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志衡感到有些诧异:“掌柜的,您不是回家过节了吗?” 白小芽笑了下:“这里就是我的家啊。” 谢志衡:“……” 他干咳一声化解尴尬, 指了指柜台道:“我有本书忘在这里了, 过来拿书。” 拿完书, 谢志衡便要走,白小芽将月饼和糕点分了一半给他。 谢志衡不要,白小芽硬塞给他:“拿着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拿去和你的同窗友人分着吃。” 拿上白小芽给的月饼和糕点, 谢志衡没逗留,快速离开了。 他看出了白小芽心情似乎不大好,但他一个男的, 也不好留下来安慰。 于是他拿着月饼糕点去了菜市口,找到了做杂役的小莲。 小莲是穷人家的女孩,今年十四岁,还没成亲,下头有三个妹妹,两个弟弟。 父亲是卖菜的,母亲在家洗衣服伺候一家老小。 小莲看到白小芽这里招工时,便过来了,她想赚些银子补贴家里。 门被敲响,打开门看到是谢志衡,小莲一脸震惊,还带着些欣喜。 “谢大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谢志衡把月饼和糕点全部递给小莲,跟她说了下情况。 “我回铺子去拿书,看到掌柜的一个人在屋里打扫屋子,她心情似乎不太好。” 小莲很聪慧,笑着道:“我懂了,谢大哥是想让我去陪陪掌柜的,与她说说话。” 谢志衡点头:“嗯,我在京城,也不认识别的姑娘,只认识你。” 小莲甜甜的笑道:“小事啦,掌柜的人好,平日里待我们很不错,我跟家里人说一声,这就去铺子。” 白小芽在房里换衣裳,她拿出好几身裙子铺在床上,来回换了好几条,正在纠结穿哪一条合适,门外传来喊声。 “掌柜的,掌柜的我是小莲。” 听到小莲的声音,白小芽随便套了身衣裳下楼。 她抽开门闩,笑着问:“是谢志衡让你来的吧。” 小莲笑着道:“掌柜的,您还没在京城过过中秋吧,每年的中秋节,都可热闹了,尤其是兰亭阁举办的赛诗会。楼下围着好多人,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白小芽笑了笑:“那行,一会儿我们也去看看。你上楼来帮我选身衣裙,我自己试了好几身,拿不定主意。” 随着白小芽上了楼,小莲在一旁看着她换衣裳。 “掌柜的,这身秋香色的裙子好看,正好也趁这个季节,你就穿这个。” 于是白小芽穿了身秋香色的衣裙,绾了个简单的妇人发髻。 耳环是一对黄豆大的金珠,头上插了支金簪。 看了眼小莲身上打着补丁的淡青色衣裙,白小芽看了眼她的身高,比自己矮不了多少。 她的衣裳,其实小莲也能穿,只是她这些都是妇人款式的衣裳,而小莲还是个才十四岁的少女。 “走吧,我们先去成衣铺子。”白小芽挽着小莲的胳膊,专门去了南街西市口刘娘子家的成衣铺子。 其实西街就近也有卖布卖衣裳的,然而白小芽却故意去了南街。 她今天出门带了三百多两银子,虽然比不得那些一掷千金的富家少爷千金们,但这些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她用着很有成就感。 走进铺子,白小芽挑选了一身价值十两银子的粉色衣裙,递给小莲:“你去里间试试。” 小莲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掌柜的我不能要,这太贵了。” 白小芽把衣裙塞到她怀里,把她往推:“去吧,去试试,今天你不要也得要,我偏要给你买。” 小莲推脱不过,最终拿着衣裙进去试穿。 把小莲推进去后,她自己又买了两身衣裙,一身绿色的,一身秋香色的,还买了两双与衣裳颜色搭配的新鞋。 她自己买的这两身衣裙,加起来一共五十两银子。 买完后,她正在柜台付账,不巧的是,刘娘子过来了。 她是过来跟自己相公商量事情的,却看到了白小芽。 “刘婶子好啊。”白小芽笑着向她打招呼。 刘娘子笑得有些不自然:“江家娘子好,您是来买衣裳的?” 白小芽扬了扬手里的衣裙:“对呀,今天中秋节嘛,我出来给自己买两身新衣裳。” 付完银子,她领着换了新衣裳的小莲往赛诗会的兰亭阁走去。 两人边说边笑,尤其是白小芽,走在大街上,拖着秋光,笑得温柔又恬静。 刘娘子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头,看着白小芽的背影,啧啧两声:“这是故意到我店里来做给我看的呢。” 刘掌柜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地道:“人家就过来买身衣裳,怎么就做给你看了。” 刘娘子把在江府发生的事情跟刘掌柜说了,撇嘴道:“你说她一个成过亲的寡妇,又是从乡下来的,有什么可傲气的?还嫌弃人家李大郎,呵,难不成她还想嫁京中的富家公子哥不成。” 刘掌柜听她唠叨完,从柜台下抬起头:“她是想借你的嘴,让你告诉她婆母,她即便离开了江家,也能过得很好。” 刘娘子反应了会儿,才恍然道:“哦哦,原来是这意思呢。呀,没想到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妇人,竟然还有这弯弯绕绕的肠子。” 刘掌柜:“她不好在她婆母面前说吧,便想让你传个话。” 白小芽并不是故意去刘娘子那里显摆什么,就只是想让刘娘子知道,她凭自己的能力也不愁吃不愁穿,甚至过得更好,大几十两的衣裳想买就买,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还有一点就是,她想借刘娘子的嘴转告李春花,不用担心她会成为江远山的包袱,她离了江家也能过得很好。 对于李春花,好赖一起生活了四年多,不管怎样,也有些感情。 平日里李春花没对她说过任何过分的话,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在柳溪镇开饭馆的那几年,遇上每月开大市,店里很忙的时候,李春花都会过来帮忙,一点也不端架子,只管闷头做事,从不找她要银子。 她好多次主动要给李春花买东西,给银子,李春花都不要。 冬日里她来了葵水,在家烧水洗衣裳不方便,都是李春花给她洗衣裳。 有几次,她的裙子弄上了血,换下来后,李春花立马就给她洗了。 她不让李春花帮忙洗,李春花却硬是拖过去给她洗,还说女儿家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年轻不注意,老了一身病。 说不感动,那她就铁石心肠了。 身为婆婆,李春花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人嘛,都有私心,她能理解,也能接受。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忍心当着李春花的面说出那些不太好听的话。 她只想体面的保持着一份不远不近的关系,好在窗户纸从来没捅破。 由小莲做向导,白小芽跟着她去看了赛诗会,因为人太多,挤都挤不进去,他们就在外围感受了一下气氛。 然后便满大街逛,一路上吃吃喝喝,感受京中的热闹。 直到天快黑了,白小芽才把小莲送回去。 “今天太谢谢你了,原本你该陪着家人一起过中秋的,却陪我闲逛了一天。” 小莲提着好几个食盒,笑道:“掌柜的说这话就见外了,您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我还嫌陪你陪得不够久呢,我爹娘他们,晚上回去陪着也是一样。” * 另一边,白小芽走了后,江远山走进花厅。 李春花怒气腾腾地看着江远山,难得的冷着脸,问他:“在上京前,你说的那个‘寡妇’是不是就是你嫂子?” 江远山垂着眸子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然而他这样的态度,却让李春花更加愤怒。 李春花早就谴退了家里的丫鬟小厮,此时花厅里就她和江远山母子两人,江玉姝已经哭着回了房间。 环顾一圈,李春花从架子上取下用来扫灰尘的鸡毛掸子。 她握着鸡毛掸子带毛的那端,扬手用鸡毛掸的棍子打在江远山背上。 “你个混账东西!枉你还是读圣贤书的人,圣人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书院的夫子教你不顾人伦纲常了吗?” 江远山被打得身体颤了下,他抿嘴咬着牙,舌尖用力抵住上颚忍住痛,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李春花是真的被气到了,高举着鸡毛掸子,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他背上。 江远山跪在她面前,低下头背朝上,一声不吭的任由她打。 江玉姝在房里听见外间的打骂声,她哭着跑了出来,上前跪下抱住李春花的腿:“娘,别打了,别打二哥了。” 江远山抬头看她一眼:“玉姝,回房去。” 李春花看向江玉姝:“娘问你,你二哥和你嫂子,他们两个……” 不等李春花说完,江远山再次出声:“玉姝,回房。” 江玉姝又哭着跑回了房间。 李春花气得再次狠狠的打了江远山两棍子,最后终是不忍心,收了手。 她扔掉鸡毛掸子,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出声。 “呜呜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江云海你个杀千刀的,你干脆把我也带走算了。” 江远山跪在她身前:“娘,您继续打吧,是儿子不孝。” 李春花见他这样更气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她自己手心都发麻。 “你从小就是娘的骄傲,娘一心盼着你长大成人,盼着你考取功名为江家争光。你倒好,竟然做出这种混账事。 早知如此,就不让你读书了,不如就在家种田,也省得你识了字,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坏了思想。”
江远山低头跪着,仍旧一言不发。 李春花继续数落他:“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官了,你可有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你的那些同僚,他们会如何看你?” 江远山抬起头:“娘,儿子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儿子读书考功名,为的不是荣华富贵,只是想让天下间少一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 儿子认为,做官只要是真正在为百姓做事,那就够了,就是好官。至于儿子自己房里的私事,与那些百姓、与朝中百官又有何关系。” 李春花眼中泪光闪动:“可……可她是你嫂子啊,是你大哥娶过门拜了堂的。” 江远山:“大哥已经不在了。” 李春花:“你大哥就算不在了,她也是你嫂子。” “你不是总想让她改嫁么,那你就当她已经离开了江家,如此一来,她就不再是我嫂子了。我娶一个和我并无血亲的女子,哪里违背人伦纲常了?” 李春花被他几句话反驳得开不了口,只能瞪着眼干气。 “好啊,你真是出息了,读了十几年书厉害了。” 江远山站起身,对着里间的卧房说道:“玉姝,照顾好娘,我出去一趟。” 说罢,也不管李春花在身后如何呼喊。 * 白小芽把小莲送到家后,从菜市口转道往铺子走去。 她走得很慢,提着两个包袱晃晃悠悠地走在华灯初上的繁华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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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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