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则大惊:什么?你说我们不能伤害那些贱民?不打怎么会说实话?我们上一任的师傅也是这么教我们的呀。 木析:…… 她就不该指望在这种识字率极低的穷地方,大家会懂法律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亲自用大白话警告这些酷吏跟衙役,以后再有这种违反法律的事情发生,别怪她这个知县不讲情面。 这些吏和胥(衙役)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学法律。 识字的要学,不识字的花钱找夫子也要学,她这里免费提供一套大宁律书,她们可以尽快找人抄,至少她是希望立冬之前,大家都能清楚的知道那些事情是违法的,那些事情不能做。她会抽查。 最后一点就是,她会根据宗卷记录,过失伤人的,一个人一板子,无过失伤人的不计,致无辜民众死亡的,一人十板子,没死就既往不咎。 同样的,立冬之前会在抽查律学后一同处理完。 当然了,是否是过失伤人,也就是私刑伤害,甚至误判了无辜百姓,这个就需要木析去翻旧案判案子了。 这也是木析这一个月以来最主要的工作。 这深深的让她感觉到自己身边人手的稀缺,她现在真的是极其的需要一名能断案识字的幕宾啊! 当天晚上这名“幕宾”就找上门来了。 这是木析第一次看到这位秀色可餐的大美人,看到的不是他的美色,而是他身上更为人夺目的才华。 对视线,情绪极其敏感的沈实,很快就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视线的不对劲。 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木析竟然一眼就看到他来了。 不是沈实夸张啊,他这么些年在锦衣卫里,学到的最深的能力就是隐藏自己身上的气息。 这跟隐身不同,这是一种降低自身存在感,让其他人很难注意到自己的存在的法门。 这种能力,沈实是练的最久的。 因为他的容貌实在太盛,简直像个人群中的聚光点,很多人的目光天生就会追随在他身上。 所以当初他练这个功夫是最难的,当时连考核的锦衣卫师傅都劝他放弃。 因为他确实不适合当锦衣卫。 至少只招收男性的锦衣卫暗部,是不会要他的。 所以沈实当初真的是练了很久,很用心,当初也很绝望,最后一直到现在的收放自如。 他愿意让大家注意到他,那就能注意到他,不愿意,很多人可能连意识到他来了,他在那里都意识不到。 眼睛看到了,大脑却会做出忽视他的反应,就是这样了。 沈实还没反应过来呢,木析就抓紧时间问道:“你近一个月可有什么事?” 沈实感觉不太对劲,但还是没反应过来,便回了:“最近一个月是没什么事的,我就是来看看你。再等两个月我就要忙起来了。” 木析眼前一亮:“那这好,你不是专门审案子的吗?我这里有近五十年,三百多件案子,这一个月就交给你处理了?” 沈实:“……什么?” 木析赶紧眨巴眨巴,解释道:“哎呀,这不是我很忙吗?刚刚上任没多久,县衙里一堆的事情等着我处理,哪里有时间去审案子呦。偏偏手里又没有合用的人,就只能找大人您了。” 然后拉着沈实的衣袖笑得格外的甜:“我知道大人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一定不忍心看着百姓受苦,我这个当知县的受累了。所以——就拜托大人了,我就代替百姓先向大人表示万分感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①为北宋大家张载的名言
第56章 隐户 沈实垂下眼睑。 修长的睫毛快速的刷了两下,然后低声道:“好。” 堂堂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隐姓埋名,就这么给一个正七品的知县打工了。 锦衣卫办案,沉稳,可靠,准确,高效,这是出了名的(私设咳咳)。 作为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千户,沈实更是如此,他一个什么稀奇古怪的案子都见过的锦衣卫千户,过来查些乡野小案,那真的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了。 木析感慨的围观了一下沈实办案,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一个好的官员,就是要知人善用,这样才能解放双手,去做一些更值得做的事情。 比如——财政赤字。 比如——这些地方宗族该怎么处理。 哦,不对,说宗族其实不太合适,其实就是一些地方上极其有声望,有财富,有势力的,以宗族为形式的地主。 其实地主在封建社会很正常,可是这些地主不一样。 她们的手底下,有太多太多的隐户了。 这些隐户,没有大宁户籍,也没有人身保障,即使是被打杀了,告到官衙也无用——因为理论上来讲她们不属于官府的属民。 当然同样的,作为隐户,他们也无需纳税。 木析看着手底下的户籍数头疼。 一县之数,六千余户人家,按成丁算的话,大约有三万多人口,如果不是对数字很敏锐,对地方事宜有一定了解的,说不定是看不出这个问题的。 这要是按照文岭县的面积跟人口算,这个人口密集度,方圆几百里不知道有没有一个人。 就算去掉那些极端地形,比如森林,比如高高低低的山脉,比如湖泊河流,剩下的人口密集度那也不对啊,这么算的话,文岭县辖下那最多不就一个小镇,两个乡?这糊弄谁呢? 她想了想,毫无疑问,有些山民,也就是山村肯定是没有被攘括在内的。 估计那些山村穷的,衙役一来不愿意走那么远的山路去征税,二来也心知肚明,真要征税估摸着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他们要那些山民那两三个破烂做什么? 剩下的,那就是被那些又是富户,又是地主的人护在手底下的隐农了。 隐户的由来已久,一般都是由于朝廷征税过多,百姓负担无力——一没有财产,二没有田地,三又面对各种名目繁多的杂税,最后为了求生,只能沦落到寻求当地大户的庇护,成为隐户,只让地主收租,而不给朝廷纳税。 这么看来隐户从百姓的角度似乎是合理的。 但这里必须结合实际来看。 大宁朝廷已经修生养息,无为而治了近五十年啊!这五十年里,作为江南普通农户出身的木析必须解释一句——大宁的征税,包括苦役军役真的不多。 即使有地方政策的不同,但大致政策地方都是跟着朝廷走的,不可能离谱到让这么多百姓沦为隐户流民啊。 这种都是朝廷末期,乱象丛生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所以下乡那三个月,木析是真的下功夫了解了一下这些隐户的历史由来,大致结合得来的信息总结了一下。 这些隐户有一部分,至少很大一部分原来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奴隶后嗣。 这些人是名正言顺的成为隐户的,没有成为良民。 剩下的,根据那些村里老人的说法和县志来看,应该是一些没有财产,无田无家的流民,原隐户,原良民并没有吃到新朝安稳人心的福利,继续成为了隐户。 这么说吧,本来新朝刚立,万象更新,宁朝新立对于百姓是有很多隐性的福利政策的,但这些红利在过了新朝初期以后就没有了。 比如免费分田,分地,前面三年到五年免税,大赦天下,鼓励侍农,鼓励读书,不计前嫌无论原来什么出身,都是可以重新登记为良民的。 但是这些福利至少在文岭县,是没有让这里的百姓享受到的。 根据县志记载猜测,应该都被当地大户,势力大的宗族给瓜分了本来应该百姓享受的新朝福利。 那么当时的县衙跟知县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么说吧,之前有几任的知县,由于朝廷官员不够,都是任用的前朝官员,或者从地方的官吏里面选的。 不幸的是,当时这里的知县有几位是本地大户人家出身的。 不过朝廷反应很快,毕竟傻子都知道不能让本地人担任当地父母官,所以不满三年很快换了新知县。 但还是晚了一步,因为后面的知县没有一个能应对这样的历史遗留问题。 嗯,有些有没有发现问题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田已经分下去了,分给的也是当地平民,这能要回来吗? 田已经分完了,即使是再想安置其他隐户,你拿什么来安置? 想要处理那些宗族跟大户,你有什么底气跟底牌处理?你跟朝廷说我要弄死手底下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登记在册的良民? 朝廷说我弄死你得了。 反正为了此事跟当地宗族闹起来的知县的下场,可以参照前面几个现在应该已经在家养老的官员来看。 木析想着这些情况,皱了皱眉。 先不急,事情是急不来的,这些都是可以慢慢地,徐徐图之的。 还有其他问题等着她呢,而且迫在眉睫,比如财政赤字。 这事木析是早有预料,因为当地的官府拿这里的宗族,百姓,大户人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官府势力不强势,对地方的掌控也不足,甚至很多事情都是藏着掩着的,官府都完全不知道。 这样的官府都有一个共性——穷。 穷到什么程度呢?穷到居然拖欠了衙役的工银。 要不是不少衙役是原来的罪民,官奴出身,加上这地方无田无地无财产的百姓,日子确实是难过,估摸着不少衙役说不定都不干了。 不过说起来,县衙虽然穷,但也不会缺了官员的好处,木析就发现这里官员的月银是超过了其他正常官员的月银的。 反正拖欠工资拖欠的是吏员的工资,绝对不会拖欠官员的,官员的工资还涨了不少。 临时工?临时工那就是克扣工资加拖欠工资喽。 反正也没多少人敢跟官府要工资的。 这问题怎么解决? 反正现在说要剪掉官员月银,那肯定是不可取的,就算她是知县也会人心不齐,导致手底下的人对她心生怨怼。 但那只是时机不到,到了她说扣就扣,她就是这么抠的上官! …… 像文岭县这样的地方,自然风貌确实是好看。 只有一点,对于科技不够发达的时代来讲,实在不是什么宜居地,因为开发人的适居环境,所需要的成本和代价实在太大。 最直观的影响就是——耕地不足。 木析来之前也很疑惑,明明是跟江南一样的山清水秀环境,既不是什么沙漠,又不是盐碱地,甚至也没有降水不足,怎么就没耕地了? 真的不是被底下的官吏给糊弄了吗? 后来走过了不少乡下,她发现真的耕地不足。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的地貌实在太复杂太破碎了。 很难有一块连贯的,完整的耕地,大多是连绵的小山脉,很多村子都是山村,交通不方便,取水不方便,更别说灌溉。耕地也是在山上,山是石山,这种山上的耕地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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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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