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除了这事儿,路上魏帝还说起给赵平安取字的问题。 在本朝,男子出生,长辈会为其赐名,待到成年,便会为其取字,一则是避免同辈之间直呼其名的尴尬,二则也是代表尊重。 在文人间,倘若两人见面,只提名不说字,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不尊重。 赵平安如今十七,虽未曾加冠,但如今是官身,来往多有应酬,也该取字了,魏帝作为他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又是身份贵重,他帮着赵平安取其实正合适。 在取字这件事上,魏帝很是重视,只稍作思索片刻,当时便道:“平安,你觉得以‘昭阳’二字作为你的字如何?” 赵平安愣了一下,他寻思着这音不是跟国号的音撞了吗?大魏如今国号“昭和”,他叫“朝阳”,这算怎么回事?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总之先夸一顿总是没错的,便笑着道:“朝阳?挺好啊!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就是这个‘朝’字跟国号的音撞了。” 先夸,再不经意的说明重点。 魏帝听了,偏头看了他一眼,如实道:“没撞音。” 赵平安听这话,微挑了挑眉,直问道:“那是哪个‘朝’?” 魏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撞音,不过是撞了字罢了,朕给你取字昭阳,取的是是天理昭昭的昭,阳光的阳,是希望你这一生行事光明磊落。” 似乎魏帝觉得不够,还接着补了一句:“而且你用着这字,也不怕跟别人撞了。” 赵平安“……” 这是怕撞名字的事儿吗? 他用着这字怕不是找死哦! 赵平安停住脚步,神情很是复杂:“师傅,撞了国号,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哪知听了这话,魏帝直接高昂起了下巴,直言道:“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普天之下,朕就是规矩。” 这话,也就从陛下嘴里说出来最为合理。 换了以前,赵平安听到这话少不得还要恭维一声:“师傅威武,师傅霸气。” 但此时不行。 这其中的道理赵平安不信他师傅不懂,偏生他还是得解释:“昭这个字,犯了忌讳,既是国号,又跟太子冲了。” 国号叫昭和,太子叫魏昭,他叫昭阳,这算怎么回事? 如今有师傅撑腰他自然不怕,可万一日后太子年岁大了,知道有个人撞了他名字,心血来潮或者哪天心情不好找他算账怎么办? 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魏帝却回说:“朕取的,犯哪门子的忌讳?” 什么时候他给他徒弟取个字还要过问太子的意见,那臭小子现下还没登基呢! 陛下对此事满不在乎,想着不过是个字罢了,赵平安却没法子直接答应,只能如实回道:“可日后太子要是有意见呢!” “那朕告诉他一声便是。” 赵平安“……” 他师傅今日怕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吧? 这大魏的字典上,除了昭阳,还有那许多好字,干嘛就要用这个,这不是给他惹事儿吗? …… 赵平安这一纠结,直接纠结到了太子上课的书房,此时,魏昭正带着长生正听着课,太子太傅见皇帝驾到,连忙行礼。 魏昭自然也要叩拜,如今长生大了,进宫快两年,也知道规矩,不过见了皇帝后头跟着的那人,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不为别的,而是这人的长相……熟悉,太熟悉了。 赵平安两年没回京都,长生不记得他其实很正常,但看着他那张疑惑的小脸,赵平安还是觉得煞是有趣。 魏昭倒是认得赵平安,还唤了一声赵哥哥,等喊完了人赶忙又跟长生介绍,这么一提醒,长生顿时记了起来。 这是他小舅啊! 最近名声大噪的小舅。 俩孩子见着赵平安,难免激动,但太傅在这,他们也不敢跑去赵平安屁股后头问东问西,只能憋住劲儿,恭敬的站着。 等到太傅问起陛下今日过来的原因,魏帝还笑着说起:“赵爱卿刚从北面回来,陪着朕说了会儿话,不过刚刚朕给赵爱卿取了个字,赵爱卿觉得不妥,便想着来问问太子的意见。” 他没直接说是专程陪着他徒弟来看望长生的,只是编了个理由,顺道也借着太傅的口将此事传出去,免得旁人日后再问东问西。 太傅倒是没想太多,只是寻思着,取字这件小事,陛下既然有心给赵大人奖赏,自己做主便是,何时还要询问太子的意见? 直到他听见陛下说给赵平安取字“昭阳”…… 太傅大惊失色。 这赵平安的名字他也听过,但陛下对他如此宠信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阳字也便罢了,可这“昭”字哪是能随意许人的,即便是与陛下最亲厚的璟王爷世子也没有这般待遇。 但魏昭听了却极高兴,直呼:“这名字极好,跟赵哥哥很衬,长生你觉得呢!” 长生也跟着笑道:“殿下说得是,这名字很适合小舅。” “我父皇取的,自然是合适的。” 说这话的时候,魏昭很是得意,倒显出一番少年郎的幼态,长生微微撅起嘴,顾着有旁人在,难得的没跟魏昭犟。 魏帝点点头,对太子的识趣表示赞同。 但赵平安听这话却抽了抽嘴角,怕魏昭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径直走到魏昭跟前,半蹲着身子面对着他,神情很是郑重:“太子不介意这字跟你名字撞了?” 魏昭摇摇头,还顺道伸出一条胳膊搂着小长生的脖子,惹的小长生各种不满,表情各种扭曲,偏偏还挣脱不得? 魏昭只是肆意的笑笑,才又大大方方的道:“完全不介意。” “那太子可明白这字的含义。”赵平安继续问他。 问到这话的时候,魏昭直接却收了刚才的肆意,神情也变得庄重起来,没松开长生,难得的背着一只手,装作一副大人样:“赵哥哥不必多说,本宫都明白的,既然本宫说了不介意,那就不会介意。” 似乎觉得这话还不够让他心安,魏昭舒了口气,看了一眼陛下,才又看着赵平安,接着道:“父皇就本宫一个太子,即便有宫人陪着,但宫中也难免寂寞,赵哥哥愿意把长生送进宫来陪我,本宫很是感激。” “如今赵哥哥帮助我大魏覆灭北狄,父皇愿意赏赐,这是赵哥哥的本事,也是赵哥哥该得的,其实此次是不必过来问本宫。” “父皇是天子,一言九鼎,金口玉言,既然父皇有心要赏,赵哥哥就莫要再推辞了。” …… 魏昭一番话下来,赵平安听着,心中不免熨帖,心中还道:皇家的孩子果然不同,魏昭如今才多大?说话就这般老练。 果然,他把长生送进来是对的。 他没看见的是,魏昭趁着他不注意,还偷偷朝着陛下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父皇还不快谢谢我。 但魏帝只是深深地看了魏昭一眼,紧接着又转头朝向太傅,赞道:“太傅将太子教的极好,要赏。” 太傅“……” 他能说他什么也没干吗? 太子今日说的这番话他可没教过,他就是帮着招呼了两句话陛下就要赏他,他怎么这么不信邪呢! 要知道,教导皇子本就是他的职责,跟其他官员给陛下做事是一个道理,尽管平时他也在认真教导,但他觉得还不至于这般轻易就得了赏的程度。 太傅入官场多年,难免想的多些,但想着想着,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不管了,赏赐不赏赐的倒是无妨,他回头就跟那些老朋友说一说,陛下把国号的赏给了那赵大人做了字。 娘嘞!这可不是件小事儿,回头这话一说,指不定得吓掉多少眼珠子。
第三百一十一章 别扯我裤子 果然, 第二日,陛下给赵平安赐字的消息就传到了朝廷各部官员们的耳中,毫不意外的再一次引起了纷争。 这个结果是可以预料到的。 不过一开始, 不少人都不信这个邪,偏偏这话是从太傅口中说出的…… 太傅是何种人物, 他说的话,自然是做不得假。 若是往常, 只是平常的赐字,倒不至于惹得这般议论,大家恭喜一番也就罢了,可陛下偏偏赐的是这个“昭”字, 这意味可就非同一般了。 想想看, 一般人别说是用这个字了, 即便是平日说话写字也要注意避讳,偏偏陛下独独给赵平安开了这先例。 虽说赵平安近两年的功绩的确不少, 但不管怎么想,他们都觉得不至于到如此境地。 怎么说呢? 就是酸了。 试想看, 普天之下在用这个字的除了太子就赵平安一人, 这不是殊荣是什么?他们能不酸吗? 单靠这一项就足够赵平安吹一辈子了, 更别说他先前还接连做出那许多的大事, 放旁人身上, 只怕光一个祖坟冒青烟都不足以形容。 于是,赵平安刚从北疆回来,没等歇着就被拽去参加各种宴会,不是哪家伯爵的寿宴,就是某位大人设的诗会,茶会…… 换作以往, 这样的场合本是轮不到他的,毕竟能去参加这种宴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官宦世家,勋爵人家…… 这些个人,无一例外的,不仅家世要雄厚,还要有一定的本事、人脉,总要有一样是出挑的。 如今,陛下待赵平安不同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给他下帖子再合理不过。 三月二十二那日,赵平安前脚刚从寿宴出来,因为在宴会上喝了点小酒,整个人还有些微醺,结果没等歇着,后脚就被薛祁拉着去参加什么赛诗会,说是宰相大人设的,不可不去。 薛祁虽然是武将,但因为在国子监读过几年书,便也在受邀人选内。 此番他二人创出赫赫声名,受邀多是一同,不管走到哪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来来往往见了他二人没有不夸赞一声“少年有成,雄姿英发”的。 三月的天,风光正好,虽有些微凉,但比起眼前春日盛景,这点瑕疵也可以忽略不计。 宰相府。 一品大员的宅邸,在整个京都都说得上富丽堂皇,不说外头如何,这里头也是水木清华,翠柏修竹,曲水流觞…… 三五处园林,层次分明,景致意境皆是不同。 一年之计在于春,对于春日的赛诗会,宰相大人很是重视,赵平安听说,为了办这场赛诗会,宰相府筹备许久,还特意从山上引了一些温泉水入池。 温泉水入池直接改变了荷花的生长季节,直到今日,池中荷花才算开的正好,宾客站在池塘的木桥上瞧去,风景如画。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 席间人才济济,诸位大人论起诗作多是吟诵自己所作的诗篇,毕竟能来此赴宴的都是有一定才学在身上的官员,作诗论词的能力大多都不在话下。 有吟诵荷花的,有歌咏竹柏的,还有恭维宰相大人的…… 不过今日接连两场宴席,推杯换盏之间,赵平安喝的有些断片儿,只知道自己似乎也跟着掺和了两脚,后面他就不太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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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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