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窈窈瞪眼:“……” 她确实是想负气出走的:但刚到巷头,窈窈就后悔了,她要是这么闹,她老子娘非得气出个好歹不可。 所以窈窈灰溜溜地打道回府,没成想—— 窈窈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男人: ——却不料被这神经病截了胡! 窈窈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来人暗中发难,动手奇快,窈窈居然连来人的长相都没看清,就被打晕了; 等窈窈醒过来,便是四面江水,孤舟二人的情形。 窈窈四肢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地龇着白牙,好比一条被踩着了尾巴的柴犬: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红衣人正背对着她,一方漆黑长发如同悬瀑,发丝间坠着暗金丝缕白玉佩。 窈窈心头火起,这神经病一直在笑,根本没停过! 来人的声音温雅而醇厚,窈窈总觉得有些耳熟: “哦,你是谁呢?” “哈!”窈窈得意起来,“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绑架我!说出来吓死你,我娘可是——” 红衣人笑着接口:“监国大公步练师。” 窈窈:“……” 窈窈噎了噎:“你、你知道你还问我?” “是你太蠢了,”红衣人笑着指出,“我刚刚,并不是,疑问句。” ——是反问句。 窈窈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大大咧咧地嘁了一声: “妈/的,搞这么复杂干什么,合着你就是想骂我呗!” 红衣人:“……” 饶是红衣人巧舌如簧,也被窈窈噎了一下:“……你说得对。” 窈窈得意了:“哼哼!” 红衣人:“……” 薄将山和步练师怎么会生出你个二百五来。 “你是谁?”窈窈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怎么还敢绑架我?” “按辈分……” 红衣人顿了顿,笑着回头: “——你该叫我二叔。” · · 窈窈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男人眉若刀锋,鼻似折剑,五官端正,俊美无俦。 ——这长相简直跟她爹一模一样!!! 不不不……首先发色就不对,她爹可是上京出了名的白毛男;其次是气质神态,若说薄将山是马背上的王侯,那么此人便是草庐里的君子。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这是我二叔? 我那狗爹竟然还有兄弟么? “二叔?”窈窈舌头都捋不利索了,“那,那你是薄……” “我不姓薄。”男人淡淡地打断她,“我姓周,名玙 ,字云容。” 我是周玙。 · · 窈窈歪了歪头,表情茫然,陡地“啊——”了一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大道理: “我懂了!” 周玙温和地笑道:“你懂什么了?” “我懂了,我懂了,”窈窈恍然大悟,“你们不是一个爹!!!” 所以才不同姓! 窈窈得意地想:我真聪明! 周玙的笑容出现了裂痕:“……” 周玙强自笑道:“你还真聪明。” 窈窈得意地摇头晃脑:“哪里哪里。” 周玙:“……” 周玙默默扭过头去,不想和这个二百五说话。 周玙闭嘴了,窈窈可不肯闭嘴: “你既然是我二叔,你为何要绑架我?” ——还点我穴道! 周玙笑道:“我为何不能绑架你?” 窈窈一梗:“……” 周玙这人真讨厌,说什么都要反问,问得窈窈很是恼火,这男人真是一点也不爷们儿! 窈窈转了转眼睛: “喂,你是不是和我爹有仇?” 周玙笑了笑,还不算太傻。 “那你可就绑错人了。” 窈窈冷笑一声:“我爹娘不是夫妻,顶多算是野鸳鸯,我都跟我娘一个姓呢!” “你若是想要挟我爹,还不如去沈府绑架沈逾卿,我爹可能来得快一些。” 周玙突然觉得这傻姑娘,与心机深沉的父母浑然不似,倒是有几分难得的天真可爱: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吗?” 窈窈翻了个白眼,鬼知道你为什么。 周玙摊手:“我打不过沈钧。” 窈窈:“……” “草,”窈窈大受震撼,口吐芬芳,“沈叔如此厉害?我也要跟他打一架!” 他看上去黑不溜秋一猴儿,没想到还是尊斗战胜佛! 周玙差不多习惯了窈窈的人设,再也不会被她的雷言雷语给无语到了。 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周玙竟然和仇人的女儿,就这么聊了起来: “你可知沈钧不是沈家所出?” “啊?”窈窈莫名其妙,“沈叔不是沈家所出,难道还是你所出?” 周玙:“……” 周玙还是不能习惯窈窈的人设:“放肆!” 窈窈继续放肆:“——呸!” 不容我放肆,我也放肆多回了! 周玙:“……” 这到底是哪座花果山的泼猴成的精? · · “沈钧不是沈侯所出。”周玙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劝告自己,不要和野丫头一般见识,“他的生父,你很熟悉。” 窈窈惊恐道:“还真是我爹啊?” 周玙:“……” ——在你眼里你爹就是这么个人设? 看来薄将山混得也不怎么样嘛。 周玙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连骗人的语气都愉快了三分:“是当今圣上。” 窈窈惊呆了:“啊?” 啊? 啊?? 啊??? ——等等,不是,沈叔原来是皇子么??? “算不上皇子。”周玙冷嗤一声,难掩轻蔑之色,“只是皇家丑闻而已,沈侯也真是能忍。” 窈窈听明白了,是沈老夫人,跟皇上有过一腿;所以这沈家长子,其实是……皇上给臣子戴绿帽的产物? 怪不得沈侯的爵位是传给沈家次子的! “沈钧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懂事起就领命去外历练,想来也是待在上京难受。”周玙轻描淡写道,“——沈逾卿那一身本事,可是实打实的边军功夫,我可不敢招惹他。” 窈窈突然道:“你在骗我。” 周玙微笑道:“为什么呢?” “——若皇上是沈叔他爹,定不会把静安公主许配给他,哪有兄妹成婚的道理?”窈窈皱着眉毛,“你说八卦就说八卦,怎么连八卦也要骗人?” 周玙笑得格外恶劣:“因为好玩啊。” 窈窈怒道:“你是坏人!” 一点也不好玩! 周玙饶有兴致地逗她:“你没见过坏人吧?” 窈窈嘁了一声:“你怎知我没见过……” 她瞳孔骤然一缩。 周玙随手拿着窈窈的佩刀,锋利凄冷的刀锋,正悬在窈窈的头顶。 周玙温和地问道:“你知道怎么剥人皮最快吗?” 窈窈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结成了冰。 “在头顶这里画个十字。”周玙笑得温柔极了,“然后把水银灌入……就能得到一张新鲜完整的人皮了。” 窈窈骂道:“……你有病!” “啊,我确实是药石罔效,无药可医。” 周玙凑近窈窈,他的脸在月色下,动人心魄的昳丽,散发着罂粟那样陈腐又魅惑的甜香: “……怎么,你能救你二叔吗?”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 · 噗! 窈窈突然听见耳边风声一掠! 周玙淡淡地啧了一声。 这支弩/箭钉穿了周玙的手掌,刺棱棱地卡在了他的骨/肉间。 赤红的鲜血蜿蜒而下,周玙却连眉毛都没动,饶有兴致地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蘸了一些,在窈窈的脸上写道: 玙。 一个鲜血淋漓的标记。 窈窈脸色发白,如坠寒窟,这个男的看起来正常,其实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这人可比她爹疯多了!! “——大哥,这么凶做什么?” 周玙看向飞渺的江烟,一艘乌蓬船缓缓驶来,窈窈认出了银白色的长发: “爹!” 薄将山看见闺女脸上那个“玙”字,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好二弟,你找死?” · · 【注】 *1:“解衣欲睡……”及下文引用,出自苏轼《记承天寺夜游》。 *2:“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出自许浑《送谢亭别》。 *3:“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出自李端《听筝》。
第70章 同根生 娘,甜不甜? 周玙记得自己见到母妃的第一天: “——娘, 娘,娘!!” 他踏过柔软的青草,他扑向和煦的天光。伊雅公主闻声撩起轿帘, 她的眼神像是破碎的琉璃,静静地望着周玙的面庞。 伊雅公主似乎认出了他是谁,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像是天真稚幼的女孩,看见了心爱的布娃娃,眼角眉梢都是动人的光彩。 周玙也跟着嘿嘿傻乐,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小盒, 从里面拈出一小块糖来:“娘,你吃,甜的!” ——甜的,你吃! ——娘, 好吃吗? ——都给你, 都给你! 周玙自小在草原长大, 以为草原上罕少的糖糕,便是世界上最珍贵的食物。伊雅公主吃着比皇宫点心劣质太多的糖糕, 却露出了幸福又满意的笑容来。 那一天也是周玙最甜的日子 。年幼的三殿下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和其他人一样: 我有娘亲啦! 我娘亲爱吃甜的, 和我一模一样!! 我娘亲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 · · 周玙记得自己见到母妃的最后一天: “——娘,娘, 娘!!” 他踏过泥乱的土地, 他扑向燃烧的毡房。伊雅公主闻声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像是破碎的琉璃,静静地望着周玙的面庞。 伊雅公主似乎认出了他是谁,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像是天真稚幼的女孩,看见了心爱的布娃娃,眼角眉梢都是动人的光彩。 “娘,跟我走!”周玙心急如焚,去拉伊雅公主的手,“波斯人打过来了,你快跟我离开!” ——我带你走,你跟我走! ——你为什么不愿跟我走? ……你不要玙儿了吗?你不要玙儿了吗?! 伊雅公主呆呆地望着暴怒的儿子,她神智只比三岁的孩童,眼下竟生出几分委屈,垂着头默默地摇了摇。 周玙震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七窍都渗出紫黑色的鲜血来;这时周玙才注意到胡几上的酒杯: 鸩酒! ——娘,你喝了什么?!! ——谁让你喝的?!谁让你喝的?!!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伊戈加(北狄语:医生)!伊戈加!!我要伊戈加!! 伊雅公主惊恐地看着自己儿子,周玙撕心裂肺地大喊,状若疯癫,涕泗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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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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