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睡过去之前曾呜咽着向他求饶。 他便问她,够了不曾。 无论她点头摇头,他都继续将她欺负到底。 仿若末日狂欢。 颜乔乔清醒时,已是第三日。 “后日”,到了。 她躺在公良瑾怀中,身躯像是被象群踩了一遍,心脏悸到麻木。 身上倒是清爽干净,不知他何时替她沐浴过,换上了舒适的柔丝袍子。 他松松披着黑色外袍,见她醒来,取过温水喂她。 颜乔乔就着他的手饮了些淡蜜水,软软倚在他胸膛上,不愿说话,不愿思考。 “阿乔。”他胸腔震了下,发出清润低沉的声音。 像雪泉拂过寒弦。 她把脸颊蹭了蹭,以示自己在听他说。 “阿乔宁愿我死,也不愿我有二心。”他顿了顿,笑,“我知道。” 她被他倒饬得乏力,软绵绵道:“然后呢?” “那便好。”他轻拍她的背,像哄婴儿似的,“我此生不可能有二心,倒是有些许可能,会先行离你而去。” 颜乔乔怔忡了好一会儿,陡然抬眸。 “什么?” 只见他精致的眉眼异常温柔:“南越巫祖称,真圣只能陨落一次。送人重返过去,改变历史,倚仗的是圣人近神的力量。曾经死掉的凡人,在新的历史中安然无恙地‘复活’,消耗的是神力。” 颜乔乔心头发寒,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便听他平静地续道:“可是,圣人的力量不可能让自己‘复活’,就像一个人不可能抱起自己。” 颜乔乔屏住了呼吸。 “那……” 公良瑾淡笑:“圣人已在历史中死去。即便无人杀他,神力也只能支撑他活到‘前世’死去的那一刻。” 颜乔乔瞳仁震颤。 今日,便是前世韩峥封无间珠华为后之日,是她死去之日,也是公良瑾杀生成圣、以圣人陨落的力量送她重返过往之日。 所以,他只能活到这一日? 颜乔乔脑海中重新响起太上皇夫妇在御书房中说过的那些话。 此刻读来,已是另外一重意思。 “南越巫祖称,倘若我愿迎娶他钦点的圣女,与之诞育后代,并让大夏世代信奉巫祖,他便以神力为我续命。”公良瑾的语气浅淡得像是在聊天气,“以大夏国运,为我一人续命。” 她抿住唇,眼眶一片酸涩:“你拒了。” 他笑笑地将她拥紧:“我可不愿喝醋到吐。” 颜乔乔:“……” 这人是在记仇,与她秋后算账吧? 她气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说笑!” 公良瑾按捏她肩膀,安抚她:“莫着急,我并不认为自己会英年早逝。” 颜乔乔:“……” 他微微偏头,面露烦恼:“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来证明,只能静待今日过去。” 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颜乔乔并没有被他轻易糊弄,她伏在他身上,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你若当真那么笃定,便不会放错鞋子,忘了勺子,还让我亲人朋友赶来陪伴我。还瞒着我。” 公良瑾眼睫微动。 对视片刻,他无奈地轻叹:“非要揭穿我。颜乔乔,我也会害怕的。我怕你难过,不敢想象你伤心的样子,一想便心痛若死。” 颜乔乔怔怔望着他。 这个男人平平淡淡说话的样子,就像谪仙堕入凡尘,染上了人间烟火色。 她此生听过最动人的情话,莫过于此。 “但我其实是有九成九把握的。”他扣住她的手指,认真对她说,“你莫怕。” “……好。” 她别开头,让眼泪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该走了。”他抚了抚她的头发。 她随他起身,换上赴宴的正装。 他为她梳妆时,她心中默默数着时辰,精准到几时几刻。 她逐一回忆前世那些细节——她大概死在什么时间,如何听到少皇杀进来的消息,又是如何感应到漫天熊熊大火…… 这是她第一次不带丝毫战栗恐惧地回忆过往。 她不再害怕,彻彻底底不再害怕。 就连回忆自己被利刃穿心之后躺在地上无助挣扎的痛苦,也不曾让她畏惧分毫。 因为这点点滴滴的时间,都可以让此刻的她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听着他的声音、轻嗅他身上寒冽的气息。 她将手递入他的掌心,由他牵着她走过长廊。 “君后,”他轻咳一声,“收敛一点,就到宴殿了。” 她将粘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 行出几步,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放心,我会看着江山、守护百姓,直至寿终正寝。”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好的承诺。 “好。”他嗓音带笑,牵着她踏前一步,进入灿烂辉煌的殿堂。 殿中一片和乐。 颜乔乔坐在公良瑾身旁,时而看看被孙女尿满衣襟的父亲,时而看看被孟安晴掐了胳膊老实闭上嘴的颜青,时而看看头凑头交流养小白脸心得的蒋七八与龙灵兰,时而看看一口酒都不喝的太上皇夫妇。 再望望端坐身旁的如玉君子。 一切就像梦幻泡影。 公良瑾挽袖,替她将菜中不吃的辅料逐一挑走——她这人就是这样,非得加那些辅料,却又不吃它们——成婚之后,这毛病被他惯入晚期。 他做得极自然。 拣好菜,替她清理一遍木箸上并不存在的毛毛刺,然后将它递入她的手中,顺便握了握她的手,看她是否冷了或热了。 这七年,他都是这般照顾她。 颜乔乔心脏一阵阵悸颤。 她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矛盾的时刻,既盼望着那一霎尽快过去,又盼望着时间走得慢些、再慢些。 紫金沙漏仿佛会烫眼睛,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去看。 大约在未时一刻…… 眼见时辰一点一点逼近,颜乔乔感到眩晕,脑海中嗡嗡作响,旁人说了些什么全然听不进去,只知道抿着唇微笑。 心跳快得令她一阵阵窒息,她的手指不自觉地颤动,公良瑾探过手来,将她的手攥入掌心,有力地握紧。 他侧身,垂首,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 颜乔乔茫然回望:“啊?” “过去了,阿乔。”他笑眼温柔,慢而清晰地告诉她。 话音落时,忽有一道奇异而宏大的震荡,于天地之间悄然漫开。 历史走到重合的节点,世界仿若新生,又仿若复位。 她紧紧攥住公良瑾的手,忽而心有灵犀,隔着重重宫墙,望向昔日皇陵的方向。铺洒天地般的灵气动荡,正是自那个方向传来。 她恍然:“所以……” 公良瑾轻轻啊一声,笑得温文尔雅:“我果然是斩了另一位圣人,送你归来。” 颜乔乔:“……” 她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原来前世成圣后的公良瑾,竟是跑去皇陵,斩了那个卡在天地间等待飞升的先祖圣人,以圣陨之力送她回来。那时她的魂魄已近破碎,无法感知周遭的事情,错过了一场华丽圣战。 也难怪,今生公良瑾集民意与历代仁君之愿诛杀公良先祖时,司空白难以置信地连声大喊,说圣人不该虚弱至此,为何圣人竟虚弱至此。 原来,圣人前世已被斩过一回。 她重生回来,每救一个原本该死之人,便是消耗那位一份力量来改变历史。 颜乔乔胸口涌起万般复杂的情绪。 想哭,也想笑。 就……很感激那位先祖的贡献。 “从此,该开创新的历史。”公良瑾微笑,“南越‘神谕’称我将死于今日,我既未死,是时候令其信仰崩塌。” 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颜乔乔心潮澎湃,藏在案桌下的手指把公良瑾捏了又捏。 他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 她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往上扬,声线却有些委屈:“你也不早说。” 公良瑾黑眸微弯,一本正经:“没有证据。” 她拽着他的手,笑得想落泪。 半晌,她很不爽地问:“你若死了,让我辅佐谁家小孩继位?” 提起这个,公良瑾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他轻咳一声,抬手,揉了下额角。 “父亲和母亲,”他压低声线,犹豫片刻,收回老蚌生珠四个字,改口道,“梅开二度。” 颜乔乔:“……” 他淡笑着,反手扣住她的手指:“你我再勤勉些,争取与他们一道。反正父亲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我是他带大的,你可以放心。” 颜乔乔:“……” 她瞪了他片刻,转头望向滴酒未沾的太上皇夫妇,抿唇,笑出了声。 (主线番外完)
第147章 番外·公良谦X褚兰 公良谦X褚兰 褚兰没想过自己会嫁给公良谦。 这位帝君性子跳脱, 最讨厌循规蹈矩的人。而她,身为大儒座下首席弟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无不像是用墨尺量出来的,绝无半分出格之处。 她知道, 如今他听见她的名字就头疼。 毕竟,大儒门下前一任首席弟子嫁给了先帝,前前任首席弟子嫁给了先先帝,按照惯例,她该是这一届板上钉钉的君后。 随着公良谦年纪渐长, 旁人定会在他耳旁不住念叨, 娶她娶她娶她娶她。 她都能想象出公良谦嗤之以鼻的样子。
那个人啊,一定傲慢地仰着头,半耷眼皮对身边劝谏他的人说, “你在教我做事?” 这么想着, 褚兰忍不住微微抿起唇来笑,透明的耳朵尖泛起一点红。 她也觉得自己和公良谦不合适。 那个人太跳了, 像只闲不住的猴子,话还特别多。她却只喜欢安安静静地待着,除了游学,便是喝茶、看书,或者发呆。 他就该娶一个和他一样精力丰沛的妻子。 ——虽然她一直这么想,但当她听说公良谦当众拍桌, 说他喜欢野性子的姑娘, 不喜欢酸文人时,褚兰还是默默连饮了八杯茶。 一杯算一年。 她已八年没见过他,倒还记得他的模样。 阳光、青树。树下的少年, 白得耀眼。 他这人,配个火辣辣的姑娘,就像在火堆上烤鸡胸肉,简直是相得益彰——褚兰很不文雅地想着。 她很少有这么不诗情画意的时候。 这不就是,被他气着了么。她都不爱说话,怎么就变成了酸文人?哪里就酸了?他又怎么知道她酸了? “老师,我不想去。”马车停在皇城门口时,褚兰生平头一回说了句气话。 司空白抚须而笑:“放心放心,不是让你与谦小子相看。他看不上咱?咱还看不上他。稀罕的他。咱与你师姐说说话就走。” 褚兰矜持点头。 如此,便好。她才不想看见他,一眼也不想看。 一刻钟之后。 师生二人抵达湖心亭,见到孀居的太后。 “老师,阿谦他也不知看上了谁。”太后摁着额角抱怨,“昨日我说他,他还真急了。我就担心他是不是喜欢了什么不该喜欢的人。在昆山院念书时,他身边很是有几个活泼漂亮的姑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4 首页 上一页 1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