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青砖路被街边的灯火照出斑驳的光影,深秋的夜风,带着丝凉意。 她一手提着包袱,一手环抱在胸前,加快了脚下步子。 拐入巷口,低着头一直往前走,到了门前,她一抬头,看到江远山在门前的屋檐下站着。 微怔了下,白小芽淡淡地笑道:“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远山不说话,单手背在身后,缓步从台阶上走下来,上前想拉她的手,白小芽侧身避过。 她把手背在身后,往旁边挪了一步:“江远山,你清醒点。” 随即走去开门,进了屋,把门一关,插上门闩。 江远山手停在半空,看着紧闭的梨花老木门,低笑了声缩回手。 他步上台阶,站在门外温声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白小芽背靠着门不说话,她紧抿着唇,眼睛看着堂屋前供着的财神爷。 想吗?想。 她来到这里之前,二十二岁都还没满,还在实习,从没谈过恋爱。 对于男女之情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儿,她没体会过。 到了这个世界后,她接触最多的男性就是江远山,和他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相伴四年多,陪着他从少年到弱冠。 她见过他少年期偷看春宫图的窘迫,也见过他撸.管后扔在地上的废纸。 出于少年的悸动,他对她动了心,对她产生过幻想,她也曾斥责过他,甚至烦过他。 后来,她不知不觉间,却喜欢上了这个已经从少年长成大人的男人。 明知不该动情,可一颗心却不受控制的往里面馅。 他问她想不想和他在一起,她很想回复他,她想。可她知道,“想”与“能”是两码事。 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不能,那想不想的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憋着一股劲儿,不愿意让人觉得她是“配不上”的那个。 她不觉得自己配不上江远山,也不觉得自己廉价。 可既然不被允许,不被看好,那就干脆不要了。 再喜欢一样东西,要是那样东西到手后反而令她不愉快,那她宁愿不要。 在其他方面她有反抗精神,唯独在感情上,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去反抗。 既然不能,那就不要,没什么大不了。 没得到白小芽的回复,江远山再次问:“我想和你在一起,这辈子只想和你在一起。若是你也想,那我们就在一起。我娘那里,我会解决,至于其余人的看法,你完全不用在乎。 两年后,我会向上朝廷申请外放,只是这两年,我还不能……” 白小芽:“我不想,你走吧。” 江远山:“……” 白小芽:“江远山,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在一起,对你只有一点点的好感而已,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对你有多喜欢。 在柳溪镇的那些日子,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厚颜无耻的缠着我。 后来之所以答应你,是因为王平安在凌.辱我时,你拿命护着我,感动加上愧疚,我才答应了你。 原先没有和你说出实情,是怕影响你读书科考,现在我不用顾虑了。江远山,回去吧,别再来我的铺子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她说的话很难听,她也知道这话一出口会很伤人,会让江远山难过。 可她能怎么样呢,她只能这样做,彻底断了她和江远山之间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等再过个两年,她多攒着银子,便离开这里。 江远山愣愣地站着,只觉一颗滚烫的心被泼了一盆三九天的井水,带着碎冰渣的水倒进了他整个胸腔。 心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而后背却发烫,又烫又疼。 李春花打了他十几棍子,每一下都狠狠的用尽了全力。 虽然李春花在村里比起其他妇人算是弱的,但她可是常年下地劳作的妇人,再弱也比京中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夫人有力气。 她都能担起大几十斤的一挑谷子,打个人岂会没手劲儿。 因而她几棍子下去,便把江远山的背打出了血。 只是秋日里穿的厚,加上他又是穿的深色外衫,即便后背湿了也看不太出来是血。 一直忍着没觉得多痛,现在他只觉得浑身都痛,从心到身,痛得他走出去没几步便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他咬牙低着头,任由汗水聚到一起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他眨了眨眼,有水滴落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第117章 大结局 十年换来相拥而眠 虽然会因为感情的事伤心, 但白小芽并非是那种没了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她更注重于实际的东西,所以难过也只是一阵子,也就是睡觉前多翻了几个身。 第二天鸡一叫天一亮, 她翻身起床, 穿衣洗漱,照旧一脸笑容的下楼与人打招呼, 继续开门做买卖。 早上的早饭,她煮的是酸辣羊杂粉, 将羊杂去腥处理后, 用泡椒和泡姜炒成酸酸辣辣的羊杂臊子,汤是用的羊肉和羊骨,加上当归、玄参、丹皮、白术等十几种补气降火的中草药熬制成的一锅高汤。 米粉是她自己手工做的, 比平日里吃的米线要粗上许多,口感上更糯一些。而且都是头天晚上做好的新鲜粉, 不用泡发, 直接就可以煮。 煮熟后的粉,又糯又软, 而且很容易入味。一般的干粉, 不容易吸收汤汁, 所以难入味,吃的时候汤是汤,粉是粉,粉的味道很淡。 新鲜的粉,煮熟后的味道口感很好。 为了去羊肉的腥味, 她在煮的时候加了适量的花椒粉。 煮好后的汤,带着一股麻麻的味道。 粉煮好后,她切了几片羊肉放在各自的碗里, 然后拌上一大勺酸辣羊杂臊子,用筷子均匀的翻转搅拌,再撒上一小把碧绿的葱花。 一碗浓香的酸辣羊杂臊子粉便好了,想吃辣点,还可以自己单独加油泼辣子。 小莲和谢志衡他们,早上都是到店里吃早饭。 他们一人端着碗酸辣羊杂粉,或站或坐,各自埋着头呼呼的嗦粉。 谢志衡站在柜台后,将账本都收在了柜台下,捧着海碗吃得直吸溜。 他口味偏辣,自己加了些油辣子,红红的一碗粉,看着就很有胃口。 小莲和跑堂的都是京城本地人,没那么能吃辣,他们没单独加辣子,吃的是原味。即便如此,原味汤也是酸辣味。 因为臊子里有泡椒,而且在熬汤的时候,白小芽还在汤里加了花椒粉和茱萸粉。 “真好吃,掌柜的煮得粉太好吃了,我顿顿吃都不腻。”小莲摸着额头上被辣出来的汗,笑着夸赞。 说完她又赶紧低下头吃,用筷子夹起一筷子肉和粉,一起塞到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吃得很满足。 白小芽笑着道:“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她刚说完,谢志衡便端着碗从柜台后走出来,往后院灶房走去 。 跑堂的福安看见后,几下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完,端着空碗冲进了后院。 小莲见状,急忙大口的喝汤,边吃边往灶房走去。 见他们这样,白小芽忍不住笑出声。 她正低着头吃粉,江玉姝过来了。 “嫂子。”江玉姝站在门口喊她,声音沙沙的,“嫂子你这还有早饭么,我还没吃饭。” 白小芽抬头看着她,见她眼皮子都是肿的,很明显昨晚哭了很久。 放下碗,白小芽冲她淡淡笑了下:“早上煮的羊杂粉,他们三个已经进去舀第二碗了,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你先进来坐,我去灶房看一眼,要是没有了我重新给你再煮,反正粉和臊子都是现成的。” 江玉姝走进来,她刚坐下,小莲便端着碗从后院出来。 她一脸歉意地看了眼白小芽:“掌柜的,锅里的粉已经被我们几个恶鬼给舀完了。” 白小芽笑着宽慰道:“没事,你们尽管吃,直到吃饱为止。”她摸了摸江玉姝的头,“我再去给你煮一碗,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江玉姝看了眼小莲碗里的粉,浓白的羊汤,碧绿的葱花,细白滑腻的米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的酸辣羊杂。 她吞咽了下:“就吃你们吃的,羊杂粉。” “好,我这就去给你煮。”她站起身正要往后院走去,江远山又过来了。 他直接走进大堂,坐在了江玉姝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白小芽:“给我也来一碗羊杂粉。” 白小芽淡笑着应道:“好,你们先坐着等会儿。” 小莲呼噜噜嗦了两口粉,端着碗急忙往后院跑去。 江玉姝也跟着跑了过去:“嫂子,我来帮你打个下手。” 谢志衡和王福寿各自端着碗出来,看见江远山,谢志衡放下碗行了个礼:“江大人好。” 原本他们是同科试子,然而江远山考中了,谢志衡却没中。如今江远山已经是朝廷的官了,谢志衡却还是一个准备应考的学子,所以见了江远山,他便不能再称兄道弟了,只能尊称一声“江大人”。 王福寿也放下碗,喊了声:“江大人好。” 江远山微微笑道:“舟安兄客气了,你我同是今科试子,还是唤我名字罢。”他又看向王福寿,“我比你痴长几岁,唤我一声江二哥就是。” 白小芽很快便煮好了两碗粉,江玉姝端着她自己那碗,江远山那碗,白小芽让小莲端出去的,她没再出来。 接过羊杂粉,江远山目光沉沉地看着后院的方向,一双眼眸像是深不可见的渊底。 他没说什么,低下头吃粉。 因为还要赶去翰林院衙门,他吃得很快,几下就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二钱银子放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江玉姝对着后院喊道:“嫂子,他走了,你出来吧。” 拿起桌上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她笑道:“他还留了二钱银子。” 白小芽身上系着围腰,头上包着防油的头巾,擦着手从后院出来。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银子,她拿起一钱银子递给谢志衡:“一碗酸辣羊杂粉三十文钱。” 谢志衡从柜台里数出七十文钱递给白小芽,用小楷板板正正的在账本上记下一笔账。 乙丑年八月十六,寅时正三刻,江远山吃了一碗酸辣羊杂粉,应付三十文,实付三十文。 白小芽把剩下的一钱七十文给了江玉姝:“一碗米粉,要不了那么多钱。” 江玉姝把钱又塞回白小芽手里:“哎呀嫂子,二哥给你的钱,你还分那么清干什么,他给多少你都拿着。” 白小芽敛了笑,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拿回去给他。” 江玉姝不敢再多说了,接过钱,她继续吃米粉。吃完后,她磨磨蹭蹭不肯走,很明显有话对白小芽说。 然而白小芽一上午都在忙,不是在给客人煮粉煮米线,就是在后院和小莲一起择菜洗菜,或者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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