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在一旁和牧枫讨论了一下，也说：“当初阴山门下去抓捕食梦，没有被元丹蛊惑，我们今天却险些中了招，也许这与道行深浅有关。完全没有修炼过的凡人，也许比神更能抵御食梦的诱惑。这是个可以尝试的办法。”
江楚嘟囔着：“也就是说，我可以多活几年？”
迟玉笑道：“活到你不愿意再活的那一天。”
江楚张着嘴，迟迟发不出声音，她立即看了一眼钟离，眼底眉梢尽是欢欣。她可以长久地和他在一起了。
“我愿意，我不会让任何神仙再用他偷窃别人的生命和修为。”
就在她准备元丹放回体内之前，孟章天君忽然发出一声哂笑：“原来，你和钟离……”
牧枫接道：“钟离，不简单啊！为了救你的心上人，连我们几个都敢利用，还差点让整个天庭陷于危机之中。”
江楚茫然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呀？”
林犀哼了一声：“你的记忆，我们都看到了。他先是依照凡间需要魂魄之事，去冥府救回了你，又把你能引诱食梦的消息透露给了迟玉，利用阴山让你成了食梦元丹的容器。食梦最脆弱的时候，受了你骨血和魂魄滋养，认你。你帮我们除了食梦和源山，现在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元丹，可以长生了。”
一连串的话，说得江楚大脑嗡嗡作响，她想起钟离跟她道过的歉，想起他在林犀下凡来找他们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不是这样的。”江楚大声辩解，“我死的时候毁容了，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我！利用我去引诱食梦，又不是他逼你们做的，阴山自己行事出格也要怪他吗？再说……他一直说对不起我，不能挽救我，不能为了我违反天庭的规则……他为了天庭这么尽心尽责，你们凭什么指责他！”
江楚越说越大声，心里也越没有底气，牧枫道：“他不这样说，你一个凡人在我们面前就是白纸一张，毫无秘密可言，岂不是把他的计划都泄露了？再说，你如果知道实情，还会这么配合吗？”
孟章看了一眼迟玉：“钟离是你的亲信，他这样出格，你不会就听之任之吧？”
迟玉翻了个白眼，转身反击道：“孟章，当初你为了力保源山，是怎么说的？凡事要讲证据，疑罪从无。刚才你们所说的全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即便是江楚的记忆里，也没有任何能支撑你们的片段。至于利用阴山之事，我早就知情，也配合了。既然你们要维护源山，我自然要用非常手段，才能钓他上钩，现在事实也的确证明了钟离所言。你们不服，就去杀了江楚，去抢元丹，让天庭慢慢乱起来好了，我懒得管了！”
事情解决之后，迟玉的怨气才有机会发泄，孟章和牧枫自知理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真的杀了江楚。他们谁都不放心，把这颗元丹交给任何神仙去管。
牧枫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和冥府知会一声，销去江楚在生死簿上的记录。钟离的事，由天庭后续取证裁决。”
此刻，那颗元丹才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归宿，放弃寄宿在天君们身上的奢望，悄悄没入江楚的身体里。
钟离终于可以松口气，他把古剑还给迟玉，无声地点头。刚才他没有辩解，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北宸帝君的嘱托，他做到了，江楚，他也救下了，其他的，他不想强求。
他走到江楚身边，万分抱歉，无限欣慰，想拥住她。她却伸手直接按着他肩头，触摸着那里凹进去的空洞，又拉着他受伤的手，掌心筋骨毕现。
江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无声地落泪。
……
西天诸佛终于醒了，源山放出食梦，以及他们被天君们和林犀联手铲除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天庭一片欢欣，食梦出逃的这段时间，很多神仙都担心会命丧他手，这下可算是了却心头大患。
北宸帝君亦特地派仙童回来凌霄殿传话，对三位天君和林犀上神的表现大加赞赏。
这一刻孟章天君才知道，北宸帝君曾特意授权钟离来全权监管食梦，叮嘱他只需放手去做，不要向任何人解释此事，以免真相越传越开。
得到北宸帝君的消息，迟玉耸了耸肩：“可是现在我们几个都已经知道了。”
钟离道：“各位掌管天庭，也应当知情，还请保密。毕竟不是每个神仙都能像你们这样克制自己。”
这话倒说得他们相当愉悦。
唯独江楚丝毫没有大事功成的喜悦，在一旁焦心不已。她怕钟离要被天庭调查，被关押，被处罚。看着他，有千言万语，奈何当着其他神仙，无法一一诉说。钟离也是如此。
牧枫天君很快回到了天庭。
迟玉提议，用神木崖的神玉，给他做一只手掌。毕竟是因为她的决绝，牧枫才断了一只手。
牧枫面色凝重，道：“不忙，还有一件事未完。”
说罢，他示意小仙娥带江楚下去。
江楚一边走，一边回头，心里很慌。
早知道这样，她宁愿不复活。她找了个借口，支开小仙娥，独自待在偏殿角落里，默念：食梦，帮帮我！
是的，这个食梦更加强大。江楚的视线成功跟随上钟离。
三位天君端坐在大殿上首，林犀旁听着。
牧枫对站在大殿中的钟离缓缓道：“为了救她出轮回之苦，你可是费劲了心机。”
另外几个神仙在旁，都是一脸疑惑：“谁？”
牧枫这才道：“我刚才去冥府，特地看了江楚的生死簿。上面写着：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夫克子，三十岁前横死。”
三位神仙一听，颇为意外：“凡人怎么会有如此命格？”
第104章
牧枫道：“我也好奇，所以去问冥王。她也是才接掌冥界不久，你们几个之前在冥府闹了那么大一场，很多资料都遗失了，她也找不到详情，只说这必是天庭干预的结果。于是，我去问了司命星君，为何给她安排这样一个惨烈的人生。你们猜……”
“猜什么猜！”林犀对这位师兄毫无规矩，忍不住催促，“快说呀！”
牧枫白了她一眼：“司命说，只有一个神仙有这种命格。”
孟章想起了什么：“若非？”
他还记得天庭曾有一个叫若非的上仙，为了早日飞升，盗取幽明珠，杀了三重天的陨山星君，还是他亲手缉拿归案的。
林犀立即道：“这跟钟离有什么关系。跟江楚又有什么关系？”
牧枫道：“若非被缉拿归案之后，被除去了仙籍，贬为凡人，受轮回之苦，每一世的命格都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夫克子，三十岁前横死。”
听到这里，钟离嘴角泛起微不可查的苦笑。
“所以，江楚是若非的一世轮回？”孟章盯着钟离，“这和钟离又有什么关系？”
牧枫说：“迟玉，钟离什么时候下凡做地仙的，你应该清楚。”
迟玉轻轻吐出几个字：“三百年前。”
林犀想起若非事发的日子，想起钟离对江楚的维护，顿悟般：“你是为了若非下凡的！你一直就为了帮她跳出轮回之苦，想尽办法！你利用食梦出逃的机会！”
听林犀迅速厘清脉络，牧枫有些解谜成功的快感：“你救江楚只是我们的推测，不能把你怎样。但你为了搭救一个谋杀同僚的罪犯，竟然敢拿天庭众神仙的安危做赌注！今日若稍有差池，食梦得逞，到时候你拿什么去赔？”
孟章面色阴沉，哼了一声：“迟玉，你准备如何处置他？”
迟玉道：“是他逼源山放出食梦的？是他逼源山窃取诸佛修为的？若不是他的筹谋，今日食梦哪儿有那么快被除掉？不利用江楚，也是其他凡人，有何区别？就算他有私心，瞧他这一身的伤，功过相抵也够了，何况这事早已时过境迁，不过凭一些时间上的巧合推论罢了，你们的证据呢？”
林犀道：“玉儿说的也没错，没有铁证，如何治罪？为今之计，唯有把江楚叫来，好好查查。”
众位天君都看着她：“怎么查？”
林犀道：“你们忘了立蒙制作永生人用的魂魄了？他们都用了冥府的往生水，记忆起此前无数轮回的痛苦，有一些还趁着仇人在世，回凡间复仇呢。”
是啊，只要给江楚用往生水，她是不是若非的轮回，便一清二楚了。
他们一齐看了一眼钟离，而他淡然处之，丝毫不心虚。
说话间，一片冥纸飘进了大殿，幽蓝色的火焰中，白无常笑道：“小玉儿，找我做什么？”
迟玉将需要往生水一用的事说了。
白无常“嗐”了一声：“这个你得亲自来冥府一趟。自从出了那些乱子，冥府的东西，轻易都不能外借了。”
“好，烦你跟冥王先打声招呼，我们随后就到。”
……
江楚被钟离叫醒的时候，眼睛里含着泪。
钟离瞬间便明白了，刚才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若非？你很爱她吗？爱到为她下凡三百年？”江楚轻声问。
钟离亲了亲她的额头，露出如常的微笑：“我没有爱过其他女神仙。”
江楚不相信，她要自己去寻找真相。
“如果你骗我，我会喝孟婆汤把你忘掉！”江楚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钟离没有说话，只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真的愿意喝那个水吗？你会拥有十倍的痛苦。”
江楚点点头：“我想知道，你和她的过去。”
钟离没再说什么，牵着江楚，走出偏殿，丝毫不避讳的样子。林犀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他们猜错了。
冥府，冥王与孟婆早已在往生殿中等待。孟婆还是那样青春不老，冥王脸上却有了岁月痕迹，但这痕迹，给她平添了几分优雅。
孟婆没认出江楚来，原先说好要喝她升级后的孟婆汤，也不知道是否灵验。
往生水如一股小小的喷泉，从一个高塔上流下，流到池中。
江楚问：“我该怎么做？”
冥王道：“若只是想回忆，魂魄的头钻进水中即可。可是几位天君是要看你的过去，需要你浸泡在池中。”
江楚有些害怕，她看了一眼钟离，钟离似有不忍。也不知道是心疼她，还是心疼若非。
她心一横，魂魄毫不犹豫跨进了池中，沉入水底。
那池的水面上，渐渐幻化出了图像。
是江楚出车祸时，钟离与她在奈何桥头相遇，要她去替他办事。
孟婆这才想起，原来是她？
可是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图像很快去到了上一世。江楚似乎是死在一场大火之中，濒死之际，钟离的身影出现在火海之内，只是默默注视着她，并未出手搭救。
再上一世，江楚被地痞欺辱，这一次钟离出现了，他将地痞全都暴揍了一顿，可是，江楚在感谢他，与他道别之后，跳河自杀了。
再上一世，是纷飞战火之中。她被乱抢扫射，钟离同样及时出现，保护她不被伤害。但是，后来江楚死在了一场倾城的大轰炸中。
看到这里众神仙都已经渐渐明了，为什么后来钟离不救她了，因为无论他做什么，江楚都会死，这是天庭给若非的处罚，由她来承受。
这样的痛苦重复了10次，直到……
故事，回到了天界。
在一次北宸帝君卸任的大典上，年轻的钟离作为帝君指定对食梦的监管者，也来参与了仪式。而若非，似乎是在天庭担任文书工作，她第一次见到了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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