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完,陪席的孔司业战战兢兢道:“大人,要不算了吧,大不了跟往年一样,咱们几个夫子偷偷补贴一点学子也不是不行。” 木析有些头疼:“本官记得国子监不应该穷的啊。” 国子监除了户部这一个上级过来的进项之外,应该还有书库和国子监名下的印刷坊以及书店才对,叫不叫这个名字不清楚,但应该确实有。 毕竟木析记得清清楚楚,她还读过国子监出版的书,都是当时的祭酒大人的著作…… 等等…… 祭酒大人的著作…… 木析:“……” 所以还有一部分是她的原因喽? 木析忍不住扶额。
第79章 给事中 年底国子监也是要放假的,且放得会比朝廷的年假早。 毕竟有些学子离家较远,也不可能让人家过年还要在国子监或者回家的路上过,那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大人,这是来年荫监的人选。” 整个朝廷荫监的人数一般不会超过二十人,且能上报的早就上报了,名额用掉了又不能再用,所以国子监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新的荫监生了。 当然,圣人特批的特监生当然是有一些的,但相对而言也少,多是哪家大人在圣人面前求的恩典。 木析接过一看,云国公府的嫡女,还有礼部尚书的嫡幼孙女。 云国公府肯定是符合规制的,但礼部尚书府的恩荫,她记得之前是看过荫监名册的,应该是已经用过名额了才是吧? “宋尚书家的嫡孙女,是恩荫还是特荫?”
孔司业悄悄打量木析的表情,发觉看不出什么,心下有些忐忑,到底还是道:“恩荫。” 木析表情淡淡的,按理来说,宋家的恩荫名额只有一个,宋家的恩荫生在离开国子监之前,宋家是不应该再送学生过来的。 ——但人家一定要送,难道国子监还有人敢驳回宋尚书府上的要求,说这不合规制吗? 别说国子监底下那些小官员,就算是木析这个国子监祭酒都未必敢开罪礼部尚书。 木析:“类似不合规制的恩荫监生很多吗?” 恩荫的要求,至少家中得是四品以上,也就是最低三品的高官才有荫监的名额,且一个官员只有一个名额,但看宋家的表现,恐怕这种情况以前发生的不少。 国子监的祭酒已经上任尚且还如此,那之前国子监没有祭酒的时候呢? 看孔司业支支吾吾的样子,木析没接着问,只是感觉以后怕真的会很头疼了。 “之前国子监是怎么处理的?” “一般都是直接记录上去,然后放在典簿厅内,也不会有人来检查的。给事中即便是查纠,也不会查到国子监这。只要之前的恩荫生在一年之内离开国子监,且两位恩荫生在国子监期间不闹出什么大事就不要紧。” 木析无奈道:“那之前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那不然还能怎么地,哪一位恩荫生家里头不是至少三品大员? 等年底的事儿做完,在朝廷还没放假的时候,国子监早早便放了假。 有些离得近的学生便动身回家,但也有一批学生离家太远了,路上光是来回的时间就至少要半年,也只能留在国子监的学舍内了。 也幸好国子监的学舍是允许学子放假期间留宿的。 “今年又没有膏火钱,学舍倒是没有收银子,但吃用都得自己出钱,今年来的那位山长……”说着那学子苦笑了下。 “以前的膏火银钱多是依托于祭酒大人的著作,算是祭酒大人对学子的私人补贴,但这次的祭酒在文坛可不出名啊,也不知道大人召开诗会能不能请得动那些大诗人。” “还是小声点,那毕竟是祭酒大人。” “国子监早就放假了,学舍内的博士们都走完了,你怕甚?” 不小心听了一路的木析心里默默道,不,我还没走。 那说话的贡生在同窗的提醒下看向了木析。 那学子行了个学子礼:“抱歉没看到师妹,在下是帝统十七年的举人,城北人士,姓章。不知师妹是哪年的举人,在下还未曾在学舍内见过师妹。” 师妹? 也是,她这个年龄,看起来也就是秀才举人。 国子监的学生的最低要求就是秀才,一般秀才举人也就是在二三十岁左右,看起来二十二三岁上下的女子在国子监内出现,一般除了学生也很难作他想。 木析心里玩味的念了一遍师妹,却没正面回答章贡生的问题,而是道:“我不是国子监的贡生。” 章贡生恍然大悟道:“你是明年就读的贡生吧?这么早就来了京城,看来在京中是有住处的,不像我等,只能住在学舍内。” 木析询问道:“我听你们之前有提到膏火钱,今年的膏火钱没发吗?我记得府学都应该有膏火钱,国子监竟然没有吗?” 章贡生苦笑道:“府学有没有膏火,能发到多少,那都要看当地的知府了……”说着另一边的贡生拉住了她,她马上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木析也不会不知趣的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回归之前的疑问:“没有膏火,你们的日常开销够吗?” 章贡生道:“京城大,居不易。小生家境也只能算一般,只能试试提前下场会试了。若能得中,那自然好,若不能,便只好先回家念书了。” 说着她脸上很是不舍。 国子监作为最高官学,学生的考中率自然高,甚至有一年整个殿试近五成是国子监贡生,如果能在国子监读书,那自然是要比在家中自己摸索的好。 况且到了会试殿试这一层,考的就不仅仅是学问了,而是往往紧扣时事,天下的政治中心在京城,京城毫无疑问是对时政最敏锐的地方,如果能留在京城,那当然是最好了。 木析心里很清楚,也没问什么你怎么不去勤工俭学这种鬼话,以国子监的高强度学习,勤工俭学就意味着提前退学。 木析:“很多贡生都准备提前下场会试吗?” 章贡生:“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和木析说话就越感觉有压迫感,仿佛眼前不是和她同为举人的学子,而是负责教学的博士助学一般。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肯定是她胆子比较小而已。 木析见她摇头:“怎么了?” 章贡生:“没啥,师妹你可真漂亮,咱国子监又要出个美人了哈哈。” 两人接着谈了几句,随后木析先告辞,也对那个从始至终没说话的学子点了点头,然后才离开。 另一位从头到尾没说话的贡生这才开口说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女,你也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我等都是半只脚踏进官场的人了,夫子也早说过,有些话可说,有些话却是要三思后才可出口的。” 章贡生纳闷的问:“你怎么看出她是哪家贵女了,除了宋宁的嫡妹之外,没听说明年有荫生啊。” “咱们明年会来哪些师妹,不是早就打听清楚了吗?好歹你也是打算明年下场的举人,你都不关心你将来的竞争对手的吗?江南明年要来十七个师妹,你们城南城南十一个,西府四个。至于京城这一带,要来的早就来了,剩下的也是明年下半年入学。你听那人一口的官话,就没反应过来吗?”那贡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章贡生。 章贡生后知后觉:“原来她是荫监生,怪不得她说她不是贡生,天呐恩荫那不得至少家里有三品大员……”章贡生有些后怕,这等级别的衙.内,就是监内的司业都得好好供着,更别说她这种还没踏入官场,家里也没有什么背景的普通学子了。 她朋友有点无奈:“长点心吧,没见我都没敢说话,你见过哪家的世家小姐真的好说话了?” 章贡生:“感觉她挺温和的啊。” “是啊,你啥都说了,人家从头到尾连个姓氏都没告诉你,你还觉得人家真的好说话。” …… “你这日子过得舒服啊!”顾连青看着坐在一旁闲的没事干,只能看看书的木析,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鸿胪寺在临近年节正是最忙的时候,很多周边小国都会在这个时候来京城给圣人进贡,鸿胪寺别的不说,光是安排这些人的住处就够忙的了。 哪里像木析,早早就放了假,随便找了个给国子监补充资料的借口就能在鸿胪寺当客人了。 鸿胪寺卿听闻木析前来鸿胪寺,还过来看了一眼木析,但木析既然敢来,自然做好了准备,糊弄住鸿胪寺卿后就在一旁看着顾三忙成狗。 “其实我也是真的忙好吗?”木析慢悠悠的翻了一页书,毫无诚意的道。 顾三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这几天怎么听说你见天儿的找户部的官员。你是不是闲的?给事中那帮人最喜欢年前找事了,哪天被她们抓住把柄,今年这个年你就别想好好过了。” 顾三这说的是六科都给事中。 六科都给事中的职能看起来跟御史差不多,都属于监察体系的衙门,但实际上跟御史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简单说,相当于衙门内部的监察部门。所有程序上她们认为不合格不合理的奏疏或是流程,她们都有反驳回去并且上奏弹劾的权力。 而且人家虽然是叫六科都给事中,也确实按照六部划分了六科,但实际上户科的给事中即便是弹劾了吏部的官员,你也拿她们没办法,而且人家经常是一大群人联合起来弹劾……反正被这群人盯上,一首凉凉就可以提前送给你了。 别看木析是国子监的官员,不是六部官员……你有本事倒是别上奏啊,所有的奏疏可是都要在人家部门里过一遍的。 也别看木析是从四品官员,给事中最高不过正七品,人家连六部的尚书侍郎都敢弹劾,国子监祭酒在人家眼里还真不算什么。 木析:“我也没办法啊,我下头的司业给我哭穷,说是给学子的膏火都发不出来。我跟户部官员说了,结果户部那群人也给我哭穷,我能怎么办啊?” “别问我啊,我也是听说给事中的人盯上你了。你现在可不是在地方了,做事收敛一点,被她们缠上很麻烦的,更别说你还天天请户部的官员吃饭了,还是在临近年关这个时候。” 说着顾三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大师姐不是韩大人吗?韩大人不是户部侍郎吗?难不成韩大人终于被孟大人搞下来了,所以户部的官员连你这个韩大人的宝贝小师妹的面子都不给了?” 木析冷笑一声:“别说是户部侍郎的师妹而已,就是户部尚书的师妹,也不能从她们手里掏走银子啊,这不是要她们的命吗?” 顾三悄悄吐了一下舌头,在京城,除了木父木母之外,她算是认识木析最久的了。但连她都从来没见木析发这么大的火,看来那群户部官员是要倒霉了。 顾三:“这么说这笔银子是……”她做了个握紧的手势,“了?” 木析:“其实我早就问过大师姐,大师姐说国子监的膏火钱是发下来了,但是后面被别的衙门挪用了,反正这就是一笔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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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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