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兰:“你……你怎能这么……” 憋了一会儿,憋出一句,“厚脸皮。” 公良谦立刻瞪大眼睛,叉腰,掷地有声道:“小兰兰我不许你这样骂你自己!当初你还掉到我身上来着!我这叫厚脸皮,那你成什么人了!真是的!” 褚兰脑子嗡一下,脸颊立刻烫得像是熏蒸一样。 他认出她了。 “你不要乱说,我那时候并非故意。”她焦急解释。 他笑得很大声:“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冤枉你。”他模仿她的声线,温温吞吞,“——你分明就是故意掉下来。” 褚兰:“……” 她沉下脸来:“帝君应当避嫌。” 他笑眼弯弯:“为何要避嫌?” “毕竟我是旁人口中所谓的君后人选,莫要引起误会,损你清誉。”褚兰退开一步。
他乐道:“既如此,旁人见到你与我在一起,岂不是觉得理所应当,何来有损名誉之说?” 褚兰:“……” 一时竟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她有些气闷:“帝君何必非要戏弄我这个酸文人。” 他立刻睁大眼睛:“谁敢这么说你!” 褚兰微笑:“帝君你啊。” 公良谦:“……” “那不是没见着人么。”他弱弱嘟哝一句。 褚兰默默叹了口气:“帝君请回罢,莫要让你喜欢的姑娘误会。” 他挑了下眉,拖声拖气:“我—喜—欢—的—姑—娘——” 褚兰抿了抿唇,笑道:“帝君到昆山,难道不是来看她么?” 公良谦眨了下眼睛,很爽快地点头承认:“是!” 褚兰心间微微一窒,有一点点酸涩,更多的是彻底释怀:“那事不宜迟,帝君快去罢!” 公良谦露出憋笑的神色。 “阿娘是不是告诉你,我在昆山时与师妹们关系不错?”他大剌剌偏头示意,“走,带你见见她们。” 褚兰:“???” 他微笑:“这是命令,跟上。” 她晕乎乎跟着他出了门,顺着山道去往赤云台。 到了赤云台发现,这边的庭院是有门禁的。 只见公良谦老老实实摇响了门前的传音铃,客客气气对里面说道:“师妹啊,我是公良谦,叨扰一下可以嘛?” 褚兰莫名有些紧张。 她拂平袖上的折纹,谨慎地与他保持三尺距离,以免引发误会。 半晌,铃中飘出女孩子崩溃的声音:“公良师兄,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褚兰:“?!” 女孩子又道:“再问也是没有,再想也是想不出来!我没有长得斯文秀气又爱爬树的亲戚朋友,一个也没有!我周围的熟人也不认识这样的姑娘,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您都问了几年了,还没死心啊——” 女孩的声音崩溃不已。 “多谢,那我下次再问。”公良谦礼貌告辞。 “啪叽!” 褚兰听到里面传来摔铃铛的声音。 连续拜访了五六位同窗,结果与第一位大同小异。 褚兰的耳朵一点一点红成了烧熟的虾。 他竟然……他这是……一直在打听谁啊…… “唉,”他装模作样叹气,“看吧,人家烦我,都是某个小没良心害的。” 褚兰:“……” 两个人不知不觉绕回她的客院。 他反客为主,替她开门,殷勤地邀她进入院子。 褚兰:“?” 看着大大咧咧站在门槛里面的公良谦,褚兰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帝君怎么这样啊?”她忧郁地控诉。 “怎么了?”他理直气壮,“你害我不受姑娘们待见,不得赔我个媳妇啊?快点进来,我们商议一下婚期。” “……?”她红着脸跺脚,“你快出去!” “哦。”他移出门槛,“阿兰啊……” “砰!”褚兰摔上了院门。 犹豫片刻,复又拉开门,撞上一双弯弯的笑眼。 “阿兰你这么快就想通啦?” “不许再爬那棵树!” 她再一次摔上院门。 返身靠在门后,褚兰抬手捂了捂滚烫的脸颊。 这人,怎么这样。 褚兰一夜没睡着。 次日天蒙蒙亮,她顶着一对黑眼圈出门,院门一拉,发现门前端端正正立着个人。 双肩沾满露水,见着她就笑。 “帝君怎么还在?”她问。 他道:“哎呀,那我要是灰溜溜走了,岂不是又要再等你八年?” 褚兰心情格外复杂。 她悄悄清嗓子,道出想了一夜的说辞:“帝君喜欢的人并不是我。我当年爬到树上,只是一个意外,我并不是你想象中活泼的姑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酸文人罢了。我不爱动,不爱说话,性子沉闷无趣,不是你喜欢的野性子。” 他弯着笑眼凝视她。 待她说完,他问:“还有吗?” “没了。” “哦。”他清了清嗓子,“那该我说了。” 褚兰表示洗耳恭听。 “我,公良谦,不是因为喜欢野性子才喜欢阿兰,而是因为喜欢阿兰,才喜欢野性子——阿兰是闷葫芦的话,那我喜欢的就是闷葫芦!阿兰是大儒门生,那我喜欢的就是大儒门生!” 公良谦掷地有声。 褚兰:“……”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他的脸皮未免也厚过了头。 对视片刻,她撑不住,率先移开了视线,惹得他闷闷地笑。 “阿兰心虚,害羞了。”他笑开,笃定地道,“阿兰喜欢我!与我一样,一见钟情!” 褚兰:“……”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啊,”他略微敛了笑容,“与旁人不同。再有几年身子骨坏了,便不能这般肆意畅快,所以能蹦能跳时要多抓紧。” 褚兰心口闷闷一疼。 “我把那么珍贵的时光匀出八年来等你,啧,这份心意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他笑起来,“所以你什么时候嫁给我?我给你说,我已想好我们大婚的盛况了,我保证一定是大夏有史以来最风光的仪典!” 褚兰:“……”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红着脸,像螃蟹一样小步小步横着挪近些。 “你把小金库都拿去押注,押的不娶我,如今,你还出得起聘礼么?”她小小声问。 公良谦猛地一跳,宛如遭雷劈。 “……!!!” 五年之后。 褚兰与公良谦生了个冰雕玉琢的继承人。 小脸精致漂亮,更像公良谦一些,可把他得意坏了。 “兰啊,”他笑眼弯弯,跃跃欲试,“阿瑾交给我,我来带他!” 褚兰很不放心地看着他。 他理直气壮道:“你这性子太寡淡了,男娃娃若像你一天到晚死读书,那还了得?阿瑾就得像我一样活蹦乱跳、能言善道、不拘一格!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褚兰慢慢眨了下眼睛。 这几年随着道法精进,他的身体已不如往日了,时不时,挺拔的脊背便会不经意地微微勾起来,叫她看得揪心。 罢了……便让他好生体验一下父子亲情。 她悄悄叹了口气,脸上倒是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啊。你带着孩子,可别玩得太过头,阿瑾毕竟还小,不要磕着碰着。” 公良谦心里觉得男孩子不磕不碰就不叫男孩子了,嘴上敷衍道:“知道知道!你只管放心,我定会培养出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物,包你满意!” 褚兰礼貌微笑。 起初看他带着娃儿爬上爬下,她还颇有些心惊胆战,后来慢慢便也习惯了。 孩子将来若像他……也不是不行。 再后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气氛悄然就变了。 帝后居所,常常便见一个清风明月般的小人儿,手捧圣贤书,把帝君撵得鸡飞狗跳。 “父亲,阿瑾有一问……” “父亲,阿瑾又有一问……” “求你了,别这么用功行不行——”公良谦绝望哀嚎,“我这不是生了个儿子,我这是给自己请了个夫子啊——” “父亲,阿瑾还有一问,保证是午膳之前最后一问了。” “……” 褚兰站在窗边看着这对父子,掩唇,忽而失笑。 很多很多年以后。 司空白阴谋暴露,褚兰终于明悟,她与公良谦的初识,正是司空白处心积虑的安排。 他故意安排她在无人的小花园写注记,故意出手将她写完的注记弄到树上,引她去取。公良谦性子跳脱,自然会注意到这个同龄的、秀气斯文却会爬树的姑娘。 然后司空白弄断树枝,让她摔到公良谦身上,加深彼此印象。 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天时地利的邂逅。 想通这一层后,褚兰一直闷闷不乐。 而公良谦这几日也颇为话少,不缠她,甚至会稍微绕开她。 她想,像他这样最讨厌束缚安排的人,应当是后悔死了。 她很伤心,但也可以理解。 “阿谦,”终于,她忍不住对他说道,“老师是坏人,你我被他算计了姻缘,如今真相大白,是否应该拨乱反正?不如我们……” 闻言,他立刻挺直了脊背,不可思议地瞪她:“不是吧阿兰?你这几日不大理我,居然是在闷声琢磨这个?” “那不然呢?”她回望他清俊的容颜。 公良谦:“……” 只见他额角迸出几道青筋,眼尾狠狠抽了好几下。 脸上的表情着实是复杂,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顺便从地上捡回了尊严。 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在说——万幸万幸万幸,我还以为……嘶,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褚兰:“?” 几十年夫妻,她一时居然没看透他在琢磨什么。 “阿谦,你……” 公良谦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你想左了阿兰!这就是他恶贯满盈的人生之中,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他摆出这副假正经的样子,倒是让褚兰更加狐疑。 她蹙眉:“可是……” “没有可是!你我就是天作之合,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他大拍瘦削的胸脯。 “哦……”褚兰心中觉得更加古怪。 直到夜间上了榻,听着他时不时就忍不住多问一遍他的表现是否可圈可点,褚兰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几日之前,他有过那么一次不大勇猛的失误,她惦记着司空白那事,完全没把他的小小失误放在心上。 原来他闷了这几日,是在琢磨这个。 褚兰:“……” 心中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她回抱他,第一次壮起胆子厚起脸皮,在他耳畔夸道:“阿谦雄姿英发……” 公良谦身躯微震,闷闷地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合后。 “你别乱动啊……”她抗议,抬手推他。 “哦……”他拖声拖气,“所以要规则地动?” “公良谦!”褚兰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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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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