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身,他便迅速拿起茶壶给人端茶倒水,茶水倒九分,将满未满,从来没溢出过一滴。 见着客人走了,他立马上前恭送,紧跟着快速收拾碗筷擦桌子。 不仅勤快,他还很用心,记性也很好。 客人点的东西,他从来没记错过,哪一桌哪个人,点了什么口味的米线,额外要了牛肉还是卤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谁要的三鲜米线,谁要的杂酱豌豆,他从没端错过。 对比起头两天,李春花每次都端错,要不是将玉姝长得乖巧讨喜,跟在她娘身后说好话,不知要惹怒多少个客人。 有了黄宁,李春花彻底没了用武之地,江玉红还能帮着端个米线倒个茶。 到了中午最忙的时候,黄宁也没出过错,应付得有条不紊。 白小芽在门帘后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满意,心里越发的欣赏这个少年。 只是也挺心酸,也挺愤懑。 这么一个心思纯正,又勤奋肯吃苦,做事也麻利的人,可惜上天却没给他一个健全的身体。 那些心术不正、偷鸡摸狗又懒又馋,甚至作奸犯科的人,却好手好脚。 她也不是希望那些人就一定是残的,只是觉得上天在赋予每个人的生命和运道时,往往有些不公平。 可这样的不公平,世上太多太多了,并且只能自己奋力从泥潭里挣扎出来,谁也帮不了。 别人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 谁也不是救世主,唯有自救。 她看着黄宁一跛一跛的擦桌子端碗,像个陀螺似的满屋转,累得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心里很是不忍,她温柔地喊了声:“黄宁,没人的时候你就坐着休息,喝口水喘口气,不用那么死心眼,我这规矩没那么严。 你可别把自己累坏了,否则我要重新找人不说,还得给你治病。” 她话说的有些难听,就是为了让黄宁听进去。 黄宁转身咧嘴笑道:“没事的白掌柜,我不累,一点不累,真的!你不用担心我累坏身体,这一点活根本累不倒我的!
而且就算真的累倒了,您不用管我,那是我自己不中用,我不需要您给我医治。” 他心里很感激白小芽肯收下他,以往他也时常出来找事做,可别人都因为他腿是残的,不肯要他。 然而白小芽却收下了他,因此他心里很感动,做事时也越发卖力。 他心里想的是,再累也一定要把事情做好,尽他所能让来到店里的客人都满意,不能因为他这样一个腿残的杂役而感到厌烦,以至于不再来店里。 若真是那样,他自己对不住白小芽不说,也没脸继续在店里做下去,那他就真的成了废物。 他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的废物,他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下午不忙的时候,白小芽用菜油酥了两碟子花生,一碟子甜的,一碟子咸的。 她将油酥花生摆在大堂桌子上,任由大家吃。 黄宁一开始怎样都不肯吃,直到白小芽沉了脸,说:“你要是不吃,就别在我这里做了。” “我吃,掌柜的您别气,我这就吃。”黄宁急忙用筷子夹了一颗放进嘴里,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江玉姝声音脆脆的笑道:“黄宁哥,我嫂子人很好的,心很善良。你在她这不用那么拘谨,该干活的时候,别耍滑头,勤奋做事就行。 闲了的时候,嫂子会做很多吃食给大家吃,你也不用客气,跟着一起吃就是。” 江玉红点头附和:“对,嫂子人很好。” 白小芽两指捏住一颗花生,搓掉皮衣,塞入嘴里,吃完喝了口水。 她看了眼黄宁,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以前是在客栈或者茶寮做过吗?” 黄宁摇摇头:“没有,我从没在别家做过,是四处找过不少活,但人家都不要我。” 他手在左边膝盖上握了下,卑微的低着头。 白小芽道:“那我看你倒茶的动作,倒像是个行家。” 黄宁挠了挠头,笑得很羞涩:“我偷学的,虽然他们不肯要我,但我每逢上街,便在那些客栈外看人家店小二是怎么招呼客人的。 端茶倒水这些,我都是跟他们学的,回到家后,便躲起来偷偷练习。虽然一时用不上,但我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也许哪天就有人肯要我呢。” 白小芽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又问:“你们黄家田地不多吗?” 黄宁又摇摇头:“不多,总共也就四亩多旱地,六挑水田。” 江玉姝道:“那比我们家多。” “比我们家也多,多了一大半。”江玉红也说了句。 “可我们没有分家,我爷奶都还在,我家和几个叔伯他们,都是一起过的。我爹上头一个哥哥,下面三个弟弟。” 说到这,黄宁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爹才一直想要再生个身体健全的儿子。我是残的,家里不会分地给我。 很小我便知道,我分不到田地,所以一直想出来找事做,攒够了银子,以后我便可以自己置办田产。” 白小芽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这小饭馆只要一日还在,就保你有一口饭吃。” 说罢,他又看向方老先生,笑道:“你若是想学识字,空闲的时候,还可以跟着方老先生学认两个字。 我家小叔子,也是秀才,他下了学回来,也可以教你认字写字。” 有学问总比没学问好,这在什么时代都通用。 三天的花灯节,很快便过去了。 镇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三六九开市的时候会热闹些,平日里都较为冷清。 白小芽的饭馆,主要顾客是书院的学子,以及镇上的土著居民,且还是家底丰厚的人家。 他们吃腻了家里的饭菜,偶尔会到外头的馆子改下口味。 中午的时候仍旧是最忙的,下了学的学子们,会有不少到她的饭馆来吃饭。 下午的时候,往往没什么客人。 饭馆开了半个月后,每日的流水也逐渐稳定了下来,今天是正月的最后一天,明天便进入新的一月了。 这日,忙过中午那一阵后,吃了午饭,白小芽便在大堂筹备新菜。 她昨儿个夜里躺床上想了下,光卖米线不行,毕竟客流量少,来来去去就那些,天天如此,谁都会吃腻,还是得丰富菜品才行。 除了原本的米线、卤味、卤蛋等,她打算增加一样——干锅。 干锅鸡、干锅鸭、干锅排骨、干锅兔、干锅牛肉等等。 虽然调料没那么齐全,但是好在这个时代的食材都很新鲜,天然就有着现代都市无法比的鲜味。 至于炊具,她打算用平底宽口的砂锅加上红泥小火炉,晚上便试一试,先做一锅干锅排骨出来。 正好今天李春花和江玉姝过来了,她决定今天晚上做一顿丰富的,让她们也好饱餐一顿。 “方老先生,您帮我拟个单子,我来说,您来写。” “掌柜的您说。”方老先生握着笔,桌上平平整整的放着张纸。 白小芽掰着指头,细细的说了自己需要的食材与炊具。 方老先生用的是小楷,写得工整又清晰。 白小芽拿着单子从头看到尾,看完后,不太确定的字便找方老先生对一遍。 所有东西都定下后,她笑着看向黄宁:“走吧,你随我去采办。” 江玉姝和江玉红也跟着一起去,于是四人背着筐子,出去置办食材用具等。
第59章 干锅排骨和干锅鸡 因为下午要去采买东西, 所以白小芽在门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今日下午暂停歇业”一行大字,并让方老先生用小字在底下写一行致歉的话。 出门前, 她让李春花在家把米饭给蒸上。 她带着黄宁和江玉姝他们, 四个人朝东街猪肉铺走去,买了两斤仔排。 做干锅要用仔排, 也就是小排骨。因为仔排吃起来不柴,口感好。 买完排骨, 她又在一家老太那里, 买了只三斤多重的草鸡。 杀完后,拔了毛去掉一些不能吃的东西,也就将将三斤的份量。 配菜的话, 用土豆、魔芋等都行,没有的话, 白萝卜或者胡萝卜也可以, 看个人口味。 只要是根茎类的菜都可以,反正做菜嘛, 没那么死, 随着自己的喜好口味来。 接着她又转到西街去买了两口平底宽口的土砂锅, 小火炉家里有,暂时不用买。 今天只是试验,她还不确定能不能做成功。等做成功后,再开始拟订菜单,正式向外推出菜品。 说句没底的话, 干锅她还没有亲自动手做过,只是知道做的步骤。 当时她家饭馆旁就是家卖干锅的,她父母和隔壁夫妻的关系处得不错, 她父亲还跟着人家学着做过。 但他们没卖过干锅,只是做来给家里人吃。 想着家里没有香油了,也就是芝麻油,买完砂锅,她又转去油坊打了两斤芝麻油。 所需的调味品,大致都有,只是像味精鸡精这种,肯定是没有的,洋葱也没有,但可以用大葱代替。 孜然粉,在这里被称作野茴香,郡县这种大地方才能买到,镇上没有卖的。 好在她自己磨了五香粉,放上五香粉也能代替十三香调味。 其实食材本身新鲜,只要火候掌控得好,即便是差几味调料,也不会有大的影响,做好了照样好吃。 采买完东西,白小芽带着江玉姝他们三个回到店里,却只看到李春花一人坐在院门口,脚边趴着来福,方老先生却不在。 “娘,方老先生呢,他回去了吗?” 李春花道:“他说回去给你拿样东西就过来,是他娘亲手做的,叫啥来,什么头来着。” 说着,她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他前脚刚走,我就给忘了。” 只听李春花说了一个“头”字,白小芽也想不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回到后院厨房,开始准备做排骨和鸡。 江玉红和黄宁跟进来,两人一个帮着剥蒜、择葱叶削萝卜皮等,另一个帮洗锅洗碗。 白小芽喊江玉姝:“玉姝,你去摘些水芹回来。从南街口出去,往你二哥书院的方向走,大概也就两箭之地,那里一条小溪河,溪边长着一大片水芹,你去采摘一些嫩的回来。” 干锅里放上一些水芹,会更香一些。 江玉姝欢快地应道:“好的嫂子,我这就去摘些回来。” 她挎着篮子便小跑着出去了。 黄宁继续在后院洗砂锅,新买的土砂锅,要先用冷水洗一洗,再用热水开下锅才能用。 他一边洗新买的砂锅,一边时不时转过头看白小芽是怎么处理排骨和鸡肉的。 见他时不时转过头看两眼,白小芽笑着问:“想学吗?” 黄宁连连摇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不不不,不敢,掌柜的我就是看看,不敢偷学。” “你想学就看仔细了,这顿做完,我再把详细的步骤说与你听,你自己在心里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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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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