摸寒酥的脑袋以示奖励,结果寒酥立马摇着尾巴坐正了,舔了舔她的手,甚至还想翻肚皮求摸摸。 顾烟杪:“……” 她看着阿依暮身后依然刚健威严的狼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是不是她的教育方针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同一窝的狼崽,差别能这么大? 相比之下,寒酥跟大狗子有什么区别?! 阿依暮都快笑出声了,感叹一句:“公主养育小朋友真是天赋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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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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