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怕她下毒吗? 元宁闻了闻,发觉这肉捂着有些变味了。虽然可惜,但是人家谨慎些也是应该。 元宁想,那自己下次就不给他送吃的了。 “我们走吧。” 含珠帮她掀开帐子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在她们身后,一个人影从不远处走出来。 在元宁和含珠来之前,司徒无祈其实就听到了脚步声,并且刻意避开了。 他在暗处观察,跟了几步,看见那走在前头的小姑娘趁着周围没人,把手里的油纸包扔掉了。 所以昨晚真是她送来吃的? 既然送了,那为什么今天又来拿走? 司徒无祈心里突然泛起自嘲,这么多年来,其实他最讨厌的不是恶意,而是某些稍纵即逝的善意。他母妃曾在给他喂的粥里下过毒,说来好笑,司徒无祈之所以能捡回这条命,正是因为他察觉出母妃的不对劲,她在给他喂粥之前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不敢相信。 后来母妃死了,也会有见他在冷宫中弱小无依,对他心生怜悯的宫人。但是偷偷接济他便会被其他宫人孤立,被那些以戏耍他为了的皇子郡主打板子掌嘴,所以渐渐那个笑容慈祥的宫女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怜悯,而是在因他吃亏后偷偷恨上了他。甚至会利用之前从他这里取得的信任,替五皇子跑腿,给他送已经放馊长毛的馒头,告诉他那是御膳房新出的菜式,皇子们都爱吃。 肚子疼得要死要活几次之后,他就发誓不会再吃任何人给的东西了。十八年足够让他看透一切人心,人都是拜高踩低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人们见他落魄,就不会愿意跟他站在一起。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自然什么也不配,甚至若不趁机踩他谩骂他,都不足划清界限。 就算有怜悯和善意,那也稍纵即逝。就比如他母妃,小时候也曾疼过他抱过他,后来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让他去死。 可是,她在斗兽场,为什么要帮他? 然后今天,她果然还是后悔了吗? 司徒无祈脑补了一大堆,可旁人看不透看厚重铁面下的表情,只见他挺拔宽阔的身姿今日有些塌。有三两个下人路过,都悄悄躲开他,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定安王不就是被皇室抛弃不要的废物吗?有什么好怕? 但是长久在贵人们身边当差所练就的求生欲,还是让他们本能被无形的戾气所驱散了,没有上去撞刀口找死。 回到自己的帐篷内,司徒无祈一怔。 他发现自己的披风上多了一床被子。 那床被子是用一看就比较昂贵的织锦布料做成的面子,上面绣着锦绣花朵,与这小小帐篷内贫瘠完全格格不入。也比一般的被子要厚实得多,一看就让人觉得暖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 司徒无祈的手下意识就触到了被面上,比想象中的更加柔软。 他没盖过这么讲究的被子,只摸了一下,手就缩回来。 突然想起方才见到是两个人一起来,她身后的小丫鬟是背了一个大包袱来着。 不过完全没想到会是被子。 可是,他如今更想不明白为什么? 在司徒无祈回京之前,他曾自请带兵出战,只领了两千人与在大云朝的北边边境侵扰多年的匈奴军队交手,连胜十多场,打得对方直退百余里。要知道在此之前,匈奴猖狂到人堂而皇之越过过境烧杀抢掠,屠了十来个县镇的地步。 没人知道,司徒无祈是怀着怎么的心情回京的! 然而他进了京城却被拒在皇城之外,才知道原来云朝上下无人提到他的战绩,百姓不知有定安王,王公贵族……连他母妃的娘家人也对他避而远之。到了猎场又受到司徒城的带头排挤,被设计推进斗兽场与恶狼厮杀,被人诬陷偷盗,不管是怎样的一颗心都渐渐被浇凉了,甚至变得阴暗潮湿。 他早该明白一件事,从他出生就注定了不会有人真心待他。毕竟他如同这些人口中所说的一样,是皇室血脉的耻辱,那她这样做是图什么?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司徒无祈心里突然一阵烦躁,他想把被子扔出去。 就不必猜来猜去了。
第16章 不要喜欢那个白痴…… 熏烟袅袅,瓜子蜜饯糕点各分三个种类摆成一排,炭火上坐着还未煮好的羊奶茶,几种不同且好闻的脂粉香气肆意充斥其间,这正是几位世家千金齐聚在营帐内说着闲话,打着趣儿。 元宁穿一身粉蓝色的衣裳,发髻挽成两个,分别簪着一朵绢花。额前留着几缕细发,显得略有婴儿肥的脸蛋越发稚气讨喜。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等侍女掀开营帐的帘子再弯腰,她进去的时候听她们提到了定安王。 “听说这位王爷只比五皇子大了两岁,比当今太子殿下还要小些,以前从未见过他。” “我瞧着几位皇子都与他不太亲近的样子,身边连个照顾饮食起居的丫鬟都没有。而且浑身气质很阴郁的样子,总叫人看着不大痛快。” 元宁的身影出现时,众人一愣,话题正好说到这里。 元宁顿住脚步,站在这闲谈会的中心位置。 众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暗流涌动。 仿佛空气跟声音一齐静默了片刻。 直到有人主动打招呼:“宁儿妹妹,好久不见你了?” 元宁冲着问话的人轻轻点头。 然而更多的人却不待见元宁。 这是莫家的帐子,来者也都是莫纤纤的朋友,与元宁不算相熟。 元宁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未曾主动开口与自己说话的圆脸少女,知道莫纤纤肯定没少在她们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她旁若无人地坐下,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剥起来,并不插言。 其他人见状,也就继续刚才被打岔的话:“你们说,这定安王突然回京是要做什么的呀?” “也不知道他娶亲了没有?!” “据说常年待在边关,应该还没有娶妻吧?” 元宁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世家千金确实都到了该谈论终身大事的年纪。 对女子来说,挑夫君可是往往决定她们一辈子的事了。 由于门当户对的讲究,许多大家族子女还未出生就被定下了娃娃亲。若没有意外发生,不管定亲对象是美是丑是好是坏,这辈子早早就已经跟彼此绑定了。若是有幸逃过父母自作主张的娃娃亲,那首先便是先供皇室挑选。 能嫁入皇室自然是好的,只是这样也从来轮不着她们做主,只能说幸好司徒皇室的皇子们个个都容貌不错,至于品行……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定安王却叫人担忧,比他小一辈的好几位皇子,可都有妻妾了。 这位王爷不会回来成婚的吧? “你们那天看过定安王在斗兽场里将灰狼一劈成两半吗?那个场面,吓得我当天晚上就做噩梦了,梦里都是要将人撕成碎的血盆大口!”有人突然提起。 “咦,别说了!好恶心!”有人恶寒。 “我看他在五皇子面前连句话都不敢多说,就算要娶妻,也不必在世家女子当中挑选吧。”有人试图证明定安王毫无地位可言。 “不幸被他看上,应该也可以拒绝的。” 元宁看着手中好不容易剥出来的瓜子仁,突然没什么胃口。 她撇了撇嘴,终于忍不住开口:“如果是三皇子九皇子在斗兽场中大显威风,你们会觉得害怕吗?” “当然不……”众千金一口都是这个答案。 原因很简单,因为两位皇子都长得英俊潇洒,尤其三皇子更是风姿绰约,俊美若铸。 他们本就有才子佳名在外,无论谁能活生生斩下十头灰狼,都让人觉得威风无比吧。 文武双全的男子,谁不倾心呢? 但是司徒无祈却不同,没有多少人知道他这个定安王。 而且传闻中他那张面具底下的脸孔,非人非兽,十分可怖。 与这样的人成为夫妻朝夕相对,谁能受得了啊? 元宁对她们表示失望:“呵,肤浅!” 看男人居然只看脸,难道不知道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吗?像司徒鸿那种利用完她,然后挑断她手脚筋的把她丢进冷宫的,才是真正的禽兽! 这话换个人来说或许还好,但是从元宁口中说出来,众人就不同意了。 “元三,你不也心悦三皇子殿下吗?” “就是,若定安王看上你,难不成你愿意嫁他?” “怎么可能肯?据说你连挑婢女都要挑容貌俏丽顺眼的,否则就吃不下饭,谁能比你更看重脸呢?” “不就是仗着自己年纪还小,觉得这事轮不到你头上,说风凉话呗。” 众人对元宁对不满一下就引爆了,谁叫她本来人缘就不好。三皇子殿下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元宁就树了多少情敌。 好吧,差点忘了自己这么不受待见。 眼看着众人越说越离谱了,元宁连忙打住:“等等!题别跑远了!你们的担心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好像已经被人家看上了似的。” 谁稀罕呀?人家根本就不近女色。 这话元宁绝对有发言权,她作证,就算司徒无祈前世成为了一手遮天的摄政王,也没听说他身边有过女子。 曾经元宁也忌惮过他,讨厌过他,那是因为司徒鸿在她面前卖惨,说担心在摄政王手里护不住她。后宫集中了整个云朝最美貌的女子们,那时候也是人人自危。 但摄政王进出皇宫有如无人之境,却从未踏足过后宫,说明人家不是贪念美色之人。 “将心比心,谁被推进斗兽场不想拼尽全力活命呢?还说风凉话,当心下回轮到自己。” 坐在主位上的圆脸少女闻言,诧异地看了元宁一眼,仿佛觉得这简直不像她会说的话。 元宁将众人堵得一时哑口无言,觉得这天聊不下去了。 随后她们换了衣裳,刺绣,胭脂水粉之类的话题,元宁都是行家,却没再插话。 等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之后,莫纤纤用一种近乎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元宁:“还将心比心?跟你家那位庶出的二姐学的吗?居然你也会给人打抱不平了,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莫纤纤算是元宁的远房表姐,两人性格不合,看不顺眼彼此已经很久了。又因为莫纤纤与忠勇侯府的关系也隔了一层,所以她与元宁之间没有被大人要求不能往来,从小到大没少互撕过。 莫纤纤还是第一次见元宁如此直白地暴露自己的偏向,要知道元宁以前总是一副温柔虚假的样子,除非别人欺负了元湛,否则不会轻易出头。当然,若是谁招惹上她,只会被她背地里报复。 总之莫纤纤的性格直爽,元宁就是跟她完全相反的例子。 但是没想到,莫纤纤居然也会有觉得她说话有些道理的这一天。她曾听家里长辈提到定安王带两千士兵大败匈奴,解救边关百姓于水火的故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