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算清账好分道扬镳吗? 我赌气提醒他, “外衣。” “对,外衣。” 他把外衣脱下来扔给我了。 当真是要分道扬镳吗?我赌气提醒他, “鞋子。” “鞋子。” 他把鞋子脱掉扔到了一旁。 我看着他随手一扔的那个潇洒样子,这个骗子,送鞋给他的时候还说什么好好珍惜就是破了也要放到柜子里好好收着。 “你扔了就别想拿回来了。” “不拿就不拿,我不会再去成衣店买新的啊。” 他伸手跟我抢着我怀里的外衣,我跟他扯着衣服。 “你去买新的去啊,松手。” “我不松,有本事你就自己抢回来。” 他整日去练兵场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我哪有力气抢回来。 抢也抢不过,眼泪刷的就聚在了眼眶里。 “别哭,没帕子了。” 他松手,伸着衣服的袖子到我面前,我拿着他的袖口擦眼泪。 听着他说:“你看,你离不开我还不服软。” “谁离不开你?”我又怼了上去。 “好好好,”他也不生气,居然自己换了个说法,“……你看,我离不开你,你也不知道包容我。” “谁……” 我还没怼出声,他就把袖子抽走了。 “别拿它擦鼻涕啊,脏死了。” “你晚上的时候怎么什么都不嫌脏。” 不是什么话都能用来怼人的,有的听着跟调情一样,让人误以为吵架结束了。 “那能一样吗。” 我沉默着,当真让他以为吵架结束了,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 “干嘛?” “你哭得跟知府家的孩子一样难看。” 吵架结束了,把他的情商也带走了。我想着知府家下人一致对知府家的孩子是好撒泼不讲理的评价,生气地瞪着他。 “别看我,你丑死了。” 他当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我转过头,过了一会儿,他又碰了碰我。 “又干嘛?” “十五那日,对不起。” 十五那日,那个不方便的日子,他错在不该在那一天情不自禁吗? “你又没做错什么。” “嗯。” 他今天当真是说不对一句话啊。 “你还真当自己没有错?” “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什么。” “唉,怎么说都是错。” 他伸着袖子要给我擦鼻涕。 “不脏了?” “晚上了。” 我看着窗外,又是一天过去了,我们又从晚饭吵到了睡觉的时候。 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我又梦到过去的许多场景,可我都不站在过去的地方。 我梦着我被绑着,穿着大红的嫁衣被木怀哲剖开了肚子。 我梦着我站在宫殿里,看着对面一根长箭射穿了我的心脏。 我梦着我抱着顾珩,看着马车后一群追杀我们的士兵。 我梦着我站在玄武门墙上,看着阿昌阔尔王骑马走过来,低头一看自己只剩了滴血的头。 我猛然就醒过来了。 又是新的一天,木怀哲也从梦里醒来,侧身伸手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脖颈蹭了蹭,抬头想要亲我,我扭过去了头。 他愣了一瞬,知道昨日的一切又都不算数了,疲惫的叹了口气。 他跨过我下了床,伸手给我掖了掖被子,自己去穿衣洗漱。 这样的日子怎么就结束不了了,一个月两个月,转眼就到了新年。年也没能好好过。 过完了新年他又要去打仗。 “十日后要起兵攻打雍州,局势会变得危险,我不能带着你。” 去年他就是这番托词,青北局势危险,他不能带着女人去打仗。 “你又骗我。” “我可不敢骗你了。” 他的话里都是疲惫,他跟我数着一个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告诉我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该去找谁。他讲的又细又复杂,大概他自己也知道,于是人名还没数完就叹了口气说算了。 “算了,我还是让子珒留在青北吧。” 十日后,木怀哲和梅将军起兵北上了。梅子珒留下来陪着我,他是生气又无处可撒。想责怪我又没有办法。 梅子珒两三天过来一趟,带来些前线的消息或者木怀哲的书信。 木怀哲的行书让人很难看懂,我只能看个大概,有时还要靠猜。这封书信字少又潦草,肯定是写着写着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了。那封信字写得歪七扭八,肯定是夜里烛光不够。 我每晚每晚梦到他。就只做两种梦。他笑得漂亮,他死的很惨。梦的前半场,他笑得漂亮,梦的后半场,他死的很惨。我每天被吓醒,然后后悔没有跟他和好。 木怀哲去打仗的日子,我在家里盼啊盼啊。盼到他的生日,后悔没给他做长寿面吃。盼到春暖花开,后悔没有照顾好他种在花盆里的花。盼到盛夏蝉鸣,后悔没能缠着他问他要木兔子玩具。盼到八月十五,后悔吵架的时候误伤了他去年送我的灯笼。 这雍州的仗,怎么就那么难打啊,梅子珒隔三岔五带来好消息,他总是带来好消息,可为什么木怀哲就是不回来呢。 我没盼到木怀哲回来。 梅子珒让我去找他。 为什么?他怎么了? 子珒说他也不清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清楚,可他就是不讲给我听,我坐在马车上,不停地嫌弃:“快一点,快一点。” 一路上又是那熟悉的血腥味,越往北走越浓郁。路是血肉换来的畅通无堵,我怕死了有哪一缕会是他的。
29
木怀哲的队伍攻下了一座城,我赶到城里,赶到他的住处。花香,木香,茶香,突然又是血腥味。 他躺在里屋的床上,腿上一大片血。大夫从他血肉里取出了一只箭头。 料事如神的他打攻城的最后一场仗前写信让子珒和我一起北上找他,不知道有没有预料到最后一战那么凶险。 我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远远地看着大夫剖开他的皮肉,远远地看着大夫拿着那么粗的针缝合他的伤口。他身上可还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眉角有一块疤,心上碗大的伤口,后肩被砍了一刀,腿上胳膊上动不动就是瘀伤…… 大夫处理完他的伤口离开了,我走近看着还在昏睡的人。伤在大腿上,他昏迷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会没事的吧。我安慰着自己。 这人面色怎么变得那么苍白,面皮怎么变得那么粗糙。 “你别吓我啊,你在梦里吓我还不够吗?” 我蹲到床的旁边,拿起他的手。他的右手大拇指连着的掌心处又多了一道刚愈合不久的疤。伤在这个地方拿剑该多疼啊。 “真的值吗?天下。” 我亲着他掌心的疤,忍不住流泪。 “这成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木怀哲一直昏迷着,我不明白,伤着腿而已,怎么会不醒呢。 过去了八个时辰,总该睡够了吧。 过去了一天,躺在床上休息一天就足够了。 过去了两天,有些人懒散,就是得多休息,没事的。 过去三天了,我小时候去医院看我祖父,听大夫说他的病三天还不醒会很危险的。 过去四天了,为什么不醒啊,伤口也没有恶化。 过去五天了,木怀哲为什么不醒啊,我问大夫,大夫摇头。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过去六天了,他每日只是被喂些水,他会死的。 第七天, 终于第七天的晚上,我握着的他的手微微动了。我激动地起身看着他,看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看着他,看着我哭了,看着他的眼角流出了泪水,我们都哭了。 “你别哭,你没多少水份,我哭就行了。” 他听到了我的话,张嘴要说什么,我慌乱的预判着:“我给你倒水喝。” 我倒了一杯水,拿到他嘴边一点一点喂给他。 他小声的要说什么。 “什么?” 我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听他小声沙哑地说:“我梦着你跟我吵架,摔了我给你的灯笼,气死我了。” “你现在嗓子不好,你病好了再跟我吵架。” “我给你做了个新的……” “什么?” “可是阿昌阔尔王烧了我们的营帐。” “没事的,这场仗你赢了。” “我就总是惦记着……” “别说了,你的嗓子得休息一会儿。” “我信上写了十五给你灯笼,却没给你……” “没事的,没事的。” “你会不会担心我出事了……” “没事的……” “你别哭。” “我不哭,我不哭……” 我不知道他的信上写了那么重要的事,我嫌他的信潦草,自负地应付地猜着,压根没有细看过。 “竹条,油纸,还有……” “你别想灯笼的事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讲我们吵架讲了什么,我讲了我怎么贬低他,我讲了我怎么责备他。我没记得他惦记的那个灯笼,连摔灯笼都只是有个模糊的记忆。 你说木怀哲他是单单记得了摔灯笼的事,还是连摔灯笼这样的细枝末节都记住了呢。哪一个版本里,他难过的更少一些呢?我不敢问他,你自己选一个当作你看过这个故事的版本吧。 他的伤开始好转,天渐凉,风一天比一天冷,吹得人脸疼,可是木怀哲的脸一天比一天有气色,摸着也多少没有那么粗糙了。 人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觉得人要失去了,哭着后悔,悔不当初。觉得人又在你手里了,就又开始作贱,毫不珍惜。 他看着我总是,温暖,温柔,宽容,包容,让人觉得好欺负,于是我又欺负起他来。 病快好了,该是时候修复我们的感情了。不,病快好了,我又能和他争吵了。 “你不生我气了?” 不,我说我还生气着,我生气地看着他抽气的脸,大声斥责给他上药的人:“你轻一点!” 他大病了一场,好像参透了什么人生的道理,和气的像是得了道的和尚,总是温柔的笑着。 “这里夫人来伺候,外面有的是地方要收拾,你们都下去吧。” 下人离开了,那还没上完药的伤口便是我的,我坐到床边,把药一点一点抹在他的伤口上,听着他说: “差一点就伤到要害,吓死我了。” 他受伤就昏迷了,哪有时间害怕,明明是吓死我了。 他问我:“你原谅我了?” 我不看他,一点一点抹着药膏:“没有。” 这个大夫缝的针真是太丑了,我一边抚摸着伤口一边可惜着。 突然,木怀哲伸手按了我的脑袋,下手很轻,我一下就挣扎开了,转头训斥他:“你别闹。” 他看着我,试探地问:“行不行?” “不行。” “我都给你……”
“不行!” 伤才好了多久,就满脑子的不正经,我起身走向了门外,听着他问:“你原谅我了?” “没有!”我大声回答。 “还没上完药!”他大声提醒。 “我出去凉快一下再回来跟你吵架!” 我们分开八个月了,欲望一点一点积攒起来,早就蓬勃了。 木怀哲比我坦率,一次一次主动试探着,我总是受不住诱惑,却又总是中途退缩,害得他无处安放的只好自己泼洒。 他挥洒掉了,我快要撑不住了。 晚上。床上。 他说:“我帮你。” 他说:“不然你也难受。” 他的手伸到被子里面。 我的手紧紧抓着被子。 我的欲望被撩拨着,却还贪些别的。 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腐朽的矜持,迂腐的腐朽。我想要回应,可我别扭的性子,就像铁壁的铜墙,我撞着它,换来一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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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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