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春风词笔的传人中,翘楚乃是九殿下,吴王周瑾。 · · 先前周瑾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戚英面前打滚撒娇耍赖,死活都不愿意学戚家枪法。 步练师也颇为好奇:“这是为什么?” 戚英怒道:“他就是觉得耍枪不俊!” 步练师大怒:“周云潇,你放屁!!” 你看看周琛在校场的样子,连路边的蚂蚁都要说一声英俊! 但周大宝宝就是觉得不俊:“不嘛,不嘛,不学嘛!” 戚英最烦男子汉大丈夫,天天嘤嘤撒娇,拎起竹条就去抽他。周瑾哭得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宁死不从,颇有气节,最后闹到了周泰面前。 周泰觉得十分之离谱:“那瑾哥儿觉得什么最俊?” 周瑾扭捏道:“剑乃百器之君,瑾儿要学剑法!” 周泰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圣旨一下: 薇容,去,把你家的春风词笔教给我儿。 步家嫡系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但旁系却出了很多剑法大家。圣旨顶在头上,步练师也只能捏着鼻子,给周瑾好一番安排。 本以为这废物点心学上三天就会哭着打退堂鼓了。结果周瑾还真学出了个名堂,眼下的剑影好似溪水潺潺,又像飞霜凛凛,他性格平和,剑更是安静,收割下人的性命时,温柔得像是好一声叹息。 果然是上京最俊的剑。 · · 叮叮叮叮叮!!! 一阵灿金色的暴雨倾窗泼入,那是一根根细如密发的金针,能够直接穿透人的血肉,留下一道贯穿的血洞来! 几个黑影当场变成了筛子! 这是先前跟随在周瑾身边,打扮成小书童模样的绝顶高手;也是陪着戚英入宫的贴身婢女,戚家暗杀部队的翘楚,“八重樱”。 八重樱猝地开口,居然是道清脆娇甜的女声: “末将来迟!” “好姐姐,你还知道来!本王都要死了!”周瑾惨叫,“打不赢了,人太多了,你快带着令公,撤撤撤撤撤!” 步练师悚然一惊: “等等!” 璎珞还在橱柜里—— · · 一声女孩的尖叫响起,一道黑影拽出了璎珞,反而向窗外逃去! 步练师瞳孔骤然一缩,璎珞若是被活捉,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必须得立刻阻止!!! 八重樱和周瑾都被几个身手不凡的黑影纠缠住了,哪里抽得出身去救璎珞? 眼下身边压力最小的,反而最弱的步练师! 步练师当机立断,立刻行动。她被钉在了椅子上,□□就是大出血,她还没有这么蠢;但这个距离不算太远,在长乐三年造的范围之内,她就是所有人的爹! 步练师脚尖向上一挑,长乐三年造被踢得腾空,步练师正好伸手握住了它。压眉、凝神、瞄准,步练师做得一气呵成,所有人和事都在唰然远去,只剩下了眼中锁定的目标! 砰! 铳声大作,势若惊雷,企图掳走璎珞的黑影,被步练师一铳打碎了脑袋! 黑影应声死去——然而这姿势太寸了,他已经跑到了窗口,这会儿陡地暴毙,璎珞便尖叫着摔出了窗外! 步练师大怒道: “薄止,你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 · 璎珞尖声惨叫,脸色煞白,她根本不会武功,这么摔下楼就是个死! 然而一道人影飞身而上,稳稳地接住了她;来人身法如电,轻功卓绝,稳稳落在树杈上时,树枝抖都没抖一下,还真像只灵巧轻盈的猴儿。 沈逾卿。 是沈逾卿! 璎珞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你……你来救我啦? 沈逾卿倒没看璎珞。他回头和薄将山对了一个眼神,似乎是得到了后者的首肯,向着身旁的人寒声下令: “——杀。” · · 天高皇帝远,此处不是天子脚下,薄家疯人院连人都不用装。 沈逾卿亲自带队清场,摧枯拉朽,风行草偃。黑影中的高手被步练师带的人手消耗了一番,又被周瑾和八重樱折腾得左支右绌;眼下薄家疯人院一出场,事情就向着切瓜砍菜的方向发展,这些黑影都是个中好手,如今倒像是排队送菜。 步练师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冰冷,满脸阴沉,她的视线穿过了厮杀,直直地掠到了百步之遥,那道悠闲淡然的身影上: 薄将山也看见了她,笑着向步练师举起酒盏: ——哟,早啊。 步练师笑得咬牙切齿: 薄将山,你是狗。 这个局,不难猜。只是步练师忙于破案,就算知道是坑,也要往里跳罢了。 薄将山应该是写了两封密信,一封给步练师。步练师急于突破春榜一案,拿到游惊雾的线索,肯定会着手展开调查;而这调查的人手,越亲近越好,越可靠越好。 因此,步练师多半会亲自去,而且带上的帮手,也是千尊万贵的大人物。 ——而薄将山这第二封密信,则是寄给了太乙李氏!! 太乙李氏知晓游惊雾已被找到,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索性先下手为强。于是李家在晋州做局,方便步练师调查,一路把步练师一行人,引到这槐安堂来……再派出一干好手,杀人灭口,销尸匿迹! 那为什么薄将山,知道是太乙李氏干的呢? ——因为言正担任主考官,便是李皇后和太子妃一起吹得耳旁风。这两个女人还不知道,自己这点小小的私心,这点对言眉的恶意,反而会出卖自己的家族,招来灭顶之灾,招来塌天大祸! 现在薄将山赚足了理由: 意图戕害皇嗣,杀害重臣,太乙李氏,其罪当诛!
第44章 高楼塌 李家倒台 黑云压城, 白月破瘴;风声萧索,马蹄呜咽。 薄将山静静地站在远处,狂风里好似一尊不动佛。他的眼前是熊熊燃烧的客栈, 强弩之末的黑影,毫无悬念的围杀。 鲜血、惨叫、尸体,热闹地溅得满地都是, 缤纷地铺在他的脚下。 薄将山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眼睛里呈出一派兴意阑珊的慵懒。自从步练师带着窈窈离开后,他身上的人味儿是越来越淡,到最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步练师还是神坛上的佛, 薄将山还是阴曹里的鬼。 ——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居然在一个被窝里厮混过,真是造孽。 沈逾卿办事向来很快,薄将山并没有等太久。步练师一行人自然是被救了出来, 薄将山终于有些诧异——这步练师居然还没疼晕过去——还企图扬起手来扇他耳光: “薄……止……!” 真可爱。 薄将山俯身下去, 抓住了她的手, 往自己脸上按去:“哎,我在。” “……”步练师咳嗽了一声, 她有些捯气捯不上来,“万一九殿下或者静安公主有什么闪失——” ——你该当何罪?! “好薇容, ”薄将山嗓声温和,笑影凉薄, “我只是给了你线索, 人是你自己叫来的,这怎么能怪我呢?” 那是你的责任,又干我什么事? 太乙李氏是蚌,你步练师是鹬, 而我薄将山是渔翁。你拿到线索时就该明白,凡事都有代价,大家各取所需罢了——你现在反而要求我顾及你的死活,是不是对我要求太高了一些? 你步练师到底是我什么人呢? 步练师被问得一默。 确实如此。薄将山要利用她,她早就猜得到,只是为了春榜案,步练师觉得这个险值得一涉;是黑影的凶狠超出了她的预料——那也是步练师自己失算了,还能怪薄将山照顾不周吗? 如果薄将山再坏一点,大可以等璎珞摔死再出现。静安公主死在晋州,那么倒霉的不止是李家,步练师也得跟着陪葬。 只是…… “只是你总是这么可爱,居然拿道德来要求我。”薄将山凑近了她的耳旁,一字字都诛在人心上,“‘你怎么能这么利用我呢’,是不是,薇容?” 步练师被呛得一窒。 “薇容,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薄将山挠了挠她的下巴,像是逗弄笼里的金丝雀,“你看上去不好招惹,生人勿近,其实是最好欺负的那一个……可你几乎不记我的仇。” “我们作对了这么多年,结果你在梧州,还是跟我睡了;我把你锁在屋中,逼你设计逃脱,结果你到了上京,还是跟我睡了。” ——还生下了窈窈。这段旖旎关系,从枕上恩情,变成了骨肉联系。 薄将山的呼吸扑在她的脖颈上: “我是多坏一个人,你心里没有数?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薇容?” 步练师咬着下唇,避过脸去不答。 “想不明白是不是?我来告诉你。” 薄将山把她散乱的鬓角,轻轻拨到耳后去:“——步练师,你没被人爱过。” 步练师浑身一震。 “无论是步相还是陛下,他们对你都是栽培之心大过舐犊之情,你根本感受不到爱。” 薄将山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越来越暧昧,越来越像床笫之间的闲话,嗓喉间涌动的都是情意: “于是你把这个诉求转向你的朋友。但是言眉害怕你,白有苏忌惮你,戚英进宫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你们姐妹俩也不复先前的情谊……到头来,你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步练师冷喝道:“薄止,你放肆!” “你又放弃了周琛。”薄将山残忍地揭开这一道道伤疤,“周琛是真心爱你的。但这份爱否定了你的功业,你觉得它过于廉价自私了,配不上你步练师。” 步练师的手指发起抖来,又被她死死地攥进拳头里。 “真讽刺啊,青天老爷步令公,居然连一份爱也得不到。”薄将山笑了起来,“所以她走投无路,饥不择食。” 步练师看见了薄将山,这个与她作对多年的男人,向她展示了一份病态又扭曲的爱意。这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又病态、又偏执、又疯狂、又扭曲……但他偏偏是最真诚的那一个。 这个疯子不把步练师当做旧人幻象,也不把步练师当成深闺妇人。他欣赏她的心机,喜欢她的手段,赞叹她的权谋。 薄将山只要她,只要她这个人。 是以,她饮鸩止渴,自堕其中。片刻的欢欣也是欢欣,片刻的温存也是温存。步练师根本没被爱过,以为爱就是这个模样,所以她不会去记恨薄将山……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这只扑火的飞蛾,怎么会去怨恨,火会把它烧成灰烬? 步练师绷着嘴角:“你到底想说什么?” “薇容,”薄将山展开双臂,把人圈进自己怀中,“别赌气了,回到我身边来吧。” “你是自甘堕/落,你是自甘下/贱,跟我攥着那份自尊有什么必要呢?”薄将山在她耳边温柔地低语,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咒言,“好薇容,你渴望被爱……我也还是爱你的。你再怎么不听话也无所谓,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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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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