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枫接着道:“是本王的错。田知府年纪大了,若是在我齐亲王府站出什么毛病,外面的人该说本王不尊敬长辈了。” 田知府的笑脸凝滞一瞬,迅速恢复正常:“殿下所言差矣,殿下是君,下官是臣,替殿下效命,下官万死不辞。” “本王是君?”虞枫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茶盏里盛的却不是茶,邹济宇觉得他一小孩子,不应该喝茶,所以全部换成了白开水。 田知府也端起桌上的杯盏,姿态轻松。 “田知府这话可是要杀头的。”虞枫抛下一句,吹吹热气,慢慢啜了口白开水。 田知府手抖了下,咣当一声差点拿不稳茶盏,连忙道:“口误口误,殿下恕罪,下官再也不敢胡说八道。” 虞枫慢吞吞地啜了几口白开水,放好茶盏,才继续道:“本王来时,一路上见到不少灾民,不知赈灾进行得怎样了?” 虞枫话题转得快,田知府表情变得更快,意气风发的笑容瞬间就变为悲天悯人的苦恼。他回答道:“唉,殿下你有所不知,齐地这几年收成不好,粮仓大半是空的,能发下去的都发下去了,下官如今在家中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见虞枫的脸上露出不愉,他立马补充道:“下官特意组织了几次捐款,城里的权贵人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缓解了部分灾情。” 邹济宇看他一身肥肉,实在不像“勒紧腰带”,看来又是一个欺上瞒下的大贪官,只是不知道这全丰城里同流合污的都有哪些人。 虞枫旁敲侧击地问几句,没有得到答案,又直截了当地问他要钱要粮,还是被他打太极地避重就轻糊弄过去。问得急了,就哭诉全丰城穷得很,就连自己府中吃的都是白粥咸菜,哪里还拿得出粮食。如此这般,硬是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 田知府前脚刚离开,虞枫就指着大门冲邹济宇道:“这、这、这都什么人呐!”他被气得不轻,说话都不利索了,“怎么全丰城这么穷了吗?这该如何是好?” 穷谁也不会穷了当官的。邹济宇熟练地给他顺气。虞枫还小,性情纯真,没见识过人的脸皮可以有多厚,刚才田知府睁眼说瞎话,他竟然也没有看出来,反而要和对方讲道理。 “别气了,”邹济宇道,“今晚带你出去逛逛。” 虞枫好奇地看他:“去哪儿?” “几个你必定没去过的地方。” * 晚饭吃得早,虞枫迫不及待地等待夜幕降临,邹济宇见他期待之色明显,真怕漏了馅让亲王府其他人知道。 好在亲王府实在太破旧,加之其他随从还没有赶到全丰城,人手不足,修葺的事让罗管家忙得脚不沾地,没有注意到虞枫的异常。 天终于黑了,邹济宇打量着周围环境,带虞枫从王府里偷偷溜出来,混进大街的人群中。 他们穿着普通老百姓的服装,手拉着手,像是外出闲逛的小兄弟俩。 全丰城乃齐地首府,也没有直接受到洪灾的侵害,所以夜生活仍旧丰富。这个时辰街上还有许多人,熙熙攘攘的,商铺和小摊挂着灯笼。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虞枫攥紧邹济宇的手,将他拉向自己。邹济宇低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虞枫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好热闹。” 邹济宇笑了:“今天是五月初五,当然热闹。” 虞枫第一次出宫,平民的节日气氛可与宫中不同,小摊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都没见过,每一个都能吸引他的目光。邹济宇见他眼神里流露出来好奇和渴望,却没有开口要买,乖巧地让人怜惜。他拉着虞枫停下脚步,道:“等一下。”说着便护着他钻进一处人群里。 人群围着一个小摊,上面摆放着五彩缤纷的香囊,上面绣着花鸟和其他奇怪的纹饰,整个小摊散发出浓郁的药草气味。 “那是什么?”虞枫在他臂间回过头,疑惑地问。 旁边一个大娘听到了,热心地解惑:“五毒袋,祛邪的,我要给家里人买几个回去戴。” 邹济宇也猜到了,现代就有这类古老的风俗流传下来。他掏钱挑了一个素雅一些的,塞给虞枫。 虞枫笑得眼眸弯成月牙,宝贝似地揣进怀里,凑到他耳旁轻声道:“谢谢。” 邹济宇没忘了正事,继续带他往前走,穿过几条大街,拐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虞枫对他十分信任,一直盲目地跟着他走,被带到这种地方也没有表现出担心,眨着大眼睛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王爷不要怕,”邹济宇低声道,弯腰蹲下,后背朝向他,“上来。” 虞枫没有二话,干脆地趴到他背上,细胳膊搂住脖子,手里还拿着五毒袋。
邹济宇反手托住他的腿弯,动作轻柔怕弄痛了他。“搂紧些,不要出声。” 虞枫小下巴搭在他肩上,听话地点点头。 邹济宇一跃,飞檐走壁地上了屋顶,耳边传来一小声惊呼。他尽量保持步伐平稳,让背上的人少些颠簸。 晚风清凉,邹济宇踏过一排黑乎乎的屋顶,渐渐见到了灯光,听到越来越响亮的人声,终于在一家热闹非凡的楼旁停了下来。 他站到屋檐边沿往下看,背上的人倒抽一口气,耳语道:“好高呐,旁边是什么地方?” 他们此时站着的地方在那楼侧面,隔了条小巷,只看到经过的络绎不绝的车马和客人,还听到女子娇滴滴的笑语。 “青楼。”邹济宇话声刚落,颈边便感受到一股热度,虞枫脸红了。 “你、你来此处作甚!” “找人。”邹济宇说完,又一跃而起,跳到青楼后院的大树上,利用茂密的枝叶掩盖两人的身影。 他将虞枫放下来,让他扶着自己站好,却收获谴责的瞪视一枚。邹济宇心里发笑,耳语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他才“十岁”,就算有那个想法,也没那个能力吧。 他拔开树叶,寻找一番,终于找到目标人物。他指了指:“你看。” 虞枫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窗子看清那间房里的情况,噫地一声:“田知府。” 和田知府在一起的还有几个士绅打扮的男子,盘腿坐在垫子上,各种精致的点心和美酒摆满了一桌子,酒气飘出窗外,几个袒胸露乳的女子陪坐一侧,笑语盈盈地劝酒。 邹济宇耳语道:“你猜这一晚上,他们花了多少?” 虞枫面色阴沉地望着屋子里觥筹交错的人,忿忿道:“他还给我哭穷!” “你看那几人。”邹济宇抬抬下巴。 “哼,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你可得记住他们的样子了,”邹济宇道,“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 “啊!”虞枫小声惊呼,只见屋内突起变故,一名绿衣女子打破了酒杯,被一名男子甩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摔到地上。 邹济宇怕他乱动,紧抱住他的腰:“小心被发现。” “他们……”虞枫伸手指向那边,屋内的男子狠狠在绿衣女子腹部,她很快就停止了挣扎。田知府一行人哈哈大笑,其他女子吓着不敢动,也不敢去劝。 虞枫的手在抖。不能再看下去了。邹济宇道了声“我们走”,纵身跳起,带他离开青楼的范围。 两人从屋顶下来,再次汇入人群之中,回到王府。 邹济宇见他衣服手掌脏兮兮的,还出了些汗,忙叫人送热水来。虞枫泡进浴桶里,邹济宇给他擦手。 见他蹙着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邹济宇恍惚间像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三个世界的男主长得都不一样,但是他能看出他们神似的地方,感受到身体里住着同一个灵魂。是的,他不再认为眼前的人是一份数据了,就算是数据,也是牵动自己心神的数据,意义非凡。 “王爷,田知府如此嚣张,谎话连篇,公然结党营私,你说是什么原因?” 虞枫抬眸看他:“什么原因?” 邹济宇擦洗完一只手,示意换一只,虞枫自觉地换手。这场景似乎在哪见过。邹济宇不自觉勾起嘴角。 “你获封齐亲王的旨意大半月前就已经送达全丰城,可这王府还是破得差点儿就住不了人,可见那田知府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当然,也有可能——” 邹济宇停下,虞枫不蠢,马上明白他的意思,想起自己被太后追杀的事,脸色变了:“可能他不认为我能到达齐地。” 邹济宇点头。记忆里,小说以虞枫重返京城为故事重点,没有详写虞枫在全丰城几年的生活,只提了一句田知府属于太后一派,并因此多次为难虞枫。假如虞枫想在齐地有所作为,日后免不了要与田知府一帮人打交道,对此最好有所准备。 他帮忧心忡忡的虞枫穿上里衣,擦干头发,领他到床榻上躺下,盖好被子。 “别想太多,好好睡觉,不然长不高。” 虞枫抓住他的手:“你睡哪儿?” 他们这些天在路上都是同榻而眠,邹济宇道:“旁边的偏房。”王府虽破,大大小小的房间倒不少。 虞枫小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黑眼珠子,闷声道:“我床挺大的。” 邹济宇都能想像出他厥着小嘴一脸委屈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行,我先去洗漱。” 小孩子入睡快,两人又忙活了一整天,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进入梦乡。 邹济宇是被有如实质般的目光给唤醒的。他睁开眼睛,月光从窗外映照在床榻上,身旁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样貌,只有那双大眼睛反射柔和的光芒。 邹济宇无声地注视他片刻,轻声道:“你……是虞枫?” 虞枫歪头看他,嘴角含笑:“是,也不是。” 邹济宇在被子下拉住他的细手腕:“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虞枫摇摇头,紧挨着他躺下,脸颊贴在他胸膛上。 邹济宇给他拉上被子,摸了摸他的肩膀,已经有了些凉意,不知道他起来了多久。 “就快了。”虞枫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就快了。虞枫没有说,邹济宇也没有问,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不可抵抗地重新陷入沉睡之中。 * 接下来的几天,虞枫都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百倍地与拜访的大小官员们周旋,然后和邹济宇谈论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防着。 分批的侍从侍卫陆续抵达全丰城。本来追随虞枫的人就不多,路上还损失了不少,导致现在的人数远达不到正常亲王府的标准,但解决了燃眉之急,由罗管家指挥他们进行修缮工作。他请工匠时花出去一大笔钱,肉痛的样子让邹济宇和虞枫都自愧不如。 对于虞枫来说,侍卫人数的增加是一大助力。邹济宇先前与侍卫头子有了些交情,很快与其他侍卫打成一片,没有人敢因为年纪而小看他。 他制订了一整套训练方法,力求提高王府的战斗力,至少能够保证虞枫的安全。他又从这些人中挑出几个当暗卫的好苗子,以后用得着这几个人的机会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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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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