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公子今日怎变谷梁老妈子了?” “还嫌我啰嗦?行。”谷梁隐双手一甩,“我医术再好,也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不管你便罢。” “好。”池唯容赶紧给他倒了杯茶,“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从今日起,我就好好休息,好好调养,绝不毁你一世英名,如何?” “嗯。”谷梁隐无奈叹口气,接过水喝了一口,道:“魔气的事我暂时无能为力,这不是病症伤痛,不在医术范围内,但我会继续想想办法。” 池唯容瞬间敛了神色,但很快又缓和下来,道:“嗯,我知你尽力了,这几日也辛苦你了。” “不错,还知道对我说声辛苦,少爷客气。” “喝茶喝茶。”池唯容又给他续上一杯。 “虚妄师兄!”这边虚妄刚刚踏进下院,江寻雅的咋呼声就从后面传来。 她疾跑过来拉着虚妄前前后后转了几圈,又抓过他的手把脉。 “脉象有力平稳。”她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她又把虚妄往他自己房间拖,“但是还是要好好休息,别站着,走走走,赶紧回房间坐着。” 虚妄:“……” 被拖着进房间的虚妄:“这位女子,请你控制一下画面和谐度。” 其实刚刚虚妄从朝暮居一路过来,就感觉尚阁氛围不太对,似是与从前不同了,弟子们虽依旧如往常一般跟他打招呼,但隐约多了几分客气,没有刻意避开他,也没有过多说笑寒暄,淡淡的疏远在无形中漾开。 江寻雅是他从朝暮居出来后,第一个与他如此无所顾忌的插科打诨的尚阁弟子,与他发生当众发作魔气这事之前毫无差别。 江寻雅拎着虚妄坐下,自己先抱起桌上的水大口大口灌起来。 “渴死我了!”她便喝边咕哝道。 “唉你等等……”虚妄试图阻止她。 她却一让:“你等等!让我喝完这一口!” 虚妄弱弱道:“我是想说,我离开房间十几日了……这水……” “噗——”江寻雅一口水喷出。 虚妄看着自己房间满地的水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不早说!”她倒先怪起人来了。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江寻雅拿出帕子捂着嘴直呸。 “妄儿。”林叔踏进来,看见快把自己的胃呕出来的江寻雅后一惊,“江姑娘这是怎么了?” 虚妄瞟了她一眼:“没什么,不、小、心、喝了放了十几天的水而已。” “哈哈哈……”林叔忽然笑起来。 “林叔!怎么连你也笑我!”江寻雅满脸委屈。 “这孩子。”林叔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边从里面翻出补汤好菜边道,“姑娘莫担心,这水我天天都换新的,我也不知妄儿什么时候回来,怕他哪天忽然回来没水喝,我索性就天天备着,如此,他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喝上新鲜的水啦。” 虚妄一怔,眼底突然就有些热了,之前一路上遇到的清冷忽地就烟消云散,当众发作魔气、当众被鞭笞这事其实打得他措手不及,他做好了此后生活有变化的准备,但当真的遇上的时候还是情绪难抑。 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江寻雅也是来看他的,之前她去出任务,直到今天才回来,她路上听说了此事后心急如焚,于是一回来便来看看师兄怎么样了,一路上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才渴成那样。 虚妄与她共进午膳,林叔送完吃食说还有事就走了。他自己有心思不太吃得下,是以一桌子的菜饭几乎全部进了江寻雅的肚子,最后她是挺着肚子打着嗝走的。 下院的人倒是对虚妄态度还好,虽然没有像林叔一样特意地去关照他安慰他,但也没有排斥他,就还像以前那样待他,他们似乎对神魔鬼怪的事也不是太关心,反正自己的小日子能混着过就行。 过午,睡太久的虚妄决定下山去活动活动,他直接先去的寻味楼,十几日不吃他家的甜点,自己是有些馋了,也好给他的阿唯带些回去。 “周叔,我要……”虚妄笑着踏进门,但很快便觉察到了异样,周叔正坐柜台前算账,发觉有人进店立马抬了头,可当他瞧清来人时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算账,当作从未看见似的。 他没有赶虚妄走,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迎接他。 虚妄敛了笑意,顿了话头,本来店里推杯换盏嬉嬉笑笑的客人见了他,陡然就放下杯盏碗筷,把头聚在一块压着声儿窃窃私语,他环伺店面,之前挂的满满当当的他自创辟邪符已经一张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新辟邪符。 虚妄一看便知,这些新的辟邪符效力不及他辟邪符的二成。 但他没多话,自顾自低头嗤笑了一声,便退出了人家的门。 他继续晃荡,经过李记油饼的时候,他停下了,李记油饼生意一向很好,摊子前总围着很多人,但每每虚妄一到,李叔总是能迅速发现他,然后给他开小灶,先紧着他给饼。 今日的摊子人依旧很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可虚妄清楚地知道,李叔看见他了,且不断透过人群偷瞟他,但最终还是没喊他一声,拥挤的人群似乎成了无形保护伞,隔着一轮心照不宣。 虚妄走了。 往常他下山,是一路吃着聊着,所遇皆是熟人,所到皆是熟景。今日这些熟悉的人事物似乎陡然就变得陌生起来,从下山到此时,他愣是还没跟人说上一句完整的话,街道明明车水马龙,张袂成阴,热络得很,他却遽然觉得寒意四起。 他加快脚步准备离开了,他怕在这寒冷里彻底跌入冰窖,他还没有做好与世间割裂的准备,更没准备把自己冰封,可每一个曾经“熟络”的人此时冷漠甚至厌弃的眼神,都是扔向他的冰锥,又冷又疼。 他越走越快,但在经过老祝酒庄时,他似乎被什么拉了一把,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这里有阿唯最爱的酌一壶。 可他此时竟没有勇气踏进去。 “算了……”他踟蹰了半天,最终还是轻声自言自语道,“下次吧……” “虚公子?”虚妄一怔,他刚转身要走却被叫住了,是老祝酒庄的祝嫂,眼下已年过六旬,她又道:“公子怎得转身要走了?今日不买酒么?” “买……买……”虚妄傻愣愣回道。 “哎呦!”祝嫂见他嘴上说着买,脚步却不挪,急得直接出门去拽他,“要买怎得不进店?十几日没见,怎么成了个傻的?” “老祝,虚公子来了。”祝嫂把他拉进店,“把我们给公子留的酌一壶拿来。” “好嘞!”祝叔应声,“这就来!” 虚妄进店后一抬头,数十张辟邪符规规整整地贴着,全部都是他曾经送给二老的那些。 祝叔从柜台下面的箱子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拎出了两瓶酌一壶。 “呐,拿好喽。”祝嫂将酒递给他,“这酌一壶酿造工艺复杂,一次本来酿的就不多,要的人却很多,这两瓶,我们是特意给公子留着的,谁来问都说没有了,也不知道公子够不够?若是不够,公子也不嫌弃的话,把我们喝了一半的那瓶也送了公子吧。” 虚妄余光里似是有金光晃眼,他转头看去,一束阳光正透过店门斜照进来,在门口铺开一片暖黄,就这么一束光,却足以让整个店里都熠熠生辉。 “虚公子?”祝嫂拍了拍对着门口发呆的虚妄,“够不够啊?” 虚妄抬眼,缓缓转头,看着眼前朴实无华的二老,眼波流转,荡开了嘴角,轻声道:“够了,已经够了。”他顿了下,“谢谢。” 虚妄像一朵努力追逐太阳的向阳花,昂首挺胸,不遗余力地追寻着尘世间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妄妄~ 写这段的时候自己鼻子也酸酸的~ 阅文快乐~
第48章 温热 夕阳刚刚落山的时候,虚妄回到了山门口。 “出来。”他觉察有人隐在林间,警觉起来,化出尽皆握于掌心。 林子窸窸窣窣一阵后,缓慢步出一人。 “庆忌?”虚妄惊疑,“你怎么在这儿?” 庆忌面露难色,迟疑道:“你……你伤怎么样样了?” 虚妄道:“早没事了。” “哦……那就好……”庆忌略低头,不敢直视虚妄,“对不起……我都知道了……是我哥……” “你都说了,是你哥。”虚妄道,“你道什么歉?” “但他毕竟是我哥。”庆忌猛然抬头,眼里竟有泪花闪烁,“我一心想与池家交好,可我哥却一次次做出伤害我朋友的事,在感情上,他是我哥,于我有救命养育之恩,那时候若不是他,我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可在三观道义上,我越来越觉得正与他背道而驰,反而与你们更合得来,可我哥执念太深,我屡次规劝,甚至起了争执,都毫无作用,这次又酿下如此祸端,我作为弟弟,只能替他向你们赔罪,再多,我也不知该如何做了。” “我池家家训,不迁怒无辜之人。”虚妄一笑,“庆忌,我们不需要你的道歉,谁做错的事谁负责,你能替他道歉,却不能替他悔改,你的好意我们接受,但只是你的好意,与他无关,我们依然把你当朋友。” 庆忌轻叹气,道:“谢谢虚妄兄,没有因我哥而迁怒我,之前我知你受伤颇重,昏迷不醒,我一直想来看你,可我自知没资格再入池家的门,只好一直踌躇在外,等着你出来,再来看你,如今见你重新活蹦乱跳的,我也就放心了。” “你传信给阿唯,他会允你进去的。” “我知。”庆忌略移开眼,“是我自己不敢。” “不要想太多。”虚妄上前拍拍他肩膀,“阿唯和我都能拎得清,只是我们依旧不想看人魔大战,生灵涂炭,你回去还是好生劝导你哥,不要酿下更大的错,只要他能及时真心悔改,还世间安宁,我们便可既往不咎。” 庆忌愣怔一瞬,拜服道:“虚妄兄深明大义,不在乎个人得失,为天下苍生着想,我确实敬佩,劝导我哥一事,我定当竭尽全力,就算千难万难,我也不会放弃。” “好。虚妄颔首,“有劳。” “庆忌!”江寻雅的怒吼忽然从旁震出,“你还好意思来池家?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好哥哥差点害死我家师兄?你来干什么?替你的好哥哥看看我师兄死没死么?” “寻雅!”虚妄赶紧制止她,“休得无礼!庆忌是来看我的,他哥做的事,迁怒他做什么?” 江寻雅红着眼从门内走出,一脸愤恨委屈,庆忌都被她骂傻了,待他缓过神羞愧立马涌上来,他现在最怕见的人就是江寻雅。
“寻……寻雅……”他偏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哥的错,对不起……” 江寻雅抹了把眼泪,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但余怒还未消。 “你真是来看我家师兄的?” “是。”庆忌答,“还有……”他犹豫着说道,“还有许久未见你了,也想……也想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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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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