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管家终究还是不放心他,没有将真实身份道出。虞枫现在的身份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家在齐地,正好与邹济宇同行。 “周兄。”虞枫忽然叫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几块鱼肉,“你还没吃呢。” 真不愧是我家的小宝贝,邹济宇嘴角禁不地住上挑,没白疼你。 吃饱喝足休整完,大家再次上路。侍卫头子跃身上马,道:“小兄弟,你进车里罢,这马我帮你带。” 马车虽然远不如现代的汽车舒适,但总比骑马舒服。邹济宇倒不是贪图享受,而是想到了细皮嫩肉的某人。 “好,多谢齐大哥!”他目标明确地弯身钻进一辆马车里,齐侍卫急忙要叫住他,却比不上他动作快,嗖一下就没了人影。 虞枫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两辆马车一大一小,大的那辆罗管家三个下人和虞琼坐,小的这辆虞枫独自乘坐。 他见邹济宇进来,手上的动作僵住了,耳根染上淡红。 邹济宇一眼就瞅见他怀里抱着的布袋,里面装着悬钩子,脆弱的果子受了挤压溢出红汁,在米黄色的布袋底晕开一朵朵小花。 邹济宇不逗他,对他笑笑:“冒昧借个座。” 虞枫似乎不习惯与别人靠得太近,邹济宇坐下后,大腿和他若即若离,他想挪身子,最终还是勉强克制住了。 邹济宇发现自己让他不自在了,心里大呼冤枉。他现在是十岁小孩的身体,根本占不了多少地方。 他的本意可不是让虞枫为难,得赶紧想办法补救。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块,木块在树林里找到,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他接着翻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聚精会神地雕刻起来。 这门手艺是他在封闭训练的时候,为了消磨时间学会的。他脑子活,手也灵巧,学这种东西非常容易上手。 不多时,他翻飞的指间出现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古代没有Q版动物的概念,但是小孩子的天性不会有差异,对这种可爱的木玩偶都是喜欢的。
果然,一直在偷偷观察的虞枫不知不觉被吸引住了,不再遮遮掩掩,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手里的小兔子,眼神里流露出渴望。 “好看吗?”邹济宇问,轻轻吹干净上面的木屑。 虞枫呆呆地点头,顿了下,开口道:“好看。” “你小弟应该会喜欢吧?” 虞枫一愣,双眸里的光暗淡了些,收敛脸上的期待。 “会喜欢。”他轻声道。 邹济宇暗暗唾弃自己,真是的,叫你不要逗他,逗了他心痛的还不是你自己。 “这个本想送你,”他转动掌心里的小兔子,语带遗憾,“可惜雕得不好,只能送给小弟了。待我再练练手,给你雕一个好的。” 虞枫看他一眼,吞吞吐吐道:“不用……这只兔子……便可。” “真的?”邹济宇笑了,把小兔子递给他,“那送你了。” 虞枫抬眼看他,犹豫地接过,另一只小手还紧攥着布袋不放,鲜红的果汁就快让衣服也染上了色。 他刚想让虞枫把袋子给自己拿,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邹济宇皱眉,拨开帘子伸出脑袋,问旁边骑马的人:“出什么事了?”
第35章 风林晚(八、九、十) 他转过脑袋朝前面望去, 山路的尽头陆续出现几个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 一个打前哨的侍卫骑马回来,道:“是逃难的灾民,没有危险。” 虞枫也听到这句话, 抬起头放下手里把玩的小兔子:“我去看看。” 邹济宇没有阻止他。即使年纪还小, 他也应该学着处理政事了。 虞枫出了车厢,半个身子伸出去, 让驾车的侍卫继续向前走。骏马慢悠悠地踏步前进, 距离渐渐拉近,可以看见十来个面黄肌瘦的人往相向而来。 他们男女老少皆有, 大多只披着空荡荡的一层破烂的布料, 走得很慢, 好像随时会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虞枫下了车, 邹济宇紧随其后,心情些许沉重。古代的交通与通讯不发达, 灾民已经走到了此处,说明饥荒早就开始蔓延, 兴许一些地方已饿殍遍地,十室九空。 虞枫问:“这些人来自何处?为何要逃难?” “回少爷,他们来自齐地西南的几个城镇,因齐河洪水泛滥,粮食欠收,便一路向南以求一线生机。”齐河的支流遍布整个齐地,是齐地的主要河流。 “齐地……”他陷入了沉默, 片刻转身进车厢,取出布袋。马车继续前行,灾民们终于注意到对向来人, 反应迟钝地抬头,神情木讷地看向驶来的马车。 虞枫从驭位跳下,走向灾民。罗管家和侍卫们大惊,欲上前制止。邹济宇先行一步,跟在他身后,朝其他人挥挥手,示意自己会保护好他。 虞枫在一个抱着小婴儿的妇人前面停下。邹济宇越过他头顶看妇人手里的婴儿,那根本不能说是有生命的人,倒像是一具干尸,皱巴巴的皮肤一点光泽也不见,包着纤细的骨架,眼眶里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半晌才眨一下眼皮,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如此惨状自己看着都难受,更不用说虞枫了。同样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同样有性命之忧,虞琼好歹还有奶喝,有专人照顾,这妇人的孩子却很有可能活生生饿死。 邹济宇瞄了眼虞枫,只见他紧抿着唇瓣,将手里的布袋递了出去。 妇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猛地抢过袋子,蜷缩在路边狼吞虎咽。其他灾民也明白了袋子里装的是吃的东西,饿虎扑食地将妇人团团围住,伸手抢夺她的食物,一幅死气沉沉的静止画面突然就动了起来。 邹济宇眼疾手快拉开虞枫,没让他被失去理智的人冲撞到。 虞枫不知所措地看向他,眼神里露出悲悯和惊惧。 “我们继续赶路。”邹济宇送他回车上。他一直沉默不语,抓着小兔子也不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切还只是开始。一路上,他们每隔一、两天,便会遇到灾民组成的队伍。灾民的数量太多,山野里的果实和野草根本不承载不了这么多人口,越靠近齐地,他们就看到越多被挖空的野地,还有饿死在路边的灾民。 有时路过小村庄,会发现村民对他们充满戒备。询问后才知道,不少村庄最近被外来人抢劫过,地里成熟的没成熟的庄稼作物都被挖了。 虞枫的心情不好,胃口也差了许多。邹济宇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怕他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把自己给折腾坏了。 他们终于进入齐地的边界,离王府所有地全丰城只剩不到两天的路程,暂时安全。当天晚上借宿在一户农家里,唯一的房间让虞枫住。 这些天,邹济宇和他形影不离,潜移默化地让众人习惯了自己的存在,慢慢接手了虞枫的起居。也是因为在逃亡,繁文缛节不得不放下,一行人相处得比在京城的时候随便多了。 他给虞枫铺好床铺,看到他又苦着张小脸坐在一边发呆,手里的兔子被玩得多了,磨得光滑。 “饿了吗?”邹济宇蹲下仰面看他。 虞枫盯着小兔子,轻轻摇头。 “在想那些灾民?” 犹豫了下,点头。 “别担心,齐地的老百姓,自有齐地的父母官来管。” 虞枫抬眼看他。 “夫子教过吧,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虞枫眨眨眼,开口道:“那……若是在其位呢?” 邹济宇勾起嘴角,虞枫聪明伶俐,又有当世大儒言传身教,怎会不懂得这些道理?只是他自幼不受父皇和宫人待见,养成了遇事不敢出头的怯懦性子,需要有个人点醒他,鼓励他,推他一把。 “在其位,安其职。齐地受灾,上有天子,下有庶官,我们普通老百姓量力而行,足矣。”【注】 虞枫注视他的双眼,动动嘴唇,半天才道:“我饿了。” 虞枫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不见垂头丧气的样子,反倒精神振作起来,吃饭时胃口大开,赶路时吩咐侍卫加快速度。 速度一快,马车就颠得更加厉害。邹济宇见他在车厢里颠得辛苦,收集所有的衣服被褥给他当坐垫,还被嫌弃小题大作。 两日的路程硬是缩短到一天多一点,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抵达齐地的全丰城。 为了圆谎,邹济宇不得不向虞枫告辞,去投靠所谓的“亲戚”。 其实他之前的话也不算说谎。原主父亲对先皇忠心耿耿,在皇后及其他知情人看来,原主很可能知道先皇属意七皇子继位。如今皇位被三皇子继承,七皇子获封齐亲王,原主完全有理由千里迢迢来到齐地投靠真正的天子。 虞枫既然已经平安抵达齐地,便可向邹济宇道出真实身份,罗管家也没有制止他,相当于默认邹济宇的加入。 邹济宇当然“惊喜万分”,倒头便要拜,被虞枫拉起,一番拉锯往来,两人还是以兄弟之礼相待,不必详说。 全丰城的田知府得知亲王府有人入住的消息后,才屁巅巅地上门拜访。他是皇后,现太后一派的人,想必不认为也不希望虞枫能活着来到齐地。 虞枫急着见他,也不在意他的怠慢,简单整理仪容后便出门迎客,邹济宇自然要跟着。 这田知府大腹便便,红光满面,一看便知油水吃了不少。看到虞枫现身,跪下行礼。 虞枫绷着小脸端坐上位,让田知府做足了门面功夫,才道了声“起来吧”。 他的嗓音清亮悦耳,即便语气老成,也立不起多少威严。 显然田知府也这么觉得。他的小眼睛在堆满肥肉的脸上轱辘地转,躬着身道:“齐亲王初来乍到,下官特意准备了筵席,为您接风洗尘。” 虞枫拧紧眉头,不悦道:“齐河泛滥,齐地多处受灾严重,民不聊生,谁还有心思吃喝玩乐。” “殿下说的是,”田知府话锋一转,“不过,这接风洗尘是礼节,下官不敢有失,已经邀请了全丰城各位官员和士绅。” 顿一下,不等虞枫开口,他又道:“殿下不必多虑,筵席一切从简,山珍海味是吃不上了,殿下倒可以尝尝我们齐地的特色菜肴。” 邹济宇余光看旁边坐着的人,虞枫被气得脸色涨红,稍稍喘着粗气。这田知府说的话仿佛句句在理,但是仔细一想,会发现没有一句不在堵虞枫,却让人找不到错处。 他在试探虞枫的底线。邹济宇暗忖,果然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一个知府平时在这全丰城里,想必是一手遮天。 虞枫是个注重礼仪的读书人,干不出摔茶具破口大骂的事。邹济宇手掌轻轻摩挲他的后背,给他顺顺气。 虞枫看他一眼,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田知府还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躲身看向地面。样子倒做得挺足。 “瞧我这记性,忘了给田知府赐座。”虞枫淡淡道,尽力让自己面上的寒冰融化。 田知府哈哈一笑,边道“哪里哪里,多谢殿下”,边一屁股坐到下位,终于抬起头直视一脸稚嫩的齐亲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