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那个与她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美男子一见倾慕。 因为时间是静止的,所以小蛟岸也不知道她在水晶棺中到底躺了多久。 她出棺的那一天,是因为水晶棺突然变薄,且越来越薄,最后彻底消失。 算是被迫出的棺,水晶棺消失后她很快发现自己行为不再受限,能够抡圆了胳膊腿儿活动,可以轻轻松松地站起来,并朝着‘欣赏’了好些时日的,‘亭亭正正的小青莲’而去……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小青莲’,脚步很轻,最终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 微偏着脑袋,开口前还咬了一下下嘴唇,最先问的不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也不是任何一个跟自己有关的话题,而是直愣愣地冲着对方: “你是谁?” 乍一听,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但小蛟岸的语气和神态都不像,对方也知道她不是。 弹琴的手终于停下,优雅地放在看不见的弦上。 对方抬头对其微微一笑,小蛟岸顿时便有些恍惚。 美人迫而察之,姿容更胜,那份冲击力也就更强,更何况还有一笑…… 小蛟岸在那一瞬间犹见冰雪融化、清风晓月,总之春天来了…… “此乃归墟之门,我是这里的守门将——风念兹。”美人回答道。 面对这样的回答,小蛟岸当时的脑子里即刻抽取出‘风念兹’三个字。 只觉得,真真是个极好听的名字,和美人本身可谓相得益彰。 却忽略了,‘风念兹’三个字前面还有‘归墟之门’、‘守门将’这些限定字眼。 “你……”再如何野生蛮长,直白的心思也不能直白地说出口。小蛟岸最后只赞扬了对方的琴技:“你琴弹得可真好!” “喜欢听?”风念兹语气轻扬,显然心情是愉悦的。 小蛟岸笑着点头,脸颊上浮现一抹绯红,‘灼若芙蕖出绿波’。 风念兹示意小蛟岸于他身旁坐下,复又弹起琴来。 他一边弹琴一边与小蛟岸娓娓而谈:“你是第一个认真听我弹琴的,能来到这地方的本就寥寥无几,来了更无心思听什么琴,你如此幼小纯稚,何以会来这里……” 风念兹的疑惑,小蛟岸自是不会懂。 她不管,也不打听风念兹背后意味的一切,她只欣赏眼前看到的,在意此刻拥有的点滴相处。 那是一段缓缓的、温柔的时光。 懵懵懂懂的少女和风流蕴藉的谦谦君子,彼此恬谧的陪伴。 后来风念兹告诉小蛟岸,是因为她在荒海身与魂同时都伤得有些重,故而不能直接进入归墟。 要入归墟,不仅身和魂都要恢复无碍,而且还要将养到最佳状态。 所以才会有归墟门外的‘暂且逗留’。
23
是的。 打一开始,这一段平静温柔时光,于一方眼里是暗淡坎坷后的桃花源,于另一方眼里却只是,例行公事内的短暂停留。 过往的经验让风念兹再明白不过,如果生命的内涵是自我生长、繁衍、感觉、意识、意志、进化……那么归墟没有生命。即便生命来到这里,也终将沦为工具。归墟只有工具,没有生命。 于小蛟岸之前,也不是没有生命来过这里。 那些生命自然得偿所愿得到他们最想要的,但也同时失去得到那一切最初的意义。 可是生命的顽强远远超乎想象,任如何黑暗险阻末路穷途,总能寻到出路。 那些沦为工具,已经不能称之为生命的‘生命’,在一段漫长的岁月后,有彻底疯魔的,有自毁的,还有觉醒、逃脱,最后被处理掉的…… 那时小蛟岸与他们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其年纪更小,心思纯稚,眼睛里面尚且干干净净……但,也仅此而已。 风念兹那会儿就像一个握有完整剧本在手的御用群众演员,期间只配合演出,不干涉结局。当然,他也可能根本干涉不了什么结局。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心有旁骛’的小蛟岸终于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回忆起来这里之前当时的处境和心境,想起自己在那一瞬间对世界、对他人、对自我存在、对一切,深深的厌倦和憎恶;想起当时虽未说出口,也未在心里形成具体流畅的语句,但大意却脱不了‘毁灭一切和一切同归于尽’的绝望和愤怒…… 如果愤怒也是一种力量…… 小蛟岸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仿似脑神经和心脏都同时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 她油然而生一些忐忑心虚来,望着守门将风念兹那风光霁月的半边侧脸,极小声地试探问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呀?” 风光霁月的归墟守门将风念兹,是她蛟生的一次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让她惊觉这世间其实也没那么遭,总有美好之物、美好之处…… 她这时的心理已经和她‘来’这里之前的心理不一样了。可她却已然在这里。 在她的等待里,好似时间很长,也好似很短,清雅俊逸的风念兹姿态雅正地转过身来,那只白皙修长只拨动琴弦的手,温柔地轻放在岸的头顶上,他也许不露痕迹地揉了一下,也许没有,他的声音让岸想起人间四月天的风。 他对岸说道:“是因为你活得太辛苦了,等你从归墟之眼出来,一切就都会好的。” 他的话带着蛊惑心灵的力量,岸稚嫩的身体乃至于整个的灵魂,仿佛都被安抚到了。 一切就都会好的。 顺着守门将风念兹的话,岸天真地幻想着:‘去过归墟以后,小蛟岸以及她的好朋友祸斗小睿也许就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到处受尽欺负了;他们也许还可以离开荒海,去别处去看看,到处都可以去;她还可以回来看惊艳‘蛟’生的归墟守门将风念兹,甚至把他介绍给她最好的朋友祸斗小睿……’ 岸这般幻想着,明明也没有说出口来。 可守门将风念兹却好像一句句都听得真真切切似的,竟不觉回岸道: “都会的。” …… 岸彻底好的那一天,身体和魂基都达到最佳状态,风念兹对小蛟岸道:“你可以去了。” 小蛟岸懵懵懂懂地向前走到归墟之眼,回头,极乖巧又有些不舍地问风念兹:“等我回来,你可以单独为我作一首独属于我的琴曲吗?” 风念兹一向风流蕴藉完美无缺的微笑脸险些龟裂,从来空洞而冷漠的地方一时有些聒噪。他想即刻就单独为眼前这位尚且年幼单纯的小蛟,作一首独属于她的琴曲,可是却作不出。
小蛟岸还在两眼亮晶晶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无奈,他只能弹一曲,很久以前所作,却还未在小蛟岸面前弹奏过的乐曲。 无人所知,当时的小蛟岸是否看出他的窘迫?但那时小蛟岸却转眼如喜鹊飞上梢头,眉眼里俱是盈满了满足又欢欣的笑意。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去,尚且懵懵懂懂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朦朦胧胧的念头: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先不说出来……但很想说一遍,哪怕他会觉得我烦……’ 情窦初开的小蛟当然最终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归墟的守门将风念兹却望着她背影消失后的虚无,双手落在看不见的琴弦上,静默良久良久…… 、 后来,岸从归墟出来,果然再不认识他。 她像完全没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本来便该如此,这也是他早已预见,从来欣然接受,并不止经见过一次的场景,不是吗? 直到他无意识地伸手,差点叫住与他擦肩而过的岸,想要告诉她,专程替她所作独属于她的琴曲已经谱好了时,才惊觉,自己这一次竟是与以往有些不同。 ‘她已不再是她,也全然忘记,吾为什么还记着谱写曲子呢?’他心想。 高傲的神自不会轻易承认,自己也和凡间的庸人一样犯了‘只有等到真正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臭毛病,但已经谱好的琴曲却不能白费,高傲的神更不屑于欠下任何的一点点债…… 于是他后来借用了一个凡人的影子,用那个凡人的身份,在人间亲自为岸弹奏过很多遍这首独属于岸的琴曲。 虽那时的岸怎么也不会知道,那曾是一个神专程替她作的,独属于她的琴曲。 他以为如此便能重获内心的安宁,做回曾经无爱亦无欲、无惧亦无怖的归墟守门将。 可这一切不过是妄想者的妄想,‘打湿毛发的,又何止只是夜晚的清露呢?’ 经此一遭,他不仅没能了清命运中的牵扯,反心魔渐生,逐渐明晓自己的心意。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明明岸已经忘却一切的情况下,仍然无意识作出独属于她的曲子,像一幕独角戏般坚守着曾经的约定? 、 “您好,守门神!” 千年后的岸已经找回曾经所有的记忆,但她却不再是那个眼睛亮晶晶,内心纯稚懵懂的小蛟岸了。甚至,和风念兹在人间看到的,也完全不一样了。 若非那副皮囊,甚至都有些不敢相认。 “你来了?” 风念兹当然知道,岸迟早有一天终会回到这里,只是没想到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早一些。 岸在风念兹一如当初的微笑里,缓缓走近他。 不是因为她走得慢,而是这一段路实在太长、太长…… 这一刻,有太多的东西夹杂在他们中间,因为太多,因为已经历尽世事变幻和沧海桑田,反倒再不足为道,亦或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等到岸终于走到风念兹跟前时,只见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漆黑的,非金非玉非木非石,不知是什么材质构造的小盒子。 那盒子不大,看也知道大概也没什么分量。 可里面装的,却太重要了,至少对岸来说。 里面装的,是岸会重新回到这里的缘由,也是她年少不知事时曾轻易舍弃交易的,曾经的小蛟岸的灵魂。 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能称之为生命,即便会跑会跳会流血,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 一具行尸走肉怎么能算是活着呢?更不会爱人…… 归墟之眼的守门神是这样想的。 风念兹仿佛献礼一般久久地托着那个盒子,在他的期待里,今日的岸却完全意外地看也未看,那个对她来说可能再重要不过的盒子。 岸慢慢蹲下身来,静静地看着风念兹那张清雅俊逸的脸,尔后轻轻地将头枕在他的膝盖上。 “神尊还是当年模样……”岸的声音极致的温柔,声线里仿似缠着怀念。 岸现在已有一种能力,即使不用眼睛,也能‘看’见风念兹此刻眼里的歉疚。 “神尊不曾欠我任何……”岸说,她一点也不怨对方曾顺势引诱她走进归墟之眼,堕入无底深渊。 ‘风念兹’的存在或不存在,并不能从根本上左右那个叫做小蛟岸的命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