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为什么要找死破坏裴以谦的计划呢？如果裴以谦知道他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怕被打，但是……孩子呢？
林逸拎着保温杯，就像拎着个烫手的山芋，他匆匆走到楼道尽头的卫生间，拧开杯子把满满一罐汤都倒进水池，然后把装着几块鸡肉的杯子和盖子丢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然后他便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心里像火在烧一样急。
他后悔了。
他这样道德低劣、虚荣虚伪、连夏千帆都觉得恶心的人，为什么刚才要做那样一件多余的事情呢？裴展死了就死了，关他什么事？他恨不得抬手狠狠地给自己两巴掌……
可是，他转念又一想，如果裴展真的死了，裴以谦就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那么裴以谦那样的人，会善待林逸和林逸的孩子吗？一定不会的，裴以谦说过，他不想留这个孩子。
林逸恍然大悟，好像明白自己这么做最深层的心理动机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隆起的腹部。
这个孩子，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条因为没有价值所以什么都不在意的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裴以谦让他不痛快，那他也不想让对方得逞……
林逸走出医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游荡，猜想着裴以谦什么时候会知道这件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回家，不能见到那个魔鬼。
可是，他又该去哪里呢？
夏千帆已经不要他了，林家也不会欢迎他。
……
林逸离开后，黎慧敏看了看两个孩子，发现他们都顶着大黑眼圈，看上去精神不振。
“你俩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瞧瞧这模样，都累成什么了啊……”黎慧敏刚准备从床边坐起来，一直躺在病床上保存体力的裴展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哎？我不走不走……我就是跟两个孩子说一声……”
裴展一病就这样，格外黏黎慧敏，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有别人在，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宣瑾跟裴云路对视一眼，释怀地笑了笑。
“行，妈，那我跟宣瑾回去换件衣服，就回来……”裴云路想了想，又觉得心疼宣瑾，想让他待在家里睡一觉，所以添了一个字，“我就回来。”
黎慧敏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走过去往两人肩膀上一推。
“都给我回去，明天早上再来，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黎慧敏嫌弃道，“你们这……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人家看到我们裴家人是这个形象，多丢人啊！”
裴云路觉得扎心了，一转头看见宣瑾在边上偷偷地笑他。
好嘛，父母都嫌他丢人，他就是这么一个爸嫌妈不爱的人设。
“走吧。”裴云路伸手把宣瑾牵住，使劲捏了捏他指尖，没好气地看着他，小声提醒，“……别笑了。”
宣瑾噤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出了医院大楼，这才发觉黎慧敏说的没错，他俩都困得眼皮直打架，再不睡要出事儿。
他们来不及叫阿江，伸手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一起坐在后排，跟司机说完去哪儿之后，就迷迷糊糊地靠在一起没意识了。
第059章 守候
只是没想到，还没下车，两人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宣瑾拿出来，顾不得避开裴云路，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一串号码，就知道是耿心驰。
裴云路以前见过耿心驰。宣瑾没给耿心驰设置备注名，起初是怕裴云路发现，暴露自己的身份，后来是怕他追问他怎么认识耿心驰，他不好回答。
宣瑾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裴云路往这边看了一眼，问他：“谁啊？”
宣瑾觉得自己不接好像不太自然，心想应该也没什么大事，耿心驰最多就是问一下这段时间他消失去了哪里。
“一个朋友。”
宣瑾面不改色地接了电话，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对面一声巨响，随后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他被吓得一颤。那种声音很熟悉，是车胎在路面上摩擦造成的动静，也是沈怀玉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种声音，他一下子就把这种声音同生命危险联想到了一起。
“喂……”宣瑾觉得自己脑海中，有一根弦倏然断裂，他渐渐焦虑了起来，“你说话啊……你怎么了？”
“怀玉……”耿心驰在电话那头气若游丝地说，“我……我撞车了……”
“你在哪？耿心驰！你在哪！”宣瑾急红了眼，“你能不能别说话说一半！你在哪里啊……”
可耿心驰没有回答他，无论宣瑾怎么问他、怎么喊他，电话那头都没有动静，反而有很大的杂音，宣瑾听见有女人的尖叫声和小孩的哭声，还有很多很多嘈杂的辨别不出是什么的声音……
耿心驰撞车了。宣瑾脑海中就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怎么了？宣瑾？”裴云路看着他的脸色，察觉到不对劲。
“司机，麻烦你在这里停车！”宣瑾挂了电话，没看裴云路，直接对司机说。
“这……这里哪能停车呢，走到下一个路口吧。”司机为难道。
“停车……我要下车！”宣瑾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么一句话，最后情绪崩溃地吼了出来，“来不及了，请你快点停车！”
“宣瑾！”裴云路抓着他的肩膀，逼迫他看向自己，本来要说些什么，但在看清楚宣瑾眼神的那一瞬间就放弃了。裴云路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收敛了情绪，转向司机，声音低沉地说道，“停车，罚金我出，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裴云路又说了自己的身份，留了联系方式，过了十几秒钟，司机被他说服了，出租车缓缓地停在路边。
宣瑾从车上下来，口干舌燥地向四周张望，漫无目的地走，这才意识到，他紧张过头了，根本不知道耿心驰在哪儿。
裴云路跟在他身后，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你先冷静点，宣瑾，冷静点好吗？”
“他撞车了！”宣瑾甩开他，转过身时已经落了泪，“你没听到吗？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叫我怎么冷静？”
裴云路看着宣瑾像小动物一样惊慌失措，完全乱了阵脚，心疼之余又觉得失落、不甘、愤怒、失望……
标记了，又怎么样呢？宣瑾还是没对他坦白，没有试着完完全全地信任他。
他还有很多事瞒着他……
“你知道他在哪吗？啊？”裴云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势地握住宣瑾的肩膀，把对方拉到自己面前，盯着他，用一种质问的口吻说，“你知道你这样发疯、乱跑，我刚才不跟着你下来的话，会有多危险吗？你当我是死人吗？你看不见吗？宣瑾，麻烦你在想着那个什么朋友的时候，也在意在意你自己好不好！”
宣瑾被他吼得一愣，过了半晌眼泪不停往下掉，这才认命似的抓住了裴云路的袖子，惨白着一张脸毫无安全感地问：“怎么办……”
“不许哭！”裴云路看得心疼，嘴上凶他，却一把把人揽进怀里抱着，强硬地从路边拉回人行道上。
他想了想，放弃了给警察打电话，拨了陆勉的手机。
“喂，陆勉，就刚才，五分钟之前，沐城发生的所有交通事故，有人员伤亡的，都告诉我……”
“什么找不到？你们新闻采编部养的都是僵尸吗？快点找啊！”
裴云路骂了陆勉两句，转头又问宣瑾：“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平时开什么车？”
宣瑾犹豫着，咬了咬牙：“他是……耿心驰……”
果不其然，裴云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宣瑾心里预感不好，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幸好陆勉那边及时说话，裴云路不得不回应他，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耿心驰。”他顿了顿，又说，“嗯，找到第一时间通知我……”
裴云路挂了电话，松开了宣瑾，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互相不看彼此。
宣瑾担心着、哭着，同时内心也备受煎熬，他来不及跟裴云路解释这一切，而裴云路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几分钟，裴云路的手机铃声又响了，陆勉那边报了一串地址，最后又说了伤情和严重程度，裴云路只是“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别担心了，刚才救护车赶过去了，耿心驰额头磕在仪表盘上，受了点伤，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去了，很巧，就是爸住院的那家。”裴云路表情很严肃地看着他，“你要去吗？”
宣瑾飞快地点头：“我要去！”
裴云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带你去。”
“阿路……”宣瑾看着裴云路转身走了两步，叫住了他，“你……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
裴云路被他惹恼了。
“你可以？你现在哭得连走路都不稳，你跟我说你可以？”裴云路走回宣瑾面前，冷笑着低头看他，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地说，“别想避开我……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背着我想做什么？”
……
宣瑾没想做什么，他也不想瞒着裴云路，如果可以的话，他几乎当时就想告诉他，我就是你的沈怀玉，但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叫他闭上了嘴。
他迟早会让裴云路知道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让人措手不及的方式。
裴云路和宣瑾赶到医院时，耿心驰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除了裴云路说的额头上的伤，还折了一根肋骨。
沈长安死后，宣瑾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牟慧茹和耿心驰两个亲人。
宣瑾和裴云路气喘吁吁地跑到手术室门口，手术室的门关上了，写着“手术中”的灯被打开，宣瑾颓然地靠在墙上，盯着手术室门上的一扇小窗发呆，里面围满了医生护士，看不见耿心驰。
他心里没底，下意识地看向裴云路，却发现那人正站在自己对面，同样靠着走廊墙壁，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裴云路还是生气，轻喘着气，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宣瑾，个高腿长的人站在那儿，显得有些落寞。
其实他们都很狼狈，下飞机之后陪床陪了一整夜，好不容易可以回去睡一觉、洗个澡、换件衣服，再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吃顿饭，怎么偏就遇上了这种事。
宣瑾既担心又累，也没顾得上怎么让裴云路不生气，他垂着头，后知后觉地越想越不对。
这场车祸中耿心驰没有做错什么，他在受伤的情况下，为什么最后一通电话不报警，反而打给他？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第一时间不该是报警或者叫救护车吗？
宣瑾觉得，要么是耿心驰受的伤太重，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要么就是有很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他。
他现在知道耿心驰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终于放心了一点，低头垂眸思考着，从裴云路的角度看上去，鸦羽一样的睫毛挡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裴云路的脚步动了动，宣瑾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一眼，裴云路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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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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