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死了,即便白小芽不去要,他们也未必会把最小的孩子养着,后面也会找人卖了。 一行人坐着大马车回了镇上,马车是白小芽找郑秋林租的。 陈员外自从回了青城郡后,到现在也没回来。 白小芽第一个从马车上下来,她落地站稳后,接着把江玉红扶下来。 然后她再把白小蝉的孩子抱下来,转手把孩子递给江玉红,又去把白小蝉扶下来。 接下来她和车夫依次把江远山和黄宁扶下来,再扶着把他们送回屋。 回到店里后,黄宁帮着白小蝉看孩子,江远山回了楼上看书。 白小芽在大堂内收拾,白小蝉和江玉红在后院收拾。 “姐,明天你随我去采买,孩子就留在家里由黄宁和玉红帮你看着。柳溪镇你这些年,还是有变化的,你自从嫁入柳家后,怕是很少再来镇上。” 白小蝉低着头,声音弱弱的:“是呀,我都快十年没来过镇上了。” 说起这个,她低头看着脚下,抿着嘴不再说话,瘦瘦小小的身子,在逼仄的巷子里拖出纤细的长影。 当年就是在元宵节来柳溪镇赏花灯,她才被柳金给看上,从此落入了火坑。 在柳家的那九年,她简直生不如死。 无数次夜半梦醒,她都恨透了自己。 她想哭不敢哭,怕吵醒了枕边人,又会迎来一顿毒打。 她怕极了,她很想回白家,想回到家人身边。 可她知道,她已经回不去了。再难再痛苦,她也只能在柳家熬着,死又不敢死。 因为她胆小懦弱,连死都没胆子去死。 白小芽揽住她的肩膀:“姐,都过去了,会好的,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白小蝉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有二妹你在,会好的。” 白小蝉比原身大七岁,在白小蝉嫁到柳家时,原身白小芽还没满八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对于当初白小蝉的遭遇,原身没有太深的感触,毕竟男女之间的事,她一个小孩子,哪里知道那么多。 后来白小蝉再没回过白家,原身对自己的姐姐,也没有太深的感情。 白小芽现在对白小蝉的感情,主要还是同情。 要说是血浓于水的姐妹情深,那倒也没有。 采买完,白小芽带着白小蝉在柳溪镇逛了一圈,镇子不大,没多久便逛完了。 回到店里,白小芽让江玉红在外头招呼客人,端茶倒水。 因为白小蝉刚来,而且胆子也小,肯定没法让白小蝉到大堂去做事,留在后院接替江玉红烧火的事。 江玉红原本也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性子很安静,见到生人,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然而她在饭馆做事的日子长了,久而久之,胆子也就练了出来。 现在让她到大堂招呼客人,她说话口齿伶俐,一个字不带卡的,遇上难缠的客人,甚至都能应付得从容不迫。 白小蝉在后院灶房帮着烧火,这个她做起来很熟练。 黄宁闲不住,虽然他无法长久的站立,只能偶尔站两下,多数时间需要坐着或躺着,但他坐着都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坐下来时,就帮白小芽择菜,切菜,剥蒜等,反正坐着能做的事,他都要揽过来做。 白小蝉不用烧火的时候,便争着抢着做其他事,麻利的洗碗洗锅,择菜扫地,擦洗灶台、案板等……灶房被她擦得一尘不染。 看着她和黄宁,两人比赛似的,争着抢着做事,白小芽劝都劝不住。 好在王平安他们的事,并没柳溪镇上的人造成任何影响,他们照应来白小芽店里吃饭。 并且因为这一闹,彻底绝了周遭混子们的胆,再也没人敢上她店里闹事了。 其实事后,白小芽也有些后悔,心里也很不安。 柳金和王平安他们,说到底,没直接犯死罪,但他们确实很可恶,尤其是王平安。 王平安真的是像一只蛆,令她恨到了极致。 在极度的愤怒这下,她也没想太多,只想着报复。 报复完了之后,心里却是虚的,她等于一下杀死了三个人。 白小芽决定了,等再攒点钱,她就去县里,到县城开饭馆,离王家柳家人远一点。 若是将来江远山考中了,那她就可以去京城做营生,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安稳顺遂。 因为那场经历后,白小芽和江远山之间,无形中有了一根线,拉扯连接着,那根线拽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只是那份感觉,彼此谁都没直白的戳穿。 白小芽心底隐隐有一点感觉,她狠狠地压着,就当作没有。 江远山成熟稳重了很多,似乎一下子退去了少年气。 也许是年龄的增长,也许是经历了生死之事。 转眼间,又到了冬天。 冬至这天,江远山回了书院。 养了数月的伤,他总算能回书院继续读书了,只是也快放假了。 他早上去的,临近黄昏,又夹着书回来。 去时一身青衣,回来时一身白。 细白的雪,落了他一身。 白小芽在门口给他弹了弹身上的雪,嘴上埋怨道:“明知道已入了冬,今天冬至,又下了场大雪,你也不打把伞。” 江远山笑着任由她为自己弹去身上的薄雪:“就几步路,一点雪不碍事。” “你身体刚恢复,若是再得了风寒,你让我怎么跟娘交代?” 江远山笑着看她,抬手扶了扶她微微有点歪的簪子,替她把簪子扶正。 闻到屋里浓浓的香味,他揉了下鼻子:“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炖了一锅羊汤,还包了两大盆羊肉大葱饺子。冬至嘛,都是喝羊汤,吃饺子。” 江远山笑道:“真香。” 飘着碧绿葱花的一大锅羊肉萝卜汤,两大盘薄皮大馅的羊肉大葱饺子,蒜泥香醋汁子。 包完剩下的馅,白小芽切了点酸白菜和泡椒,炒成了一盘酸辣臊子,她烙了两张薄的煎饼,卷着酸辣臊子吃。 江玉红吃得小嘴油汪汪的,斯哈斯哈的,吃得很满足。 黄宁吃得一脸满足,眼里都是笑,心里暖暖的。 现在他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了白小芽的家人,而他自己的家黄家,他也只是每个月按例回去,给家里人送些粮食,给个几十文钱。 他每个月的工钱是两钱五十文,加上零零碎碎的奖励,现在他都攒下一两多了。 方老先生在饭馆打烊后,便早早的回了家。白小芽给了他一大块羊肉,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一起吃。 晚上吃饭的人,就白小芽和江远山,江玉红和黄宁,以及白小蝉母女俩。 李春花和江玉姝今天没过来,几天前李春花和江玉姝来过一趟了,说是冬至这天,家里要杀猪,因此她们就不来了,等杀完后,再背些猪肉过来。 今年无灾无难,地里庄家都长得很好,秋收时,家家户户都笑得一脸灿烂。 白小蝉先喂孩子,给小孩喂饱后,她自己才吃。 她吃着吃着就红了眼,想到了柳家的另外四个孩子。 只是她不想让白小芽看见,便低着头,不去看白小芽。 然而这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白小芽又不傻,应该说在场的几个人都不傻,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白小芽没说话,江玉红劝道:“大姐,您别难过了,今年秋收好,每家的粮食都收的多,不会饿肚子的。” 江玉红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小孩的哭喊声:“娘,娘你在哪里呀,呜呜呜……” 白小蝉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第90章 不做人了 冷风呼啸, 大雪纷飞。 屋外街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推开门的刹那,冷风携裹着雪粒子迎面扑来。 在寒冷的雪夜, 此刻门外站着四个小孩, 都是白小蝉的孩子。 柳苗苗带着她三个弟弟,每个人都冻得一脸乌青的站在外面看着门口的方向。 在打开门的瞬间, 白小蝉红着眼,泪水夺眶而出, 她快步迈下石阶, 奔向四个孩子。 她张开双臂想去抱柳苗苗,然而柳苗苗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白小蝉心里一酸, 她又去抱老二,然而老二也躲开了, 没让她抱。 老二年后正月就八岁了, 算是半大的孩子了,跟着柳苗苗玩到大, 对白小蝉态度也是很恶劣。 只有老三和老四, 因为年纪小, 毕竟一个才五岁,一个才三岁,他们对白小蝉还没有那么强的厌恶感,兄弟俩站着不动,由她抱了抱。 可他们也只是站着不动而已, 谁也没主动伸出手抱一抱白小蝉。 因为他们都是柳老太太带大的,从断奶就跟着柳老太太睡,与白小蝉并不亲近。 尽管如此, 白小蝉仍旧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疼爱的摸了摸老三和老四的头,又看向柳苗苗:“苗苗,你们几个吃了饭没有?” 柳苗苗绷着小脸不说话,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两银子没还一样。 老四哭着摇头:“没有,娘,我好饿啊。” 老四现在才三岁多,年后五月才四岁。虽然在柳家时,他因为常年被柳老太带着,与白小蝉也不亲近,但至少不像柳苗苗和老二那样对白小蝉一脸厌恶。 他现在还完全处在懵懂无知的状态。 老三也是一样,他年后四月才六岁,现在也就五岁多。 他也哭着道:“娘,我们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就只喝了几口水,伯娘和婶子她们不让我们吃饭。” 说话时,他鼻子下流出两串清亮的鼻涕,吸了吸鼻子,他抬手用袖子一抹,抹得半边脸都是鼻涕。 闻到屋里飘出来的羊肉汤香味,他舔了舔唇,吞了吞口水。 “娘,我好饿啊,好想吃饭!” “好好好,娘带你们进屋吃饭。”白小蝉拉着俩孩子的手,转身看向白小芽,“二妹,你看……” 白小芽笑了笑,热情道:“姐,快把孩子们带到屋里来,外头天冷,别冻坏了孩子们。” 柳苗苗却拽住老三和老四的手,冷着脸道:“你害死了我们爹,我们才不去你家吃饭呢!” 老二也冷哼道:“对,我们不去你家!我们就算饿死都不要吃你的东西!” 他看向白小蝉,“娘,你快跟我们回去,只要你回了家里,我们就能吃上饭了。” 白小芽气笑了:“哟,还挺硬气的吗?” 她从屋檐下走下来,站到柳家老二跟前,“你刚刚说,只要你娘回去,你们就能吃上饭了。怎么着,难道你们柳家没一个人会做饭,你娘不回去,就没人做饭吃了?” 柳老二却不理白小芽,直接无视了白小芽,他看向白小蝉道:“娘,自从你走后,伯娘和婶子就天天骂我们,每天都不让我们吃饱。 他们吃干饭,我们就只能喝小半碗米汤,他们吃稀饭,就给我们舀稀饭上面的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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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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