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不出蛛丝马迹便也罢了,但万一当真牵扯到皇后头上,便是宫闱大乱。 也不是不能拉个宫女演场男欢女爱的戏码,可那显然不是他的行事作风,所以干脆主动走入燕雀湖中,假意营造出用冰冷的湖水消解药性的场面,为了更逼真些,甚至在胳膊上划拉了几道口子。 众人果然都信了,这场阴差阳错的闹剧,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有些东西,被此事推动着彻底改变了。 出了燕雀湖之后,他浑身上下都被清洗过。 只唇腔中那抹浓郁的馨香,还久久未能消散,他恍然间,似还能瞧见她含羞带怯,娇恼赧然的面庞…… 茶厅中,周家族老们正端坐着喝茶,对此事议论纷纷。 “沛胥果然是心志坚定之人,太医都说了,若是别人被下了此药,定然没那么容易捱过去,若不能即时找到消解的女子,只怕是身子都要被烧坏。” “幸而沛胥身上有些武功,他又说在关键时刻,服了些随身带的清毒药丸,加上冰冷的湖水,刻意撕裂的伤口,这才免去一场劫难,否则若是真的出了此等丑事,咱们周家的脸面,当真不知道要往哪里搁!” “话说起来,这无端的灾祸,皆因着沛胥没有娶妻而起!沛胥一日不娶妻,那些女子一日便不能消停,莫说那些贵女飞信传情了,这不今年这才开春,爬床丫鬟就被抓到三个,这些事好歹发生在内宅当中,强压下去也无人知晓,可眼下连宫中的宫女都闹起来了……长此以往,着实是有些不成体统。” “也就是周家内宅空虚,没有个当家主母,若是沛胥娶妻了,你看她们还敢不敢有这样的歹心。” “方才瞧着他浑身湿漉,瘫软着被下人从车架上搬下来,我这当叔父的在旁看着,都觉得揪心不已。守诚已经去了,周家如今就剩这么一个独子了,若是再有什么意外,那周家的香火岂不是要断了……好在是哦弥陀佛,并无大碍。” “阁公,无论是为了家宅安宁,还是为了繁衍香火,您也要务必规劝他娶妻生子啊。” ……各位长辈耆老,带着万幸唏嘘谈论着,更有说到动情处者,捶胸顿足起来。 周公宏在旁听得脸上黑一阵,红一阵,早已不知在何时,指节发白,蓄力抓紧了椅背。 “诸位说得有理!之前就是太由着他的性子胡来,才让他尚未娶妻,就为了个外室闹得满城风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由得他说愿意不愿意?想娶哪个就娶哪个?想不娶就不娶?” 周公宏冷哼一声,腾然起身,“传我的吩咐,三月之后,便是周沛胥大婚之时!” 各位叔公面面相觑,未曾想到周公宏一人便敲定了此事,又道,“阁公,此事倒也不急于这一时,是否还需同沛胥商量商量?万一他不愿意,那岂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愿意又如何?到了礼成那一日,就算是把他五花大绑,也要绑进洞房之中!” 众人想让周沛胥成亲心切,毕竟只有如此,才能延续家族荣光,所以便也没有再劝,只是又问了一句,“那,阁公中意的是哪家女儿?” “永顺伯爵府的二小姐江映芙。她从小便与守诚有婚约,是我认定的周家长媳,自守诚去世之后,道要为守诚守节三年,后来就一直待字闺中,没有再嫁。如今看来,这门亲事倒是正好!”
景阳宫,花团锦簇的庭院之中。 内院服侍的宫婢们各个都站在宫廊之下,目中带了怒火盯着跪趴在庭院中,瑟瑟发抖的张银星。 沈浓绮裹了件白狐领织锦凤飞的披风,带着凤威立在阶上,如玉的面旁上俱是冷意,眸光点在张银星身上,“本宫给过你选择。你当初不是不能远走高飞,是自己后来选择留在了皇宫大内,既如此,那你应该知道,你犯下今日之过,应该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阿姐自小抚养我长大,若我将她弃之不顾,那我岂不是妄为人?!” 张银星自知已经无救,干脆面色狰狞着厉骂出声,“都是你!都是你这贱人!若不是你因着卫国公府的权势施压皇上,让皇上厌弃姐姐,阿姐现在还是贵妃!我现在还是郡主!就算你是皇后,便以为皇上当真喜欢你么?!皇上最爱重的,终究是姐姐,是姐姐!” 谁知话还未说完,便被站在一旁的袖竹掌了嘴,厉声道“你们姐妹两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蛊惑帝王声色犬马,一个下药首辅妄想爬床!犯下如此大错,却还敢在此叫嚣,实在是恬不知耻不知悔改!” 失败者的张牙舞爪,实在是连挠痒都算不上。 沈浓绮没有因为这般的言语冒犯而生气,而是嘴角噙了丝不屑的笑意,“你和你姐姐都不算蠢,沦落到眼前这一步,你可知错在哪里?” 沈浓绮抬了抬下巴,自带了几分披靡天下的皇族气势,“错就错在,将所有指望,都放在了男人身上。” “你姐姐指望着刘元基的温情回护,你则指望爬上首辅床榻借势起浪,可惜,刘元基负心薄幸没有心,饶是张曦月与他相伴多年,可如今在冷宫中快疯了,他也从未问过半句;而首辅的心,却也不在你身上,宁愿泡入冰冷的燕雀湖中放血消解,都不愿碰你分毫…… 你们不知感恩,又心怀妄想,指望都落了空,这才满盘皆输。” 弄琴上前搀住她,咬牙痛恨道,“同这贱婢还有何可说的,娘娘打算如何发落她?” 沈浓绮自认不是多善良之人,她知晓张银星尖酸刻薄,附势趋利,但此人终究未做出过伤天害理之事,所以之前也愿意给她条活路,但如今她为了试探药性,竟让一个侍卫光天化日之下,夺取了个无辜民女的清白之身,此事显然触碰了她的逆鳞。 更别提妄图媚乱朝臣,教唆刘元基搜宫,僭越犯上之罪。 “既然你们姐妹如此情深似海,本宫自然也乐得成全。来人!命人备两杯鸠酒,送去冷宫让她们姐妹上路,事后置口薄棺,将她二人的尸身合葬在一处,全了她们这一番手足之情!!” “不!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皇后娘娘,我错了!你饶我一命!我现在就出宫!马上就离开京城!唔……” 外殿来的侍卫已经不容她再多说一句,捂了嘴巴将其一掌拍晕,拽着双臂拖行了出去。 沈浓绮处置完张银星,转身便朝寝殿中走去,哪知还未塌入门槛,便脚下发软差点跌在了地上,幸亏弄琴将她一把搀住,然后扶在了殿中的金丝楠木的雕花椅上。 弄琴赶忙端来一口热茶,“娘娘方才初经房事,合该好好休息的,谁知刘元基竟来得这般快,累得您慌忙起床好一番应付,后来又匆匆赶去燕雀湖、处置张银星,这一日定是累坏了,奴婢已经命人去备好热水,待会儿娘娘净身之后,先好好歇歇吧。” 沈浓绮只觉得浑身酸胀无比,乏力异常,身上还有着大汗淋漓过后的黏腻,可她暂时顾不得这些,愁容满面道, “你方才瞧见他在湖中的模样了么?流了那么多血,将湖水都染红了,不知道伤势会有多重,去卫国公府询问伤情的人回来了么?” 弄琴立即安抚道,“若是有了消息,奴婢一定立马告知您,您如今这般强撑着等消息也不是办法,若是不想沐浴,进些食也好啊。” 沈浓绮置若罔闻,满脑子都是方才在燕雀湖瞧见他时的模样。他素来高洁喜净,身上常穿的灰衣长袍不曾落过半点尘灰,可方才泡在寒冷刺骨的湖水中,湖水淹过胸口浸湿衣袍,黢黑的淤泥黏在衣襟袖摆之上,连那张棱角分明的英朗面旁上,都沾了根茎状的海藻。 她抬眸望了眼微皱的凤塌,上头还留了几分欢好的痕迹。 二人方才还在塌上,那般荒诞地交颈缠绵……他终究是用行动给了答案,他终究答应,给她一个孩子。 可沈浓绮心中却无半分欢愉,她眉尖蹙起,面容甚至有些悲戚, “他那样高洁傲岸之人,终究是为了我……坠了泥潭。” 终究是敌不过疲惫,沈浓绮实在是累的连指尖都不想再动弹,任由着婢女们将她架进了浴池之中。 氤氲的水蒸气中,沈浓绮褪尽衣物,迈着赤足淌进了浴池之中,将胸口以下全都埋在了撒满了玫瑰花瓣的温水之下。 她双眸垂下,任由着袖竹帮她轻柔擦拭着手臂,却听得耳旁传来一阵不满的抽气声。 袖竹嘟囔着嘴,小声道,“首辅大人…怎…如此不知轻重。” 沈浓绮肌肤向来娇嫩,饶是衣饰上盘扣的未锁好的边角挂过,都会留下红印。 可现在那犹如牛乳般嫩白的肌肤,却留下了道道殷红的吻痕,不仅修长的手臂上,就连肩颈、胸口,都处处留有印记,在沈浓绮身上连成一片。 沈浓绮睁眼瞧见身上的痕迹,脸蛋也霎时涨红,脑中这才回想起方才在寝殿中,二人有多么恣意放肆。 她羞涩中带了些恼意,不禁低声为他辩白了句,“他有分寸的,倒也不重。” 说罢又觉得此言维护之意太过明显,干脆只垂头闭目,眼不见为净,也不再言语了,袖竹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咧嘴笑了笑,倒也并未再说些什么。 这一日实在是困乏,又不见打发去卫国公府询问伤势的人回来送信,沈浓绮心焦到连备好的膳食都没有胃口吃,在凤塌上等着等着,歪头睡了过去。 她迷迷糊糊着不知睡了多久,半途醒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只嘟囔喊着,“弄琴,水,我要喝水…有信儿了么,他如何了…” 说罢觉得身躯被人架起,然后一个汝白玉瑶瓷杯便递到了她唇边,她含糊着低头抿了一口水后,顿时觉得扶她起来的力道比弄琴的手劲儿要大些,掀起沉重的眼皮一瞧,眼前之人正是下午才见过的周沛胥。 她顿感睡意全无,一把抱了上去,“胥哥哥,果真是你!” 又猛然瞧见他扎了绷带的手臂,赶忙松开,关切问道,“你的伤无事么?此时你合该好好休息,怎的到我这儿来了。” 她此时只穿了单薄的寝衣,睡眼惺忪,青丝蓬乱,颇有几分孩童的稚气,偏偏脸上还挂着焦急之情。 周沛胥坐在塌边,笑得云朗舒清,安抚道,“你放心,一点皮肉之伤罢了,无事的,不过是放心不下你,便来想来瞧一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且洞房之夜,原就是要夫妇在一处过的。” 他轻轻牵起沈浓绮的指尖,握在掌中,“绮儿,不论你如何想,在我心中,早就当你是妻子看待,你若是想要个孩子,那咱们便生个孩子,今后一切有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我定会护在你身前,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微黄的烛光下,他坚定的眸光落在她脸上,道着这世上最卑微朴实的诺言。 事关子嗣,迈出这一步到底有多难,沈浓绮心中知晓。 她鼻头骤然酸楚,顷刻泪如雨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来应对他的深情厚意,“胥哥哥,你可会怪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