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也是赵县丞能带给她们的利益跟前程要好。毕竟木析作为知县,往上走不可能带她们这些八.九品的属官。 而赵县丞往上走一步就是知县,知县加上县丞在本地待的年限,能给她们带来的好处太多了。 但其实赵县丞的背景不深,加上木析是名义上的知县,木析对上赵县丞,这可不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压制。 木析作为两榜进士出身的官员,对上赵县丞这个举人出身的县丞,完全可以说是降维打击不为过。 所以木析要撬动赵县丞的权威并不难。 但那些小官小吏真正的依靠,是背景深来头大的孟典史。 她们所有人都知道,连知县的顶头上官都是孟家本族人,依靠着孟家,孟典史有不把知县当回事的底气。 知县忌惮孟同知,不会轻易妄动孟典史。即使真的是个愣头青,就是要动,到时候消息传回孟家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加上她们和孟典史一起贪赃枉法,享受到的好处实在是太多,可以说是利益一致,同一条船上的蚂蚱。种种原因之下,那些县衙的官吏无论是出于什么,都没有真心把木析当回事。 但没想到木析釜底抽薪,真的在孟同知的同意之下,把孟典史处理了。 现在那些官吏,不说诚惶诚恐吧,至少也是胆战心惊的。现在对上木析的态度就不只是把她当成“一家人”了,而是真正有了对上长官的惶恐。 唯一的依靠靠山赵县丞,真的能对付得了这位新来的知县吗? 可能是孟典史的倒台太过突然,很多人现在都没摸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所以震慑之下,心里对于赵县丞能压制住知县这个问题,打上了问号。 …… 从知州手里撬走了自己现在急需的人才,木析心情实在是好。 她对杨世芳,也就是那位在种田上颇有天赋的原举人,态度实在是太热情了。 热情的这位杨世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她就匪夷所思了,来之前知州是有把这位知县的情况告知过她,在征得她同意后才让她跟这位木知县走的。 所以杨世芳是很了解木析出身的。 寒门出身,十一岁的小三元秀才,十六岁的举人,十七岁的进士,说是少年得志不为过,今年二十,在旁人都还是举人秀才的年龄,她已经在翰林院三年年满外放,出来当了一方主官。 同为寒门学子的杨世芳,对上这位小知县可以说是再钦佩敬佩不为过。 说实话,读书人都再自傲不过,文人相轻,旁人再好她们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但是对这位大人,起码她是真心的敬佩。她当年二十岁的举人,就已经自视甚高,自以为若不是寒门世家差距太大,她不会比任何人差。 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相比那些真正的天才,还差的很多。 所以她匪夷所思啊,木知县对上她这个严格来讲“罪人之身”的犯人,有什么好热情的? 木析:放在现代都稀缺的知识型人才,现在被她有幸抓到了一个,还是识字的,你说她要当个宝不? 那必须的! 她可以吃糠咽菜,但杨世芳不行,她绝对不会容许杨世芳有可能因为营养跟不上,影响到她那宝贵的科研思路! 研究人员,就应该给她最好的环境,不需要去思考其他的问题,也不需要思考该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才能让她心无旁骛的研究问题,攻克难关! 反正木析是这样想的。 木析一开始下乡视察,第一是为了查探乡里的百姓生活;第二是为了自己关心的户籍,耕田问题;第三则是为了解决耕田和种粮问题。 前面两个问题,实质上只要真正下乡去了,都能知道,最多是知道多和知道少的区别。 最后一个才是木析真正的在三个月里,除了赶路之外最花费时间的问题。 木析一开始想的是,百姓都是种田的,那在百姓里面找一找喽。后来才发现自己真是想当然了…… 种田跟改善土质,提高产量,完全是两回事。 她想要的不是会种田的农民,而是有科研天赋的学者。至少在古代,这比读书人还稀缺。 苦寻了三个月未果,她也没想到在询问属下的时候,居然有衙役知道此事。 说是他在孟西州的衙役朋友,听说过一桩趣事,不是说孟西州知州不喜俗务,就喜欢侍弄花草,喝茶养生吗? 但不幸知州大人种什么死什么,这时底下人心思活络,给她送来一个对耕种奇花异草极其擅长的犯人杨生。 据说那杨生,能在不毛之地中种出非常娇贵,对土质要求很高的名贵花草,而且它们的种子的成活率极高,单是卖都能卖出不少银两,甚得知州的喜爱,于是被收入府中当门客了。
第55章 法律 木析也是再三确认杨世芳确确实实能在贫瘠,甚至堪称不毛之地的土地上种出,对环境要求极高,极为娇弱的名贵花草后,才确认这是她要的人才。 当然,种植花草可能跟种粮食不太一样,但至少能确认她有改善土质,改善种子的能力。 而木析要的就是有这种能力的天才。 等她再跟杨世芳确认,传言确实没有夸大后,她对杨世芳就非常的热情,热情到县衙的人还以为这是什么贵客,连知县都要奉承。 随后木析就把原孟典史的官邸给了杨世芳住,又安排了三个粗使丫鬟贴身管理她的生活起居,最后把任务给她安排下来。 杨世芳本来是很感动的。 虽然不明白木析为什么待她热情,但她想了想自己身上的长处,认为自己被另眼相待的唯一可能,就是自己的才学被木大人看重了。 知州大人虽然也欣赏她的读书天分,但更多是对她不幸遭遇的同情,并没有重用的意思。 她认为木析这样待她,怎么都是要重用她了。她也听说木知县身边还没有师爷和长随,就算是用她做长随她也会万分感激,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才学能有用武之地。 然后没有想到,木大人居然是要她……种地? 杨世芳:???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真的不是在耍她吗? 给她一个闻所未闻,也根本做不到的难题,让她一个书生去种田,真的不是在变相罚罪她吗? 前面那么礼贤下士,和蔼可亲,体贴入微,那都是为了在现在方便耍她? 木析:“没事儿吧?能做到吗?” 杨世芳表情复杂,最后忍了半天憋出一句:“罪民可否问大人一句,可是罪民哪里做的不好,大人要这样惩罚我?” 木析:“……”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本官叫你过来就是为了种……咳咳,就是为了改善粮种,改善土质的。” 杨世芳沉默片刻道:“可是罪民并没有种过粮食,更别说改善粮种了。” 木析道:“我也知道改善花草的种子,提高存活率跟改善粮种是两回事,但是我实在是找不到这方面的人才了,只有你是最适合,也最有可能做到。” 木析认真道:“我不是在惩罚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你以为我是在给你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的,实质上它并不一定是不可能完成的。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一旦我说的,你做到了,你能想象一旦推广全国,能挽救多少百姓的生命吗?” 杨世芳脸色变了,作为曾经的举人,时政和国家大事她都是知道一点的。 至少作为一个寒门出身的学子,还未入官场,她还是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①”的一腔热血的。 因为以往未有,所以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但是一旦点通她了,毕竟是半只脚踏入官场的人,她很快就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和机遇。 这是她这一生之中,唯一能抓到的,也是最接近她机遇。 一旦抓住了它,就意味着自己一飞冲天,摆脱罪民之身,至少能以清白身再入官场,甚至名垂青史。 即使是抓不住机遇,那也不会比现在的境遇更坏。 看着杨世芳欣喜若狂的表情,木析很满意。 她心想着,这下子就不用她催了,只怕没有人比杨世芳更紧迫于改良种的研发了。 至于杨世芳会不会因为太心急而影响到研究?这个木析不担心,怎么说呢,她能下心思改进花草的种子,至少说明对于科学是有求真和求知精神的,或者说真心热爱的。 等她静下心来研究,时间就会不知不觉的离她而去,科学研究是最能磨灭急躁性子的事情,到时候她此时的急躁,只会成为她坚持下来的动力。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 木析又安排几个劳动力帮她种田,生怕累坏她了。然后才慢悠悠的回到县衙。 …… 怎么说呢?科研这玩意儿又急不来。所以木析是先把它放在一边,先来处理县衙的事情。 这下子她总算能.插.手六房的事宜了。 其实这里面不少典吏她都是想处理的,只是先搜集证据,按兵不动,等待一个良好的时机,和找好了继任者,再收拾这些人也来得及。 反正现在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孟典史的倒台,至少是让不少原来依附于孟典史的官吏明白,新来的知县,恐怕对她们是很不满。 这其中最明白这一点的,恐怕就是孟主薄跟孟巡检了。 孟主薄,孟巡检跟孟典史不同,孟典史是孟家旁支,而孟主薄,孟巡检则只是孟家的早已分家了的,出了五服的同族。 说白了,同一个祖宗而已。 当然了,都说同姓同族,同气连枝嘛。但理是这个理,落到实处就是,孟典史可以直接依靠孟家,孟主薄跟孟巡检,只能靠着同族的关系,依靠孟典史。 她们再怎么依靠,都依靠不到孟家头上,至少是依靠不到孟同知身上。孟典史受了委屈,可以拿旁支的身份托族老找到孟同知。孟同知不一定抹得开面子。 而孟主薄跟孟巡检,她们和孟家的关系,实际上就没那么亲密了。 这也就导致她们没有像孟典史一样的底气,直接跟知县硬碰硬。 当然了,她们可以暂时找赵县丞当联盟,也确实可以抵抗木析一段时间,但真的这么容易吗?
那可不一定。 …… 木析把六房的往年宗卷,县志看过后,沉默了很久。 真不亏是典史衙的宗卷做的乱七八糟的地方,这六房也丝毫不让典史衙,别的不说,光是刑房那些诚实的木析想把典吏跟衙役一起逮进大狱的记录。 能不能不要这么“诚实”? 好家伙,自己违反律法的记录自己老老实实都写上去了,还极其的详尽,非常的“艺术”,真的不是嫌自己脑袋在脖子上呆的太久了吗? 木析就旁敲侧击的问她们的想法。 典吏曰:大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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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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