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天打了他。”池唯容心堵,声音略哽,“可他有什么错值得您下那样重的手?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躲在暗处心思不纯的恶人!” “他不会回来了。”池瀚文缓声道。 “我会把他找回来的。”池唯容再次转身朝门口走去。 “容儿。”池瀚文看着他儿子的背影,“先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不必。”池唯容没回头,“找不到他,好不了的。 池唯容刚踏出众议堂的门,就见池家上空被柔软的金光结界覆盖,使得整个池家都熠熠生辉,像个永不落幕的太阳。 池唯容温柔地弯起了唇边,可星眸里蕴着满满的痛心疾首,他侧头对着众议堂里道:“爹,您看见了么?池家还没遇上什么麻烦呢,他就已经千方百计地护上了。” 他刚设好的结界,必定还没走远。 池唯容这样想着,便马不停蹄地狂奔下山,经过朝暮居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虚妄的气息。 他极速循息而去,最终到了他曾经装睡给虚妄“送”书的墙边,可已空空如也。 他又觉察到自己的房间内似乎有虚妄的气息,他急忙追至房间,没有人影,只桌子上放置着一小黑匣子,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池唯容一把抽出信纸,信确实是虚妄留下的,信上说他为池家布下的结界做了特殊设置,只有池家内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其他外人若想出入必须通过他留下的这个黑匣子打开结界,有此黑匣子在手的人,可以在任何地点打开或者关闭任意方位的结界,信中还附上了黑匣子的详细使用方法。 虚妄把黑匣子交给了池唯容,也就是说,眼下,除池家以外想要进出浊世风华里的人,都必须经过池唯容的许可。 可信中除了这些,再没有其他内容。 “骗子!”池唯容恨恨地骂了一声,收好信纸和黑匣子后又抬脚追了出去。 池唯容翻遍整个池家,但除了朝暮居,其他地方甚至包括下院和他自己住了十年多的房间,都再也寻不到他任何气息,池唯容霎时了然,他是故意在朝暮居留下气息的。 而几日后,他留在朝暮居的这点儿气息也会消失殆尽。 他在用这种方式跟自己告别。 残忍,池唯容心道。 他嘴上说着残忍,却没停下脚步,一路追出池家,先是沿山下到了相平镇,去了他常去的街口,寻味楼,李记油饼,老祝酒庄等地,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又扩大找寻范围,追到隔壁镇,隔壁镇的隔壁镇……又去了小树梨的新家,甚至远去了他们一起出过委托的将军府,依旧没一点儿踪迹。 他踏破山河,遍寻他而不得。 池唯容不吃不喝不睡,找虚妄找了整整七天七夜。 池唯容心知肚明,虚妄若是有心躲着他,他是找不到人的,可他得让虚妄知道,他在找他。 池唯容就是想看看,他能绝情到什么地步。 可池唯容没料到,那个叫虚妄的人,那个和自己互相陪伴了十年多的人,他真的可以绝情到,整整七天七夜,愣是没让自己寻出一丝气息。 第八日,他已精疲力尽,华灯初上时,他从别处回到了相平镇,相平镇还和往常一般热闹繁华,他终于放缓了脚步,在这天色渐晚的时候,人们不再行色匆匆,大人卸下了白日劳作的疲惫,孩子也出了私塾的“牢笼”,晚灯渐明,灯火阑珊时,更多的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而池唯容,他落寞的身影在这喧嚣的热潮里格格不入。 他缓踱在街上,眼里映着各色各样的人,有父母做好饭菜在等调皮的孩子回家吃饭的;有妻子在门口翘首以盼丈夫回家的;还有酒楼里亲朋聚会边说笑调侃边等着未到人的…… 池唯容眼里百态的人渐渐散去,浮现出了另一人身影,耳边也响起了那人曾经说过的话。 “万家灯火,这个时辰还点着灯的,大概是在等归人了,有人点灯等回家的感觉真好啊,点了灯,引了路,等的人终归会回家的吧。” 点了灯,引了路,等的人终归会回家的吧。 池唯容霎时抬眸,以极快的速度直冲朝暮居,又干脆利落地收拾了些许自己的常用物品后,就直奔下院虚妄的房间,他把行李随意一放,就翻出了虚妄房间的烛灯点上,抬手就下了一道符,使之长明不灭。 自此,虚妄的小屋里,永远亮着暖黄的光。 翌日,大少爷池唯容搬去下院虚妄房间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池家,那日的下院是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日。 池家上上下下各路人马接踵而至,旨在轮番劝说大少爷此举有多不合规矩,多不成体统,尚阁的长老、先生、管家一有空就往这杵,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下院的人也多次恳求,说与少爷共处一院实在惶恐,甚至池瀚文冷秋宁都亲至数次前来规劝,可不管谁来、怎么说,池唯容一概闭门不见,态度端得是相当决绝。 几日后从外面赶回来的江寻雅、明淼以及姜沐辰统统没想到池家变天了,虚妄被冤枉赶出池家,少爷搬到下院闭门不见客,他们也去劝过几次,但和其他人一样吃了闭门羹。 后来下院的人渐渐少了,不多时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此后的池唯容除了搬到了下院,其他便没什么变化了,依旧一副淡然温和的模样,有条不紊地地处理各种事物,该出委托出委托,该巡查巡查,该斩妖除魔斩妖除魔,生活与以往没有两样。 但那是别人看到的,别人看不到的是,池唯容更爱喝酒了,且一贯千杯不醉的他,似乎比以往更容易醉些。 每每到了夜晚,池唯容都会从房间里的窗户翻到花林,抱着一壶酒,漫无目的的边走边喝,酒的种类五花八门,就是没有他最爱的酌一壶。 他还有最后一瓶酌一壶,那是虚妄走之前买给他的,他把酒好生藏在柜子里,舍不得碰一滴。 他总喝着喝着就醉上心头,意识沉沉,常常随处一瘫就睡过去了,很多个早晨他都是从花林冰冷的土地上醒来的。 但也只有夜晚的这片刻,他才会让自己在醉里肆无忌惮的念想,翻过来的白日,他依旧是仙门世家里的面面俱到的大少爷,只是眼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冷寂,周身环绕无形气场,使人不敢靠近,远远地都能感觉到他…… 孤寂压身。 庆忌是冲破一切阻拦一路打进魔宗殿的,他从未如此愤怒过。 他双眼泛红,刀上还滴着血迹,他盯着高位上的人,怒火中烧。 “哥……”他声音沙哑,“是不是你?” 后面的众魔又追上来准备拿人,风狸手一抬阻止道:“罢了,都出去吧。” 众魔应声而退,风狸复杂地盯着庆忌看了片刻,随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小庆。”他缓缓道,“过来坐。” “我问你话呢!”庆忌还怒着,“虚妄被诬陷杀人赶出池家,这挑拨离间计,是不是你在背后策划的?!” “小庆啊。”风狸捏着眉心,一副很疲惫的模样,“你怎么这样想哥?” “我也不想这样想哥。”庆忌盯着他,“可是能同时调动四方高阶魔兽作乱的,除了当今的魔宗殿下,我真的想不到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够了!”风狸狠狠一拍椅子扶手,“小庆,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因为别人来指责我?为什么你就不能安心做你的魔族少爷?!其他的事需要你来烦什么?!” “为什么?”庆忌眼泪滴落,“我也想问为什么?池家到底做错了什么?虚妄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千方百计地去祸害他们?” “我若不先下手,就是在等着他们来害我!他们对你来说只是外人!我才是你哥!” “对,你是我哥。”庆忌声已哽咽,“只是我没想到,我的哥哥,是这样的人。” “你说什么?”风狸愣怔,“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 “哥,你已经是魔宗殿下了,在魔族你是至高无上的王,所有妖魔鬼怪都臣服于你脚下,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魔宗之位只是为我铺路的工具。”风狸嘴边浮上轻蔑的笑,随即脸色一狠,“位置我可以不要,但我想做的必须要做到!” “哥。”庆忌竟扑通跪下,“小庆求你了!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我们该认错认错,该赔罪赔罪,我们把虚妄找回来,然后……然后我们兄弟俩好好生活,平平静静过日子,好么?” “小庆,你永远不会懂的。”风狸微偏开头,“我这一生,都没办法平平静静过日子了。” “哥,你非一意孤行?” “是,没有人能阻我大计,你也不行,小庆。” “我百般相劝,哥却听不进去丝毫,道不同不相为谋,既如此。”庆忌作揖,“你我兄弟情义就到今日为止,从此,再无瓜葛!”他跪伏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风狸怒拍而起。 “知道。”庆忌抬头,挺直腰背,“说得清清楚楚,想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风狸冲到庆忌面前,“”为了那个正道的丫头?你以为你离开魔族那些正道的人就会接受你么?不会的,永远不会,尽管你心性纯良,与人为善,可那又怎样?那些正道人士根本不看这些!就凭你是魔族人这个身份,他们就难容你!世间不公!所以我想改变它!”风狸舒气缓声,“等你哥哥我,成了这世间的主,便不会再敢有人看不起你,到时候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没人敢阻拦,你再等等哥,小庆,不要天真!” “哥。”庆忌站起身来,泪眼望风狸,“谁对魔族不公便去找谁,池家没有,虚妄没有,你就给他们归一个‘以后会’的罪名,这公平么?这样做,与你口中一棍子打死整个魔族的人有什么区别?用不公来踏平不公,非良道,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哥说的那个正道的丫头。”庆忌继续道,“我知道,我若想与她在一起,必定历经艰难险阻,可我不怕,我有这样的决心!可今日我做出这个决定,不仅仅是因为她,哥,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人们到底为什么谈魔色变?” 风狸看着他,欲言又止。 庆忌又道:“因为魔族修炼魔道功法的缘故,很多魔族人变得越来越残忍嗜血,控制不了自己,伤害普通百姓在先,人们才会对魔族恐惧,厌弃,可这不是没有解决方法,修炼焕然术便能摒除魔气,成为普通人甚至可以修仙,可大多数人不愿意经受这其中的痛苦,更不愿意让自己处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阶段,宁愿在无间地狱痛快沉沦,所以,哥想要大家公平对待魔族,得先从整肃内部开始,让越来越多的魔族人走上正道才是!”
“我刚刚说了。”风狸道,“就算你历经千辛万苦脱去魔气,修炼所谓正道仙法,那些人也会一直把你打成魔族,看成异类!” “做都还没做,怎么能这样轻易下结论?”庆忌道,“哥,让人对一个群体改变看法是件不容易的事,可总要有人去做?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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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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