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芽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五了。”少年抹了抹眼睛,“掌柜的,我真的有十五岁了!” 就在白小芽正要继续问时,陈员外笑着过来了。 白小芽扭身就想走,陈员外急忙进了屋。 他笑得跟往常一样,像是昨天的事没发生过。 “白掌柜的,怎么店里来了客,你却反倒要躲呢?” “呵呵,我要是不躲,我怕陈夫人把我的店都给砸了。” 陈员外温和地笑道:“不会的,她不敢。”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一个钱袋子,递给白小芽:“这是一百两赔罪的钱。” 白小芽手往后缩:“可别,我可不敢随便要陈员外的钱,到时候不知道又会被说成什么样?” 陈员外笑着把钱丢到桌子上:“昨夜我已与她说过了,她以后若是再上门来羞辱你,她羞辱一次我给你赔一次钱。 这次是一百两,下次就是五百两,再下次就是一千两,再再下次就是一千五百两…… 不光是你,别人也是一样,她羞辱谁,我就上门给谁赔钱。” 白小芽:“……” 陈员外淡笑着道:“钱你务必收着,这是谢罪的钱,她平白无故羞辱冤枉你,就该付出代价。” 白小芽有点懵:“可这都是你挣的钱呀。” “对呀,是我挣的,我与她是夫妻嘛,我的也就是她的。而且,我这些钱,也都是用的当年她娘家给的本金。” 这一刻,白小芽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陈员外这个人。 他看上去好像脾气很好,性子很温和,为人也仗义,对谁都和气。 可总觉得,他这层温和仗义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是万年不化的冰川。 然而这些,都与她没多大关系。 陈员外内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不需要也没必要了解太深。 白小芽笑着拿起钱袋子:“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以后陈夫人若是心情不好,还想再找人撒气,让她尽管来找我,我随时恭候她大驾。” 下一次被羞辱就是五百两,再下一次是一千两,特么的,有钱不挣是王八蛋。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太轻松了。 她开个饭馆,累死累活,一个月最多才挣十两银子,生意不好的话,一月也就挣六七两,而且还得给工人开工钱。 挨一顿骂就是一百两,再挨一顿便是五百两。 这么一算,挨骂倒是挺挣钱,她愿意接“挨骂”这份活儿! 陈员外扯了下嘴角,转身正要走,一低头看到了脏脏瘦瘦的少年。 他笑了下:“又出来找活干?” 少年点点头:“是的陈员外,我看到白掌柜这里在招工,想请她收下我。” 他语气急切道:“陈员外,您给白掌柜做说一下吧,我真的有十五岁了。” 陈员外问清缘由后,向白小芽解释道:“他确实有十五岁,今年的八月就十六了。” 他叹了口气:“你这正好缺人,不如就收下他吧,孩子着实挺可怜。要不是他不识字,我都让他在我的书坊做事了。” 原来少年是青安镇黄岩村的人,叫黄宁,他因天生的腿残,所以从他会走路起,就是跛的。 因他是个残的,即便是个男孩,家里人也不待见他。 他爷奶对他从来没好脸色,到了吃饭的时候就给他脸色看。 就连他爹娘,平日里也是冷言冷语,对他非打即骂,骂他是个废物怪东西。 紧接着,他爹娘便想再生个正常的儿子,然而在他之后,连生了五个,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可活下来的只有三个女儿。 那两个儿子,一个还在胎中就死了,生下来发现是儿子,一家人都嗷啕大哭,另一个儿子是得了高热症死的,死的时候才两岁多点。 那三个女儿倒是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但是在家每天也都是挨打挨骂。 他爹娘一生气就骂,说死的怎么不是她们三个赔钱货。 直到前年,黄宁的娘又怀了一胎,去年夏,五月底生出一个儿子,白白胖胖的,一家人欢喜得跟宝儿一样。 黄宁他奶,还特地给黄宁他娘杀了只老母鸡炖汤。 可谁能想到,他娘月子都还没出,就遇上了地龙加暴雨。 在陈员外讲诉完后,黄宁哭着道:“掌柜的,求您了,求您收下我吧。我爹在去年那场地龙中没了,我奶气得把我大妹给卖了。 现如今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娘以及七个月的弟弟,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 我娘因月子里伤心过度伤了身子,一直干不了重活。我二妹才十岁,小妹才七岁,她们也都干不了地里的重活。 白掌柜,我就想挣一点钱养活她们,让她们不至于饿死。” 白小芽在听完陈员外说的后,就已经心软了,这么可怜的一个孩子,她能就帮一把,力所能及的事。 可在帮之前,她心里仍旧有些疑惑,于是便问道:“黄宁,你娘她对你好吗?刚刚听陈员外说的,好像你家里人都对你不太好。” 黄宁道:“我娘生了我,把我养活大了,我就该报恩尽孝。他们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残的,是我不好,不是娘不好。” 白小芽脑子有一瞬间的卡壳,没大明白这个逻辑。 黄宁又道:“我并不觉得难过,也不恨家里人。这就好比男儿娶妻,更愿意偏向温柔贤惠长得好看的,没有哪个男的喜欢又凶又恶的丑女人。 同样的,姑娘家嫁人,也都是挑选家底丰厚富裕的,没有哪家人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一个穷光蛋。 可这些,不也一样的是在选择好的,排斥劣的吗?” 白小芽:“好,今天起你就在我店里住下吧,后院还有一间空房子,这几日放着杂物,一会儿我收拾出来。 我这里包吃包住,工钱一月两钱银子。但丑话说在前面,我这是饭馆,你做工的地方,家里人没事尽量别来。” 就冲着黄宁的奶奶,把黄宁的妹妹给卖了这一点,白小芽就不想与这样的人过多接触。 黄宁激动得连连道谢:“谢谢,谢谢掌柜的!您放心,我知道的,我绝不会往家里拿一针一线。” 刚招完杂役,紧跟着一个头戴方巾的儒雅老先生在门外问道:“请问店家,还招算账先生吗?”
第58章 增加新菜品——麻辣干锅…… “招的。”白小芽急忙迎了出去, 笑着把老先生请进店里。 老先生进门后,看见陈员外,微微躬身作揖, 行了个读书人之间的礼。 他虽穿着一身旧长衫, 胳膊肘和肩周处还打着补丁,且年岁也不小了, 但看上去却精神矍铄,举止彬彬有礼, 气度儒雅不凡。 陈员外也微微躬身见礼, 笑着问道:“方老先生不是在刘家庄教书吗?” 方老先生摆手道:“年前就辞了,家中老母年岁已大,我不便再去远处。刚才路过贵店, 见店家墙上贴着招工的,老朽便厚着脸皮想来试试, 挣个糊口的钱。” 从柳溪镇到刘家庄要大半个时辰, 比到白村还远。 而方老先生打从出生起就住在柳溪镇,家里房屋倒是颇为宽敞, 就是过于破旧, 房体外都已经裂开了两指宽的口子。 原本方老先生祖上也是颇有家产的, 良田数百亩,铺子十来间,柳溪镇和王楼镇两个镇上都有他们方家的产业,柳溪镇半条街都是方家的。 可到了他爷爷那一代,因不善经营, 家中逐渐潦倒,一代传一代,到了方老先生父辈, 家中产业挥霍掉大半,铺子只剩下五间了,良田也只剩下百十来亩。 后面几个伯伯叔叔为争夺家产,斗得不可开交,而方老先生的父亲,因只一心读书,对买卖之事概不精通,加上又只有方老先生一个儿子,所以最后只分到了柳溪镇上的一处小院和几亩薄田。 到了方老先生这一代,就越发窘迫了。 方老先生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情,温和淡然、与世不争,也是一心读书。 他二十多岁便中了秀才,可后面读了十几年,一直考到四十岁也没考中举人。 在他四十岁那年最后一次参加秋闱,名落孙山后,便没再继续考了。 到现在他五十了,也只是个秀才,是镇上有名的老秀才。 方老先生一生无子,只有三个女儿,皆已嫁作人妇。 早年间,他为了凑钱读书求学,家中的几亩田产,已全卖光了,只剩下柳溪镇上的这间祖宅。 陈员外和方老先生互相作揖见礼后,方老先生便笑着问白小芽:“不知道掌柜的招工有何要求?” 白小芽笑道:“我这只是家小饭馆,能识文断字,会做账就行,没啥大的要求。” “白掌柜你放心,方老先生于算术上颇为精通,他不仅会做文章,九章算术更是学得厉害,放眼整个山桑县,在算数上的成就,没人能超过他。日常生活的运算,他连算盘都不需要,直接心算就能算出来。”陈员外特别热情地解说道。 从进门起,陈员外对白小芽的称呼便从“江娘子”改成了“白掌柜”。 然而白小芽就当没察觉到这一转变,很自然的就应了,也没多说什么。 陈员外个人,表面看着温和,实则脾气很硬。 他这是在明的向陈夫人宣战,他就是要与白小芽来往做买卖。 不管陈夫人怎么想,也不管陈夫人怎么气,他要做的事不会变。 和方老先生谈妥后,白小芽笑着道:“老先生若今日有空,现在就可以留下来,工钱按半月给您算。” “那就多谢掌柜的了。”方老先生作揖行了个礼,“容我回去和老母与内子说一声。” 方老先生走后,白小芽看向黄宁:“你也回家与你家里人说一声吧。” 黄宁点点头:“谢谢掌柜的,我回家收拾一番,带上两身衣裳就来。我家虽归属青安镇,但其实离柳溪镇更近,两刻钟的路程就到家了。” * 方老先生的家在柳溪镇东街栖霞巷,到南街很近,来去不到半刻钟。 他去了没一会儿,便过来了,还换了身较新的衣衫,身上不再有补丁。 这是去年秋,他大女儿给他缝的一件新衫子,平日里他都舍不得穿,只有在待客时才拿出来穿。 有了方老先生,江远山也就不用再向夫子告假留在店里帮着记账了。 他回了书院,正儿八经的投入到学习中。 毕竟距离秋闱,只剩下两年多,他若是考不中,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寒窗苦读十载,为的就是金榜题名。 黄宁来得也快,他抱着小包袱,气喘吁吁的跑回店里,额头上都是汗。 他是一路跑着回去,又一路跑着来的,生怕耽误了做工。 而他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只是干净而已,仍然很旧,满身的补丁,衣衫薄得都能看见纱缝。 一到店里,他便去后院的房里放下包袱,迅速到大堂内做事。 他做事很勤快、也很麻利,又极有眼力见儿,见着客人来了,便立马笑着上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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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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