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哥哥那是宽慰你呢,你个傻丫头还当真……” 娘亲言之灼灼,宋予慈虽坚信兰溪哥哥没有骗她,可又拿不出证据来,也就只能和她娘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时过境迁,骤然看见沈沛悉心雕刻的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儿,宋予慈百感上心头,面色都有些绷不住了。 看出她的异状,沈沛抿住了唇边的笑意,温声道:“是啊,之前雕过一套茶具,剩下了个壶心料,一直没动,正好这几日空闲,便想着雕个茶宠。” “世子,雕过一套茶具?” 宋予慈回过神,看向沈沛,满眼的探究。 “嗯,一个白玉壶,并四个茶盏。” 迎着宋予慈审视的目光,沈沛徐徐答着,泰然自若。 “这等玉料雕成的茶具,沏起茶来,定是好看,正好在下带来了才制好的黄金野茶,可否请出世子所制的那套茶具来配?” 沈沛面色僵了僵,笑道:“我虽好做玉器,却不爱用,那套茶具,已转让给了真正爱惜的有缘人,不在我手上了。” 这下,宋予慈能确定,她从庆玉堂买回的那套茶具,正是出自沈沛之手,毕竟,跟这壶心料一样品级的白玉茶具,怕是世上再难寻一套了,一时,又惊又唏嘘。 让她一眼便相中的物件,竟然是出自他之手,或许,他和她,当真有什么冥冥之中的缘分。 宋予慈思忖片刻,决定还是告诉沈沛,这茶具是自己买的。 毕竟,话已问到此处,若是还装不知,将来,沈沛随意问起掌柜来,便能拆穿她的掩饰。 于是,她不仅说了一眼相中那茶具的情形,还好生夸赞了沈沛一番,并表示,下次有机会,会拿这套茶具请沈沛喝茶。 沈沛听了她的话,似乎很是欣喜,笑着点头应了,感慨说,这套茶具给了她,才算不辜负。 宋予慈听了,心里也欢喜,这样的际遇,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就算今生与人有缘无分,至少,还有包含他心血的物件作念想…… 宋予慈收了神思,想起自己带的东西,这才又问起沈沛的伤情。 “养了这几日,已无大碍,公子不必劳心。” 沈沛不甚在意,还扬了扬胳膊,似乎为了让宋予慈安心。 “那就好……在下带了些疗伤补品,交给玉竹执事了,愿世子早日痊愈。” 沈沛听了,道了声谢,便没再说什么,一双美目,望着宋予慈,似在等她之后的话。 宋予慈这才回过神,取来她制好的野茶,以及,培育出的几枝茶苗。 沈沛见了那尖端一抹嫩黄的茶苗,眸子亮了亮,欣喜之情不必言说便泄露出来。 “想不到,公子能如此速度培育出茶苗,我以为,总需数月。” 宋予慈拿起一株茶苗,递给沈沛,点了点头。 “若是用传统的法子,从头栽培起,或许是要两三月之久,在下以为,世子定是希望越快越好,便取了长成的茶枝,扦插培植,故快了许多。” 沈沛接过宋予慈递过来的茶苗,对着天光看了看,只见那新生的芽尖,比府中茶和那藏云野茶还要金黄透亮,不似茶叶,倒似嫩黄的花蕾。 “见了公子培植出的茶苗,才知这茶缘何唤作黄金茶,这,才是真黄金色啊。” 沈沛看着那茶苗,面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说着,便招招手,唤来玉竹。 “去让厨房备膳,今日,要与茶山公子好生庆贺一番,不醉不归。” 难得见沈沛这般好心情,玉竹自然连连应喏,脚底抹了油似的,立即退出湖心亭,赶往厨房传令去了。 而宋予慈,却有些不以为然。 “茶苗虽培植成了,可离真正栽种产茶,还差了不少,此时庆贺,怕是早了吧……” 宋予慈笑了笑,又取出她记录云英矿用量及配比的清单,递给沈沛。 “这是在下的培植纪实,详细写了茶苗培植中,每一日,云英矿最适当的用量。 当然,因培植期尚短,只验证到了幼苗期的,之后的第一批试种茶,从栽种到产茶,都需继续验证,所以,当下才是迈出第一步罢了。” 沈沛翻看着宋予慈详细缜密的记录,赞佩之余,不无感慨。 宋予慈在制茶上的严谨认真,沈沛上一世便熟知于心,更是欣赏有加,只不过,等他得知,这位让他奉为知己的茶山公子,竟是那个幼时缠着他撒娇的小姑娘时,一切都已完了。 好在,上苍有灵,让他重活一世,也给了他再次悉心品读他珍重又怜爱的人儿的机会,越品越爱,越爱便越想要早些让她属于自己。 可是……当下时机,还未成熟。 沈沛收起心思,抬眸看了眼宋予慈,嘴角扬笑,微微颔首。 “公子所言极是,庆贺尚早,不过,慰劳总是要的,不然,又如何有气力,行完这漫漫长路?” 沈沛说着,便将那本清单小心地收进衣袖,又命下人撤了石案上的雕玉器具,摆上茶具,将宋予慈带来的藏云野茶烹了。 “没想到,同样是公子所制的黄金茶,这藏云野茶,和府里的茶,口味相似,却还是能品出不同的滋味。” 沈沛一边啜饮品茶,一边感慨。 “世子当真厉害!” 宋予慈很有些惊讶。 “在下焙制这两份茶时,确实因其生在环境的不同,焙制手段也有略有差异,没想到,竟被世子尝出来了。” 沈沛笑了笑。 “原本,我也不大懂茶,不过是为了发展茶业,才四处寻名茶来品,怎料,空空养刁了一张嘴,这茶中门道,却还是分毫讲不出来。” “术业有专攻,世子懂得识茶品茶便已属难得,至于这当中门道,有机缘,在下可多与世子言说一二。” “机缘自然是有的,毕竟,如公子所言,从栽培至产茶,且需些时日,我自当多向公子请教,还望公子莫要嫌厌。” “世子言重了,您若有意研习,在下自当知无不言。” 见宋予慈点了头,沈沛笑着给宋予慈添了茶,更是对今后共处的时光,生出满心满意的期待。 “对了,上次世子提及,等茶苗培植成了,便要着手栽种适宜,下一步,可是要去东部茶园试种?在下可否随行?” 沈沛看着宋予慈一脸殷切,笑意不禁自眼底泄露。 “求之不得。原本,还想着又要舟车劳顿,公子未必愿与我同往,既然公子肯去,我自当好生安排公子衣食住行……” “不必,不必,上次藏云山之行,已太过劳烦了,世子切莫再为在下额外费这些气力。” 想起那些细致入微的妥帖,宋予慈的心底,依旧暖意融融,却也怕让沈沛徒增负担。 看出宋予慈的心思,沈沛默了一晌,未应亦未否,只是笑了笑。 “此去东山,倒是比往藏云山要便利些,有官道相通,也有民居可借宿,公子无需记挂这些,只管安心随行便是。” 宋予慈听了,知她无论说什么,沈沛都有自己的主意,便也不再多言,闷声应了,又问起何时出发。 “我今日便修书奏报与今上和太子,得了旨意,便可前往东山,估算着,三日内,应能出发。” 沈沛说着,顿了顿,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宋予慈,目光犹疑。 “不过,此去东山,先要将当下分与各家茶农的地,统收进郡府,然后才能试种,就算一切顺利,来来去去,也要个十日,公子可方便?” 这一点,宋予慈早估算过了,也想好了应对之策,故沈沛提出时,她倒并不似去藏云山那般为难,直直点头应了。 “此事好说,世子只需出发时,告知在下便是。” 见她如此底气十足,沈沛也不再多言,笑应了,便转过身,命人上膳。 “虽尚未成事,但能培植出茶苗,也是了不得的进益,略备薄酒,以酬公子连日辛劳。” 沈沛话音刚落,下人们便端着食盘鱼贯而入,不一会,七碟八碗,就将这凉亭石案占满了。 又捧来十数盏风灯,挂在亭梁之上,弥补了渐黯的天光,把这水中亭榭映得灯火通明。 看着案上菜肴,在梁上明灯的映照下,风味具足,纵是不贪食的宋予慈,也不禁食指大动。可瞥了眼一旁的梅苏酒,忖了忖,决意还是在拾筷之前,先打声招呼。 “多谢世子盛情款待,不过,在下不胜酒力,怕是要辜负世子的好梅苏了。” “哦?公子不饮酒?” 沈沛挑挑眉。 那小的时候,缠着要吃我杯中梅苏的小鬼,又是谁呢?
第34章 落梅
宋予慈再三表示自己不能喝,沈沛便也没勉强,这顿庆功宴,终于还是变成让宋予慈大快朵颐的慰劳饭,一身轻松地吃了个饱。 穿着男子衣衫,吃相上,宋予慈刻意粗放了许多,沈沛倒未觉她粗鄙,反倒看出几分她儿时散漫的影子,更是添了份欢喜。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听着沈沛这如父如兄的口吻,宋予慈蓦地一抬眼,在看清沈沛眼里类似慈爱的关切后,更是恍惚了。 他这是…… 宋予慈愣神的档口,沈沛回过神来,口气一转,笑着道了歉。 “是我唐突了,看公子吃得这么香,一时想起……想起个故交。” 沈沛说得含糊,宋予慈只听明白他说她吃相不雅,虽有些不忿,但也算自己故意为之了,便取出帕子,擦了擦嘴,冲沈沛歉然一笑。 “公府里的菜肴,太过美味,一时情不自禁,让世子见笑了。” 沈沛却笑道:“哪里,公子这般……若是位娘子,定是位极可爱的佳人。” “咳,咳咳……” 宋予慈一口茶噎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 盯着沈沛看了许久,宋予慈想要从他那含混不清的笑意中,找寻到言外之意的线索,却反被他那双含情眉目看热了脸。 宋予慈生硬地别过脸,将自己尴尬的神情从沈沛的眼皮下挪走,心里却依旧忍不住揣测,这位沈世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藏云山之行的诸多出格言行,被她生归为拉拢她的霹雳手段,可这次呢? 这样暧昧的话语,若是放在话本里,该是主角郎君说与他心悦娘子的话,沈沛如何能与自己说? 难道…… 宋予慈心中兀的浮上个极可怖的念头。 莫非沈世子,为了拉拢自己,竟要出卖色相、动用美男计了?! 这念头,实在太诡谲,连宋予慈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心生恶寒。 虽然大炎龙阳之风兴盛,可他沈沛未免也太自信了吧,以为不论郎君娘子,都会拜倒在他的绝世容颜下? 再说了,自己这身乔装打扮,看起来,像个食男色的兔儿爷么?! 无论何种猜想,宋予慈都很是不快,难免落下脸来。 “可惜,在下孑然一身,并无同胞姊妹,无法印证世子的奇绝猜想了。” 没好气地说罢,宋予慈便埋头用食,不再搭理沈沛。 沈沛虽瞧出宋予慈有气,却没料想到,她竟以为自己是要□□她,只当她嫌厌此话轻慢,也不好再多言,只是默默往她餐盘里,夹了几次她喜欢的菜品,便两厢默然地用罢了这顿饭。 酒足饭饱,宋予慈的心绪也平复了些,还算客气地跟沈沛道了别,回了江府。 虽被沈世子这愈发诡怪的言行惊得不轻,但黄金茶的事,宋予慈不愿因此荒废。 既然沈沛说三日后出发,她便抓紧时间把所需的茶苗、用具归整妥当,又跟严氏说山阴家里有些急事,需十来日才能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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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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