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你先走一步,我不日便跟上来。” “你……” 帘子“啪”地落下,将两个人隔绝开来。 萧清和只觉一阵摇摇晃晃,又落了轿,他被抬轿的人一把拉了出去,接着又塞进另外一座外观更加华丽的轿子中。 这一切都来得太过急促,他一言未发,转眼却被坐在自己身侧的人惊到凝噎。 此人一头白发,轻纱遮盖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是湖蓝色,只是转个眼珠子便能动人心魄,围在这汪湖水边缘的,是雪白的羽睫。 当真是雌雄难辨,玉面粉雕,似人似妖。 仔细嗅来,似乎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萧清和突然想到一个传说:步步惑人,凡见之者,岁不过而立。 “你是……许画水?” 这人却并不理会他,只斜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萧清和正值逃命之际,自然也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同他聊天。 又是一阵摇晃,轿子落了地,帐外的人道:“少主,新荣隽阁到了。” 许画水便再也懒得赏他一眼,起身下了轿。 萧清和又闻得一阵清香。 他不敢完全掀开帘子来看,怕外面站着的是宗政叙的人。 只是指尖拈着一些,掀起了一角,便看到抬着他的人全换了。 还是同样的装束,却是唤他少主。 “少主,我们启程了。” 萧清和心跳如擂鼓,耳边是热热闹闹的集市。 这些热闹不多时便离他远去,耳边全然清静下来。 他终于敢掀开帐布看上一眼,入眼是一片巍峨的山峰,他乘坐的轿子正行进在一条不窄的道路上,两边是雪白的花海。 占地甚广,见之者皆要为其规模而感到震撼。 在他的轿子边上,有一个随行的伺者,穿衣佩饰皆作外族人打扮,听了他的声音,却故意装聋,像是完全没认出他与许画水的区别似的。 “这些梨花……”萧清和望得出神,不自觉喃喃出声,觉着惊喜。 “好看?”那伺者嗤笑一声,语含不屑,“少主有所不知,这是那宗政叙为一已故男子所种,此去延绵数百里呢!” 萧清和顷刻大震,顿时语塞,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哼,此等儿女情长有损大局之事,也只有他们北祁昏君才做得出来。” 萧清和心下换乱起来。 宗政叙是个骗子,彻头彻尾地骗了他。 不过是坊间传闻罢了,便是那无人看管的山坳坳里都能生出竞相开放的大片梨花,又何以见得这是宗政叙种下的? 大抵是百姓们为给君主增添些迤逦传说罢。 伺者等不到他的回应,却也说得很有兴趣,“这沿路的山河,原不是北祁地界,北祁国君尚不是国君时,发了疯一般四处征伐,并连路种下这梨树林,这便有了今天此番景象。” “据小道消息称,每一株都是他亲手所植,有士兵要帮忙,都被他一一拒了,每一颗都不愿假手于人。” 嗬,若真是如此,那宗政叙不必打仗了,大好的时光都用来挖山种地了,还打什么仗! 萧清和近乎尖锐地道:“你一个沓玉人,对北祁这些毫无根据可言的传闻倒是了解得清楚。” 这伺者竟也不是十分在意他这语气,“是不是传闻倒是不知,但就连我军中同北祁军交过手的人都知晓此事,想来也是真的了。” 假的! “走吧。”萧清和远不如他自己想的那么平静,他把头靠在轿厢中,阖上了双目,脑中纷纷杂杂。
第53章 天人之姿 且说宗政迟这边,萧清和前脚出去,宗政叙接着便到了梨花阁。 迅速翻遍了整个别院都没找到人,登时雷霆大怒。 身穿玄铁铠甲的士兵们罗列在院子里,空气恍若凝固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人呢?”宗政叙面色阴沉,一脸风雨欲来,就是面上不显露怒色,气势也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火势蔓延,我们的人打算带着公子去避一避……”跪在地上的人头都不敢抬一下,说话声渐弱。 “所以,避到哪里去了?”宗政叙约是不想再此浪费时间,也不等人回答,愠怒着挥手让他们找人去了。 自己转身看向院中的梨花木摇椅,眼神茫然。 …… 宗政迟那厢正快速收拾随身物品,安排妥了车马,满心欢喜地离了寝殿。 人方出得宫墙,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人一马截住。 “这是要到何处去?” 宗政叙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他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宗政迟嘿嘿笑两声,表情轻浮,“皇兄有所不知,那浴凰阁近日来了个新人,哎哟,那曲儿唱的,听说啊,闻之者皆痴迷其中,这便打算去看看,不同皇兄说了,我这……” “他在哪里?”宗政叙直视他的双目,带着君主的威压。 宗政迟面露疑惑,笑嘻嘻地问道:“皇兄说的是何人?” 毕竟从萧清和死后,宗政叙被他搅和黄了的情儿实在是数都数不过来。 尽管有一些是别人送来的,或者自己送上门的。 宗政叙直言道:“住在梨花小筑那位。” “这个啊……”宗政迟作恍然大悟状,遂眯眼道:“让我想想,在哪里呢……” “小迟,我不是在与你玩笑。”宗政叙多么老谋深算,这是这两年来,宗政迟头一遭对他那样笑。 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皇兄以为我在与你开玩笑?”宗政迟嗤笑一声,笑意未褪,“皇兄,他既然不愿意留下,就放了他吧。” “不可能。”这是两年来,宗政叙找到的第一个同他有相似之处的人,就算是绑也要把人绑在身边。 不为别的,转头能看到那双眼就够。 宗政迟被他这过分严肃的语调震了震,不免开始怀疑:他是否已经知道了那人便是清和。 “皇兄,放过清和,”宗政迟认真道:“皇兄如今已是一国之君,往后臣弟也不会再继续干涉选妃选秀之事,江山美人,从此命途宽敞,安稳顺当。” 宗政叙被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两个字砸得有些发懵,两年来,宗政迟从未提起过清和,心知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心中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疯狂地冒出来。 他气息不稳地问:“小辞,你放走那人,是不是同清和有什么关系?” 宗政迟这下终于算是清楚了。 他还不知道。 “他独独不告诉你。”宗政迟怔愣片刻后,哈哈笑起来,那笑声中的愉悦听得宗政叙烦躁不堪。 他心里越发慌乱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只是他自己还不敢相信,“他……到底是谁?” 宗政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也拭一下都不想,任它顺着脸庞滑落下来,含泪带小,话语无不讽刺,“皇兄算无遗策,何需他人告知?” 宗政迟说着,一刻也不愿多留,回身就要走。 倏地一道黑影闪过,宗政叙挡在他的面前。 眼中绝望与期待并行,“他就是清和,是不是?” 宗政迟推了推,没推动,索性绕过他,朝前走了,头也不回地道:“皇兄,臣弟说过的,江山归你。”
宗政叙如遭雷劈,全然愣住了,做什么言语能叫他心中的震惊与惊喜,愤怒,甚至还有其他情绪交杂在一起的心情契合地表达出来。 他要找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 却从未有人告诉他。 哪怕是稍微提点他一下。 宗政叙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绝望,直到他在丞相府门外遇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白行简。 “你怎么会在这里?”宗政叙僵硬开口,“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和白行简素来不合,两年前,是他带清和见了自己和孟塘在一起的画面,那日在悬崖上再见时,清和坠入悬崖。 本就是在白行简驻扎的营地,兵力自然少不了,宗政叙的北祁军也阵列于山下,严阵以待,只等一声号令。 最终,那场一触即发的战争后来没有打响。 萧清和似乎连他必战不可的心也带着一道坠了崖。 宗政叙无意打仗,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雾缭绕的悬崖看,眼圈发红却凶狠,仿佛这般便能使它将刚吞下去的人还回来一样。 后脑突然一痛,白行简扑了上来,将他牢牢的摁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往他脸上招呼。 宗政叙自然不甘示弱,他满腔痛楚无处发泄,一个挺身立起来,和白行简扭打在一处。 两个本该手握兵器,脸上溅着的都不知道是谁的鲜血的人,此时却在赤手空拳地搏斗,下手之狠,大有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念头。 一旁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宗政迟。 自那时起,宗政叙便明白,白行简对萧清和,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感情。 白行简听得笑起来,折扇置于身后,悠然道:“这话说反了吧,是我该来的地方,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宗政叙脸色沉了沉,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两年间,他自己都输不清楚自己循着本能来此多少回,却是每次都不曾进去。 一国之君的到来,怎么也是受欢迎的,丞相一家即便是心里再恨他,再怨他又能如何? 萧小少爷是战死,是荣耀,谁能将这个罪名强行安在他头上? 但他不敢,一步也不敢往里踏,里面每一处,都有萧清和存在过的影子,光是看着厢房的藤椅,他就能想象到那人懒洋洋躺在上面晒太阳的模样。 再者,他没有那个信心能够承受得住萧氏一家人的目光。 “哦!”白行简折扇在手心里转了个圈,不轻不重地往自己额头上敲了一下,笑盈盈地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清和应该早就出了城,我早一些启程,便能早一些赶上去,走了。” 短短的一句话,宗政叙却连内里的五脏六腑都被捣烂了一般,一呼一吸都带着痛。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清和回来了,却唯独除了他自己。 萧清和告诉所有人,唯独漏掉他。 他该对自己有多失望…… …… 轿子在路上走了近一个时辰,萧清和又被换到了一架马车中,这样一来,前行的速度最快得多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在一家客栈落了脚。 此处偏离北祁已经越来越远,风土人情也大有不同,为了避免引人注意,那眉眼和善的伺者为他准备了一身新衣裳。 萧清和自然不愿意在途中给别人添麻烦,接过来便转身进屋换上了,才突然发觉,这衣裳竟全是雪白色,另外还带了一张薄薄的轻纱,想来也应该是用来遮脸的。 仔细看来,这身行头同那日见到的许画水身上穿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许画水留在了怀耒城,那他的身份自然要由萧清和顶上。 他二话不说,就连那张轻纱都遮严实了方才走出去。 “这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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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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