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全都低埋着头,基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他们彼此之间也不说话,更忙各的,有条不紊。 吊死鬼一走进城,便有一对男女接待他,然后为他引路。 沿着中央大道一直走到底,他们终于来到一座类似于宫殿的地方。 宫殿不多,孤零零的一座,但比人间任何一个朝代的皇宫甚至九重天上的天宫都要贵和奢华。地砖、台阶、柱子全都是纯金的,内饰摆设也全都是各类珍宝制成,绝对保证其中找不出任何一样不值钱、不珍稀的。 大殿高九丈,顶上有一个似龙又非龙的金色虚影在不断飞腾翱翔着。 吊死鬼走到大殿的正中间便不自觉地跪下来了。 殿上有一‘人’,穿着红底黑边的袍子,头顶金冠,正半倚在宝座上,用袖子遮着脸,不知是在小睡还是在做什么。 吊死鬼一跪下去,那‘人’便仿佛知道了似的,缥缈而沉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来者何人啊?” 吊死鬼身体一抖,却没有回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早忘了该如何说话。 久久不见他出声,上面的‘人’终于拿下袖子,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好像颇有些意外: “怎么是你?” 吊死鬼抬头,定定地盯着那‘人’额间的眉心坠,眉心坠是红宝石做的,艳得像血。 若是胖老头他们在此,定然惊呼“弥弥?!”然后一连串的问东问西。 可是吊死鬼却连声音都不会发。 弥弥终于从宝座上起来坐好,她似笑非笑的对吊死鬼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以为我还能再救你一次?”这个地方不是随便来的,来的过程中亦是一种消耗。很显然,吊死鬼是消耗不起的。 “难道……你也想与我做生意?”弥弥又问。 这一次吊死鬼好像听懂了,然后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 弥弥有些纳闷:“可你并无东西可拿来与我交易呀?” 吊死鬼确实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做交易,连唯一的魂魄都弱得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了去。 吊死鬼又抬头看了一眼弥弥,然后不住磕头,不住磕头……
弥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一只虚弱的鬼为难。 “唉……”弥弥从上面下来,走到吊死鬼跟前,大袖一甩,便见吊死鬼的喉咙处接连重复地浮现出几个大字,‘救他们,救他们,救他们……’ “他们?” 能与死了几十年的吊死鬼有关的莫非是白脸男他们? 恰在这时,弥弥突然猛地精神一振,她感觉到好多好多浓郁而疯狂的欲望啊。 简直就像是有一座欲望之城。 弥弥突然俯身一把擒住吊死鬼的下巴,以她之眼去看吊死鬼的眼睛曾经看到的。 她看到在一座山脚下,十二阶四方祭台,祭台正中间摆祭桌,桌子上摆满了马、牛、羊、鸡、犬、豕等祭祀用的‘牺牲’。 台下四周围满了人,不远处树荫下还搭了一排棚子,棚子外面官兵把守,里面有歌姬婢女进进出出。 台上……台上立着好些根柱子,柱子都是事先用黑狗血染得通红的,柱子上面捆了人和妖。 人都已经被烈日烤成了腌菜,歪着头要死不活,每隔一会儿便有士兵上去给那些人几个巴掌,然后灌几口水下去,不让他们死。 妖就没这待遇了,妖基本上都已经现出原型,但到底没人那么容易死,不用灌水。 最后,弥弥终于找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风念兹,他瘦成了一把骨头,眼皮上、睫毛上、头上、嘴上,满到处都是苍蝇。那些士兵给他灌水的时候也不替他赶走,嘴唇一动,苍蝇也就随着嘴唇的动而动……
27
弥弥猛地一口气提上来。 好,很好,她看上的人还没有得手呢,竟有人敢如此糟践? 她虽自诩不是普渡众生的佛陀,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但却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护食! 看着手上逐渐透明的下巴,吊死鬼整个已经轻无二两。 你相信灵魂有重量吗?人类死亡以后,身体会立马轻上一些,无论胖瘦,轻的都是同样的重量。 弥弥将吊死鬼团吧团吧团成一个雾白色的球,用手托着,对其道: “你怕是不能好了,但看在你拼死前来报信的份上,本城主欠你一个人情。现在还你一个人情,你是愿意像殿外的那些‘行首走肉’一样留在我这黄金城里不老不死不灭呢,还是……” 这时,小雾球在弥弥的手心里滚了滚,仿佛在说:“不了,不了,你这哪像是在还人情,你这是与我有深仇大恨。” 弥弥会意,淡淡挑眉:“你也别太贪心,离开这里,你便只能做那天上的一片云、一点星光,或者白脸男胸口的一颗痣。” 这话乍一听来,小雾球肯定会选‘白脸男胸口的一颗痣’,可弥弥却觉得有必要提醒它: “天上的一片云、一点星光是相见不相亲,白脸男胸口的一颗痣是相亲不想见,你可想清楚了。” 这次,小雾球一动也不动了,想必是在伤心绝望的同时真的认真思索起来。尔后它轻轻地往右偏了一下,弥弥便明白它的意思。 它终究还是选择做白脸男胸口的一颗痣,哪怕永生相亲不想见。 、 有人说,天地生万物唯欲望不死。 弥弥能突然精神一振,是因为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欲望。 有趣的是,每逢天灾祸乱反感觉不到什么欲望,等到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却成了滋生欲望的温床。这时弥弥便会有不少的生意可做。 可这一次的生意,却并不能让她高兴。 初二已经到了,在梓城中大开杀戒的双头蛇兄妹俩终究还是被人类的军队给逮住了,然后被毫无例外地灌了‘天沉罡’,也一并押送至云间山脚下,在祭台上绑成个粽子。 这天,天还未亮,梓城大部分的人或远或近,从城里、从乡村,坐马车、轿子,赶牛车、骡子,往云间山下赶。 这样的热闹可比唱大戏还要吸引人,毕竟唱大戏每年都有,妖怪却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一回。 不到巳时,云间山脚下以四方祭台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到处是人,人一多,攀亲戚的、兜售货物的就都出现了,吵吵嚷嚷熙熙攘攘,使得本就酷热的九月更加煎熬难耐。 有些钱势的还好,能早些占个位置,甚至搭个棚子什么的。穷苦的就只能干干晒着、挤着…… 个别不经事的老人和孩子甚至没能等到开始行刑就两眼一翻往后晕倒了去,中暑可不是好玩的,家人也顾不上看热闹了,赶紧背的背、抱的抱,送回家去…… 将近午时,官家请来的‘大师’开始焚香请神,为接下来的‘祭天’做准备。 突然,一阵狂风大作,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乌云铺天盖地地朝这边涌过来。 台上的‘大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手上浮沉抖个不停。毕竟是妖,可不比两三下就被糊弄住的人,万一还留有后手专门等到人最多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呢?或者还有其它同类赶来救命,只一个,轻轻松松弄死个他肯定是没问题的…… 远处,坐在凉棚下太师椅上的郡守大人,也及时发现了天上的异象。他抚了抚微微跳动的右眼,随即向身边的守卫吩咐道: “去,让张天师继续施法,不准停。同时让宋都监领几位杀将过去,先杀了那些妖物再说,人倒是不急,要快!” 临近雨季,若真是天气变化还好,怕就怕在妖物作怪,再让它们逃脱,先不说会不会伤害围在四周的梓城百姓,就光他派人将妖大张旗鼓的抓了,坐实一系列罪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让妖给逃了,立功不成反失职,回京之事估计就彻底不用想了。 “是,大人。”护卫领命,飞快离去。 乌云压顶,转眼风也来了,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从天上打下来,祭台下的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一些人在推搡中倒在地上被踩个半死;一些人一边大叫一边跳脚;大姑娘小媳妇儿不知被谁占了便宜;孩子哭闹着牵错了娘…… 因为混乱,都监领的几位杀将动作更快,长剑锋利,手起刀落,一下接一下,生怕不能将几条小蛇妖捅成筛子。 “呼呼……”狂风起。 “轰隆隆……霍嚓!”滚雷和闪电像是要把天劈成好几块。 “哗啦啦……”暴雨冲刷着人心,冲刷着整个世界。 有人见过却从来不会说出去,仿佛无所不能却永远与黑暗为伍的弥弥到了。 有生以来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生气过,她站在云层上,手从大袖中伸出,仿似有什么神兵利器即将出世。 不费吹灰之力,她便能让这些狂妄自大的人类为他们的蠢和毒付出应有代价。 几条小蛇妖虽不长进,但认识了她便轮不到别人来欺负,何况区区人类? “你不能那么做!”说时迟那时快,一声仙威赫赫,突然有仙者拦在弥弥面前,一尘不染的袍子,虚伪面善的很。 为何会面善?弥弥一时想不起来。 “让开!”弥弥阴沉着脸,毫不客气。 仙家享人间香火,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种时候自然是要拦一拦她的。她理解他们的立场,却不代表她也会像人一样听任他们摆布。 却不曾想这位仙者倒是个好磨缠的性子,也不因为他的仙威受到挑战而愤怒,反笑眯眯地对怒发冲冠的弥弥劝道: “是为了那几只小妖吗?你合该知道他们早就寿元将尽。一百多年前他们机缘巧合从一西域苦僧那儿得了诸般好处才能修行至今,甚至那小竹叶青从一懵懂走兽脱胎换骨变成如今有灵识的妖。这些是多么的幸运啊,可他们贪心不足,一百多年后在明知自己诸般机缘已尽的情况下不顺应天道法则,反幻想着能如当初一样再攀上一位大能,再白白捡些好处,再继续无忧无虑的逍遥下去……” 说到这儿,仙者轻轻地摇了摇头,既是对几条小蛇妖的不赞同,也是对弥弥的不赞同。 他像是在教导自家的小辈,无奈叹息: “想必打一开始你便知道他们接近于你、讨好于你的目的其实并不单纯吧?” “那又如何?”弥弥在仙者说教的时候已经悄然冻结了整个梓城,此时的梓城便如她的极乐之地、她的黄金城一般,时光不流,万物不生。 “那又如何?”仙者感到诧异,他没想到弥弥会丝毫不在意几只小妖对她的欺骗和利用。 “那又如何!”既如此,弥弥就再次明明确确地告诉他,她就是什么都知道却完全不在意、不生气。 不仅她一早就知道小蛇妖们的私心,小蛇妖们来梓城风家后也感觉到她已察觉到他们的私心。 可在弥弥看来,天地生万物,万物皆有私心。这啰嗦仙人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能健康谁愿意生病?能富裕谁愿意贫穷?能享福谁愿意吃苦?能放纵谁愿意憋着?能站着谁愿意跪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