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路盯着他,痛恨与厌恶的情绪压制不住,几乎要挣脱理智的束缚,裴以谦却在这时候抽身而退。 “时间很晚了,我得回家陪林逸了。”裴以谦笑着,又恢复了往日风度翩翩的模样。他向两人眨了眨眼睛,步履轻快地走出了病房门。 病房里的气氛无比凝重,宣瑾看着裴以谦的背影,心跳的很快,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 林逸下班回家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个罐子,吃了两粒叶酸。 他最近觉得身体沉了,小腹的隆起越发明显,经常恶心想吐,贪睡又厌食,但心情还是挺不错的,一旦想到有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健健康康地长大,而且跟他最爱的人有关,就觉得所有辛苦都很值得。 林逸放好了药罐子,本想回房间换衣服,突然门铃响了。 他踩着拖鞋过去开门,从猫眼里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脸,约莫二十岁出头,皮肤黢黑,脸上带着青春痘和油光,土得可以,这人他不认识。 “你找谁?”林逸没开门,隔着门跟那人对话。 “找……找裴老板。” 对方带着点口音,底气不怎么足。 “找哪个裴老板?”林逸心想是哪里来的乡巴佬,皱了皱眉又问。 “就是……就是裴以谦裴老板嘛!”门外的人有点焦躁,不耐烦地说道。 林逸犹豫片刻,打开了门,冷着脸站在门口。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林逸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跟这样的人废话,“他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说罢林逸就要关门,没想到对方力气挺大,一把抵住了门板。 “你是……”突然的靠近让林逸一惊,他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了,没想到这人是个alpha。 陌生alpha的眼神下流地在林逸脸上、身上转了一遭,笑了笑:“嘁……我当是谁呢,你是他媳妇?瞧这小模样,有钱人还真是好啊,想要什么样儿的都特么能睡到……” “你嘴巴放干净点!”林逸眼看对方侧着身子硬挤进门来,嫌恶地瞪着他,眼神就像看蛆虫蚂蚁。 “哟哟哟,他媳妇儿,还生气啦?”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跟裴老板谈生意来的。” 林逸不信,但也无法,只能离他远远的,看着那人什么都没见过似的东看看西瞅瞅,手里攥着手机,随时准备逃跑或报警。 “啧,这房子可真气派,多少平啊?”那人穿着一件旧外套,腿上的破洞牛仔裤破得不能再破,头发乱糟糟的,发梢还染了一点黄,十足的杀马特。 “不关你的事。”林逸冷冷地答道。 “唉我说,他媳妇儿,给倒杯水呗,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呢?走半天渴都渴死了……”那人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林逸还站在门口,保持着警惕状态。 “你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我告诉你,你最好离开这里,否则我就打电话报警……”林逸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容忍这样一个小混混登堂入室,难道就是因为他那一句不知真假地认识裴以谦? 他还不至于怕裴以谦怕成这样。 “你还真别不信,你老公特么地求着让我妈帮忙呢……” 话音刚落,门铃再度响了起来,林逸一把打开门,裴以谦站在门外。 看到林逸表情的一瞬间裴以谦都有点诧异,他还是第一次见林逸这么欢迎他回来。 进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裴以谦就全明白了。 “你跟我进来。” 裴以谦从林逸面前路过,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却对沙发上坐着的小黄毛说。 小黄毛立马咧着嘴笑,站起来巴结道:“哟!裴老板回来啦?唉我等您好久了,这当老板的就是忙哈……我说认识您,嫂子刚还不信……” 小黄毛路过林逸面前时有种趾高气扬的感觉,看得林逸牙痒痒。虽然时时刻刻被折磨,但林逸好歹也跟裴以谦相处了好几年,他还真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会是裴以谦的座上宾。 算了算了,不关他的事儿,他还是抽时间想想今天晚上怎么让裴以谦看自己顺眼一点吧。 林逸回房间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出来时路过裴以谦的书房,隐约听到裴以谦在跟那个小黄毛交谈的声音。他本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的,但实在奇怪这个小黄毛的身份,犹豫了一下,脚不受控制地往书房那边迈。 “裴老板,事儿不能这么干啊!您说好了让我坐办公室的,到头来就特么让我给你管仓库?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越走近就越觉得事情不简单,林逸的心跳不规律了起来,多年来对于裴以谦的畏惧让他额头冒汗,但不知为什么,那天他就是生了反骨,想要打探这个危险的秘密。 “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条件了。”裴以谦的声音响起,林逸听得出他话里的嘲讽,“你还想要什么?” “嗬,您可别觉得我年纪小,就特么啥都不知道,您跟我娘不还有后手呢嘛?等那老头子死了,家里的啥不是你的啊,还在乎那点钱、那点好处?”
第058章 隐患 裴云路和宣瑾两人那晚都留在医院陪床,夜间换着休息。 起初他们还能勉强坚持住,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换着补眠,最后不知是谁先叫不醒的,总之第二天早晨睁眼时他们俩挤在另一张病床上歪七扭八地睡着。 宣瑾先睁开眼睛,看到裴云路半边身子压着他,额头埋进他肩窝,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眼角下一圈浓重的青黑。 宣瑾迷迷糊糊间摸了摸裴云路的头发,舍不得吵醒他,想起身去看看裴展的情况。 清晨的阳光从医院深蓝色的窗帘缝隙中透过,病床上的老人戴着呼吸机,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突然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宣瑾还没把被压麻的手臂从裴云路身子底下抽出来,看到这一幕激动地睁大了眼睛,忙推裴云路:“阿路,阿路!爸醒了……” 裴云路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一瞬间的迷茫过后,看到了宣瑾的脸,听清了他说的话,猛地从病床上起身:“爸!” 这一声叫得惊天动地,宣瑾看着裴云路从他身上起来、转身,一只脚刚落地,接着“噗通”一下,屈膝跪在了医院的白瓷地板上,低着头弯着腰,十分虔诚…… 宣瑾和躺在病床上的裴展都愣住了,病房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 过了一会,裴云路的表情看着越来越痛苦,他皱着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宣……宣瑾,扶我起来一下,腿……腿压麻了。” “哦……好的好的。”宣瑾忙不迭地上前扶他。 片刻之后,裴云路在宣瑾的帮助下重新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和刚醒来的裴展大眼瞪小眼。 裴展的嘴动了动,裴云路紧张地盯着他:“您……您说什么?” 宣瑾上前一步摘了呼吸机,和裴云路一起凑上耳朵去听。 “丢……人。” 裴云路当时脸都黑了,可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病重的老父亲,裴云路只能低头认嘲,宣瑾则非常机智地躲开去找医生了,留给他们父子一点相处的时间。 不多时,医生跟来了,黎慧敏带着家里的阿姨也赶来了,裴以谦被公司的事情绊住,林逸则作为代表,带着肚子里的裴家长孙来看爷爷。 医生是一个中年发福的大叔,戴着一副比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给裴展做了各种检查,最后公事公办地说了自己的总结陈词,大概就是病人的一切都在好转中,仍然需要小心照料。 其他人听到医生这么说,都欢呼雀跃了一把,尤其是张姨,居然比黎慧敏的反应还要大,掩面咿咿呜呜哭了起来。
只有林逸,忧心忡忡地站在一边。 他知道真相。 裴展的肺一直不太好,这次突发疾病是偶然,但心律失常绝不是偶然。裴以谦早就跟张姨串通好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裴展的饭菜里小剂量地放洋地黄。洋地黄是一种治疗心脏疾病的处方药,但超剂量服用会使心脏病猝然发作,引起心律失常甚至死亡。 其实裴展不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而是洋地黄的慢性中毒。 林逸总觉得心里发怵,如果不是听到裴以谦和张姨儿子的对话,他看到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时,实在想象不到张姨是装出来的,更想不到刚才那位面不改色公布喜讯的医生,早已经被裴以谦买通。 张姨哭完了,抽泣着一拍脑袋,拿了个保温杯出来。 “给先生炖了点……炖了点清淡的汤,我差点忘了。”张姨一边抹眼泪,一边拧盖子,病房里充盈着食物的香气。 “辛苦你了,张姨。”黎慧敏坐在裴展身边,握着老伴儿的手,眼眶也湿着,她听了张姨的话,把用杯盖盛着的汤接过来。 宣瑾和裴云路站在一边,丝毫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林逸眼皮突突地跳着,猜到那汤应该是裴以谦留的“后手”。他嗓子干哑,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个想法,裴以谦是个恶魔没错,但……他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吗? 黎慧敏小心翼翼地捧着杯盖,拿勺子放在嘴边吹凉,就要递过去…… 林逸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冷汗直流,他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等,等一下……”林逸挣扎着,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姨,等一下!” 黎慧敏被他喊停,手里的勺子一晃,汤汁洒了一点出来,滴在被子上,洇开一圈小小的污渍。 “怎么了?” “这汤……这是乌鸡汤吗?”林逸生硬地挤出个笑容,避开黎慧敏的眼神,看向张姨,“放味精和盐了没有?” “这……”张姨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不知道林逸要做什么,“没放,林先生,我知道病人不能吃那些的。” “哦,那……那有没有把油脂撇出来?”林逸面上笑得和蔼可亲,手心里早已出了汗。 “没有,但是那鸡不怎么肥,没啥油啊……” “但是该小心还是要小心的,医生不也说了吗?”林逸微微皱眉,装作很认真的样子说道,“这样吧,我……我替爸带回去喝了吧,你再准备点别的好了。” 张姨心虚得发抖,脸色已经灰败得没法看了,但她也只能说:“好吧。”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林逸虽然平时骄纵、虚荣,有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但他不是一个没礼貌,不知道礼让长辈的人。 “也对,小逸怀着孕呢,嘴馋点很正常。就……给他吧,我让张姨回去熬点粥什么的,顺便再问问医生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黎慧敏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充分发扬了长辈让着小辈的优良传统,合上了保温杯。 林逸顺手把那罐汤接过来,向病房里其他人颔首致歉。 “我有点急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爸爸。” 说着,林逸没看任何人的眼神,匆匆忙忙地拎着保温杯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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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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