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祁一直在等,等一个好时机。 眼下经过两轮攻击,城楼下堆积了不少人,打到现在,两边各有伤亡,如今他们还占着上风,可一旦城门被攻破,只怕情况不会乐观。 但是,还不够,还得等。 火药桶并不多,只有二十,她一个都不想浪费。 更何况,北狄来犯也不止这一次。 时间又过去一刻钟,等瞧着底下差不多了,薛祁便叫了个抱着火药桶的士兵到她跟前来,规则她早已教过,此时自然无需再提。 拿起旁边人递来的一根火棍,凑近那火药桶的引线。 随着引线被点燃,以及薛祁一声喝道:“丢。” 那士兵听话的将火药桶丢了下去,位置正是此时敌人聚集最多的地方,此时,火药桶距离城门只不到五丈。 城门下,北狄士兵早已杀红了眼,不仅是接连数日的饥寒交迫,还有身边袍泽的一次次死亡。 凭什么。 凭什么大魏百姓身上就能穿着暖和的衣裳,而他们只能披着破衣烂衣,为数不多能够保暖的冬衣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不仅是如此,北狄今年因为夏季的几场大雨,收成不好,但大魏却迎来了丰收。 他们在忍受腹中饥饿,大魏的百姓士兵却是大快朵颐,前些日子的一场长期战斗,他们累的像死狗一般,而北大营的士兵却从怀里掏出个布兜,吃起了肉绒……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同人不同命吗?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若用一句话来形容北狄士兵的心情,那只能是这句。 正当时,从上头掉下来一个木桶,北狄士兵原本还想着是不是上头泼洒金汁滑脱了手这才掉下来,便没太在意。 但紧接着。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他们再看不见其他,只能听见耳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火药桶……炸了。 对于北狄士兵而言,他们自然不知这是何物,甚至许多人都不知这爆炸是从何处而来,毕竟战况焦灼,区区一个常见的火药桶,实在引不起多少人的注意。 至于看见那火药桶爆炸的士兵,非死即残。 瞎了眼睛,断了胳膊腿,乃至耳鸣阵阵听不见刀枪剑鸣者众多,都是因这爆炸而起。 对于北狄士兵而言,这突然的死伤不仅损失惨重,更是叫他们心慌,尤其是离得近的。 有些没被炸伤到的士兵眼看着昔日的袍泽,死的死,伤的伤,加之刚刚被那一声轰炸吓得不轻,不少人顿时心生退意。 但紧接着,不等他们多思考,甚至来不及后退,又是两枚火药桶被丢了下来,目标除了人堆之处,连带着的还有攻城的器械。 原本需要几十人合力推动的冲车,经这一炸,前头的轱辘直接飞上了天,掉下来时直接砸到了一个倒霉的士兵头上,那士兵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而经过这一炸,北狄士兵彻底懵了。 器械都坏了,还攻什么城?光指着一个攀云梯吗? 况且,因为刚刚那一炸,抵着城楼的攀云梯也受到地面的震动,岌岌可危。 总之,这一炸,众人心惊不已。 如果只是第一次倒也罢了,因为刚刚那轰隆两声巨响,弹坑处火光冲天,烟尘滚滚,别说是死伤的士兵,但凡人在附近的,脸上都被熏的黢黑黢黑。 这……这是神迹吗? 不是他们想这么想,实在是场面太过震撼,更是他们毕生仅见。 若非神迹,那什么样的武器能够造成这样的效果? 倘若大魏都是这般武器,那还打什么打,直接投降得了,再这么打下去,北狄都要被灭国了…… 思及此,众人心中不禁暗叹:天不佑北狄,天佑大魏。 北狄,危!
第三百零五章 史诗级援军 经此一役, 北狄士兵被这炸药打的是一点儿脾气没有,随着大魏士兵士气大涨,没多久, 北大营又一次获得了大捷。 事实上,没脾气的不光是北狄的士兵, 还有北大营的人,不外乎别的, 北狄人懵逼,其实他们自己也是一脸懵。 此时,薛祁自己包括手底下的兵都快把那剩下的十几个火药桶奉若珍宝了。 原先虽不知少帅将此物带上城楼是个什么意思,但今日一战, 此物发挥的效果以及对战争的影响都是极大的。 罗青山不禁出声:“少帅, 此物到底是……” 他问的问题也是众人都想问的, 见罗青山开口,众人都不自觉的朝着薛祁看了过去, 就是想听听他们少帅是如何解释。 薛祁咳了一嗓子,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道是:“火药, 朋友送的。” 紧接着就没了下文 众人还想着少帅接下来会怎么说, 但只听她说了六个字就又开始闭口不谈, 这可急坏了他们。 大家都不是傻子, 也都能看得出来,若是有足够的火药,别说是击败北狄,直接大一统都没什么问题…… 但对于薛祁而言,这东西她也是第一次用,威力他们都已经见识到了, 自然不必多说。先前只看赵平安在纸条上的描述,感触还没那么深,可如今亲眼看着这东西在战场上的奇效,她自己也是震撼不已。 事实上,除了信上写的那些,旁的她也是一无所知,如今这么多人追着她问东问西,她还想找赵平安问问呢! …… 此事事关重大,薛祁并没有贸贸然的把这火药是赵平安赠她的信息透露出去,只是给赵平安写了封信,快马加鞭叫人送去了三嘉宁郡,便是告知此物近日的使用情况,对敌效果,以及询问他能否再多做一些。 原以为这应当不是什么大事,却没想到被赵平安当即就给拒绝了,甚至信中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若非薛祁不能随意离开北大营,她都想亲自去问问他是怎么想的了。 手握良兵,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赵平安就这么给拒绝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此时,赵平安手里捏着信,接连叹气,忧心忡忡。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薛祁会找他再要一批火药桶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对于一个上位者而言,这再正常,再合理不过。 原本也是他冒冒然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器创造出来,直接造成敌我双方其中一方的武器突然升级,也是他硬生生将这个世界推入热武器时代…… 热武器的力量,让人迷恋。 不。 但凡强大的力量,都让人迷恋。 对于北大营的将士而言,能够少死些人自然是好的,至于敌人死不死……他们恨不得多杀些。 从军多年,杀敌是本能,敌人杀死了他们的袍泽,他们反击,再合理不过。 但赵平安不同,他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但前世的世界观已经形成,对于大魏也好,这个世界也好,他的归属感其实并不强,也没那么大的国仇家恨。 让他救人,十个百个千个万个,他都可以接受,即便是做不到,他也敢去尝试。 可让他杀人,他过不了心里这关。 或许他改良兵粮,给薛祁提供过一些打仗思路也算他间接帮了北疆的战士,但直接对着敌人扔炸—弹的感觉跟之前绝对不一样。 当初,他将那些火药桶交给薛祁,是希望在紧要关头时,此物能够护他一命,可如今这结果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手染鲜血的刽子手。 后悔倒是不至于,但在这一点上,赵平安其实挺纠结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 迷茫。 他用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杀了人,甚至只是因为他生在大魏,长在大魏,才会偏帮着大魏对付北狄。 可若当初他生在北狄,是不是也要帮着北狄对付大魏? 他自己也知道,他的想法其实很矛盾,甚至有点当了□□还要立牌坊的意味,但他此刻真的很迷茫。 他从前杀海盗,是海盗该杀,可如今杀北狄呢? 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其实很复杂,有些时候根本纠不出谁对谁错,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这一点他上辈子就明白。 他不出手时,北狄与大魏或许只是如往常一般僵持,可他今日若是出手帮了薛祁这个忙,结果可能会直接覆灭北狄。 赵平安承认,在帮着薛祁杀一小部分人和灭了北狄,两相对比,他怂了。 他狠不下这个心。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他此时的心情,大概就是:杀一个人或许需要理由,但救人不需要。 而正因为他对这里没有太大的归属感,也不存在什么国仇家恨,所以才造成他此刻的纠结。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北狄,那群人比他想的更狠,更加丧心病狂…… 也正是因为此事,恰恰给了赵平安必须要杀他们的理由。 集碌郡,一个距离三嘉宁郡不远不近的地方,两地相隔一百多里,也是附近比较富裕的一个郡了。 或许也是因为富裕,集碌才无法幸免于难。 十二月,北狄人乔装打扮,偷偷潜入,大开城门,夜袭集碌,一路烧杀强掠,大肆屠杀大魏百姓。 北狄军此番是特意绕道过去,并没有直接经过薛祁管辖的北大营,但这并不代表集碌的守卫不够森严。 想来想去,恐怕是薛祁带领的北大营将士至今仍叫他们心有余悸。 还是在一日后,他们才收到逃出来的人递来的情报, 消息一出,四方震动。 他们这才知道,一夜之间,集碌郡竟被屠了城。 前日还在享受着筹备过年的喜悦,当晚就赴了黄泉。 朝夕之间…… 屠城后,北狄军并未久留,抢了东西便就离开,但留下的集碌郡满目疮痍,不但粮食被洗劫一空,百姓也是死的死伤的伤,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十几岁的孩童,皆无法幸免。 后来去集碌探查的军队回来还说:“如今的集碌,就是人间炼狱。” 一座原本富裕的城市,转眼就沦为了死城,可不就是人间炼狱吗? 但回来的人还说:“让人费解的是,在集碌留存下来的尸体中,多是男子,至于女子以及孩童,意外的少见。” 原本只以为女子被绑去发泄,受辱,若是此时赶去,兴许还能救得下来。 直到薛祁带人循着北狄人的踪迹打掉其中一伙人马,看见中央被堆砌起来的人骨塔,还有被像牛羊一样倒吊起来,剥皮刨腹取肉的女人,以及锅内炖煮着的、火架上炙烤着的人肉时,她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更惨烈。 北狄信奉神明,筑建人骨塔,是祭祀那些死去的亡魂,也是祈祷下一场战斗的胜利。 她曾听说,在千年前有个极其混乱,极其开放,极其自由的时代,男子可以和男子在一起,女子可以和女子在一起,在一口锅里炖煮。 而那个时代,没有规矩,只看能力,只要你想,只要你有能力,做什么都可以,而有的部落会把人称为两脚羊,杀之而食,尤其女子以及孩童,肉质更加细腻,这也是为何北狄屠城带走了女子和孩童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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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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