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跟她接触的是马判官。 这一点木析一早就猜到了,毕竟像马判官这样八面玲珑,极会钻营的人物,即使不站在她一边,也不会轻易和她撕破脸皮。 马判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保养的很年轻,亲和力也高,和她接触过的,一般对她只有好感没有恶感。 “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下官像大人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夫子手底下读书呢。”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人在她面前感慨了。 木析温和的笑了下,然后两人谈了一会儿手下官吏的人员配置。评价了一下哪些官员小吏能力强,情商高,可以提携一下,哪些官吏偷懒耍滑,能力不强,事儿还多,该怎么调动她们。 交流了一会儿双方的信息后,木析算是发现了马判官的消息真的非常灵通,本来像是马判官这种原属孟西州的官员,对于现在文岭州的消息应该是所知不多的。 但木析意外的发现,很多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事,她也知道。 果然,能在孟同知手里抢到权力的,都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她不知道的是马判官心里也很惊讶。 她原以为像木析这样少年得志,年纪尚轻,一路顺风顺水的官员,应该是心高气傲,不理俗务的。 她见过很多这个年纪的读书人,往往自视甚高,傲气的很,觉得以自己的才学,日后肯定能一展才华,为朝廷所重视,为天下读书人所敬仰。 特别是那种少年天才。 没想到她在木析身上看到的是平和谦逊,即使听到她夸赞,不着痕迹的捧她,她也是礼貌的笑一笑。 马判官自认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她能看出来木析是真的没有因为她的夸赞而骄傲,或者高兴自满。 木析甚至反过来不着痕迹的夸赞她,并且夸赞了她的孩子。 也许夸她,她会哈哈一笑,没放在心上。但夸她的孩子,那真的是夸到了她的心坎上去了。 马判官得意地笑道:“下官家那小女,别的也许不行,但读书勤勉,待师长也是尊敬有加,前几年考上的秀才,今年便要下场府试了。” 文岭州是直隶州,府试是在文岭州内考的。 木析笑着道:“那在读的是州学?” 马判官道:“是啊,州学的教授下官早就登门过了,说是若是下官的女儿读书不认真,她可以直接打,不用给下官面子。” 木析:“让夫子认真管教,也比让夫子不敢管教的好。” 这一点马判官也是知晓的,不少官宦子弟入读官学,有些身份背景大的,教导的夫子、教授、甚至连官学的教谕跟训导都不敢加以管教。 马判官可是把所有指望都放在自己这个最小,也最会读书的女儿身上,她是一点都不希望自己孩子最后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的。
第64章 洛江县 一番交谈,交流消息后,马判官决定把自己大女儿送去知州身边历练,在知州手底下当幕宾。 不同于会读书的小女儿,大女儿年近三十了,还没有考过院试,至今还是个童生,马判官早就对这孩子失望了。 所幸幕宾不需要官身也能充任,相当于知州私人聘请的副手,但并不算朝廷体制内的正式官员。 实际上即使是让马判官的女儿补官也是可以的,毕竟有些地方缺官,是可以让秀才,举人补官的。 但是马判官的女儿是个童生,补个地方知县就够呛了,最多只能当个不入流的小官,而且日后上升的空间有限。 当然,如果是走的知州幕宾的路子,那就不需要多高的官身了。 这样的话,还不如担任一下知州的幕宾,虽然不是朝廷体制内的官员,甚至不是官员,但有这样的履历,对她以后的前程肯定是有好处的。 而木析则在考察过马判官女儿的学识,品性后,默认了她跟在自己手下历练学习的事情。 木析对此可有可无,反正不过就是.调.教.一个下属而已,如果这样能在一定程度上拉来马判官的支持,或者不站队,那就是值得的。 这年府试的时候木析去监考了,重点关注了一下马判官的女儿,发现她学识确实是很不错,基础很扎实。这个年纪做到这样算是不错的了。 这次府试主要是许同知在管,木析确认了流程无误后便忙着自己事情去了。 之后木析把马判官的大女儿马瑶丢给自己的主薄手里当文员,算是主薄的副手。 之后不断的把她在各个部门里调动,等她大致了解过朝廷部门的运作后才开始重点培养她的才能。 在知人善用上,可能没有多少官员有木析这么会用人,她不仅仅是会用人,她还极其擅长调.教.下属,很多人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有什么天赋。
但是木析就是能很快发现,并且挖掘出属下的才能,然后把属下放准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马判官要把自己大女儿交给木析,并且不惜因此站队的原因了。 其实几个副官里,木析最想撬动的就是马判官,许同知跟胡同知都是其次。 马判官除了出身比其他两个官员差了点,但能力其实比二者都强。 马判官是举人补官,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而许同知是三甲同进士出身,胡同知则是二甲进士出身。 许同知这个出身,顶死了也不过一个从六品州同知,被排挤到孟西州五六年,幸运的提了一级当正六品州同知,但实际上这已经是她的顶点了。 再往上走,同进士出身就是她的阻碍,除非功绩过人,或者上头有人,不然很难再往上走。 相反胡同知反而可能再往上走一步,她比马判官和许同知都好的一点是,她是纯粹的宁朝中原族人,而其他两者都不是,起码不完全是。 所以胡同知跟木析都心知肚明,本来朝廷和吏部是希望胡同知和孟西的知州能拿到权力的,孟西州知州被架空后,吏部则完全把希望放在胡同知身上。 本来的安排是,木析也在这里熬个□□年,然后配合胡同知拿到孟西州的权力,压下孟家。 毕竟当时那个情况,中原过去的官员在承安府里,只有寥寥几个官员拿到了实权,其中胡同知是孟西唯一一个拿到实权的。 自然是以她为主了。 当时木析也知道,州衙里,胡同知是有隐隐护着她的。 但是现在朝廷放弃了胡同知,转而支持木析,甚至是这样大力支持木析,那么胡同知要怎么想? 木析不知道胡同知怎么想,反而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也不会轻易宣之于口。 拉拢马判官,又知晓胡同知不会轻易违背朝廷的意思,转投在孟同知门下后,木析就放心的搞自己的事情了。 她第一个想搞的就是手底下新并入的县级官吏, 她的新镇新乡村计划,之所以等文岭县升级为州后没有再搞,不是因为没钱了,而是她敏锐的察觉到其他县的官吏并不老实。 她敢从医药署往下投银两,那些官吏就敢伸手贪墨。 即使真的建城镇了,入住的是哪些人,那就不知道了。 甚至木析还知道,她原先管着的文岭县里,也一定有有问题的,不仅仅官员有问题,怕是底下的百姓也有浑水摸鱼的。 不过她没急,百姓先不管,先让她出手整治一下手底下的官吏。 官员有官员的贪法,典吏有典吏的贪法,官员贪就贪上头来的大钱,再拿一拿手下官吏的孝敬。典吏则直接从百姓身上剥削油水。 她没往下投钱,文岭现在是直隶州,又是出了名的有钱,木析不往下批银两,她们往朝廷伸手想要什么批款,那肯定是要不到的。 既然往上要不到钱,那就往下贪啊。 就木析得知,居然有典吏拿着她的新镇借口敲诈银两。 你说那些官员不知道吗?她怎么就不太信呢? 她带着人,隐藏行迹直接摸到了底下洛江县的县衙,直到没惊动任何人坐在县衙三堂后,洛江县的知县都是懵的。 洛江县的知县,胆战心惊得看着木析翻阅她桌案上的宗卷。 木析看到刑房的宗卷后,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多说什么。 多说无益。 古今不同,她不可能完全拿着前世的标准来要求古代。 慢慢得,她最后还是融入了这个时代,身上也慢慢打上了这个时代的痕迹。 洛江县的知县是朝廷新分下来的同进士出身的新科进士,年三十,算是比较年轻的进士了。 对上木析这个年纪比她小的上官,她却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木析这位宁朝最年轻的正五品官员,哪怕是在京城也是大名鼎鼎,人家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正五品的,实打实的政绩。 她除了羡慕之外,还有说不出的钦佩。 不是说会读书跟会当官是两回事吗? 不是说当官最重要的就是会揣摩上意,会送礼,会权衡利弊,会保全自身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当官真的需要一心为民,当官还可以这样? 她自己当知县的时候,都是平日里断断案子,然后认真负责一下科举考试,教化百姓,实在无聊的时候就翻翻旧案,看看有没有冤案。 但其实她有感觉,这样好像没有给百姓带来太多的变化。 她断再多的案子,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做不到木析这样,真的影响到了全县百姓的生活。 她也不会亲自处理那些吏员处理的事,比如六房的总书做的事,哪怕是她心血来潮想去看一眼,也是真的看不懂,也摸不清里面的门道。 但她知道知州不是这样的。 因为知州刚刚还把她们六房的总书喊了过去,看了一眼户书的宗卷就开始骂人,而她哪怕听完了全程都不是很明白知州为什么要骂她们。 只是大致知道好像是做了假账,貌似是贪污了。 但怎么贪得污,哪怕知州指给她看了,她也看不明白,最后知州讲了两句什么,就放过她了。所以现在木析翻阅她的桌案上的文件的时候她那么胆战心惊。 木析把宗卷合上,看了洛江县的知县一眼,眯着眼睛问道:“本官记得你是南川人士?” 洛江县知县忙道:“是的。” 木析问:“南川似乎没有姓陈的世家大族?” 陈知县涨红了脸:“下官是寒门出身。” 木析点点头,笑了:“你紧张什么,本官也是寒门出身,你没听说过吗?” 陈知县支支吾吾道:“这……这不一样的。” 木析摇摇头:“这有什么不一样?这样,本官明天见一下你们县的县丞,你们县的事暂时先交给县丞做,你跟在本官身边做三个月的文员吧。” 陈知县震惊道:“这好像不合规矩吧?” 木析笑了:“无所谓,反正当知县从来没上过衙门的知县又不是没有,哪里有人天天盯着你们看。再者你是奉本官之命跟在本官身边做事,出什么事本官担着就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