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着桌案的手微顿,花葵也收了帕子,兀自陷入回忆,“三小姐去了清台寺也好,自从夫人走后,后院众人都不好过。” 一旁龇牙咧嘴揉着背的谢星天听到这番话,抬眸责怪地看着她,“那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们?” 被他这么不问缘由的指责,花葵也委屈起来,她撇了撇嘴,“柳姨娘三番五次阻拦,我哪有机会出来呀?” 看到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谢星天马上意识到自己说话欠考虑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哄小姑娘。瞥见云梦楼手中拨弄的那根步摇,他一把夺过来装模作样地端详,“这支步摇怎么有点眼熟?” 原本眼睫微垂的谢雨山抬眸一看,很快就摇头笑叹,“母亲也有一支。每日梳妆都少不了它,兄长怎么忘了?” 花葵也被转移了注意,收了眼眶里的泪,定定地看着谢星天手里的步摇,“那枚步摇我也时常看张姨娘佩戴。” “我一个大男人去在意这些东西作甚?”觑见花葵不哭了,谢星天悄悄松了一口气,随手丢回给了云梦楼,又献宝似的将桌上的剑拔出鞘,“妹妹,看我新得的‘泠月’剑!” 被那把泛着光的利刃一晃,云梦楼连步摇被抢的气也顾不上生了,她两眼发亮地拍着手,“舞剑!要看!” 见他们又要舞刀弄枪,花葵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自发地出了院子去找云罗衣的小丫鬟昭玉聊天了。 眼见花葵也走了,谢星天直呼天赐良机,他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手握‘泠月’剑对云梦楼拱手,“妹妹,时机难得,我们正好来比试一番如何?” 袖中‘云霄’亮出,云梦楼足尖轻点一跃到谢星天的对面,“求之不得。” 自那日之后,谢家兄弟来云梦楼院子里的次数也渐渐少了起来。 相府的守卫和事务多要请教他们二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整顿了两天,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云微燕的尸身终于定于三天后正式下葬。 因为云微燕不是嫡小姐,身份地位也不高,所以葬礼的规格不是很大,前来的宾客也多数是柳姨娘这边的人。 而柳姨娘不过一个从七品京县丞之女,能来的人撑死了也就那么几个。 但饶是如此,云鸿鹄却也办得并不草率,为了这次葬礼,他出动了整个相府的人,即使不算大肆操办,相府上下也一刻没停过。 先前怕柳姨娘出来闹事,一直把她关在院子里,可她毕竟是云微燕的娘,若是不在席上,不论是她的娘家还是外边都不好看,只得将她放了出来。 但是要让此刻的她来管家,就算她自己能管,云鸿鹄也不会允许。可相府又没有一个主内的当家主母,唯一的嫡女云梦楼又是那样,只能暂时请了两位小姐——云彩归和云晓苹暂时接管。
这两人毕竟是初次管事,难免焦头烂额,难得的是柳姨娘自从听说云微燕的死因并非自愿上吊之后,便没有再闹将起来。 虽然不明白柳姨娘是怎么一下子突然想通,但是她眼前这个状态对众人都好。 下葬之前先将云微燕入殓再封棺,一通折腾终于到了三天后,彩、苹二人也勉强将府里各个下人的事务都安排妥当了。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身着孝服抬着棺材出了府,除云梦楼之外整府上下都去了走过场。 一路上敲锣打鼓,纸钱飘飞,像蹁跹的白蝶。随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时不时传出几声有口无心地啼哭。 这还是两位小姐吩咐,让下人们在路上必须哭出声来,不然就凭着一个被夺了权的柳姨娘,连这断断续续的干嚎都没有。 谢家兄弟跟云微燕扯不上什么关系,只留在府里陪着云梦楼,偌大一个相府一下子就只有他们几个人。 待众人都离开后,云梦楼看了看外面的动静,坐回椅子上轻轻蹙眉,“这么好的时机,他居然没来。”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谢雨山笃定地笑了,“这么好的时机,他怎么会不来?” 漫不经心剥着花生的谢星天,蓦地手上动作一顿,立刻抬眸。 他说出的话像是在打趣,语气却并不轻松,“雨山,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是算无遗策还是武功高强了。”又对着上方唤了一声,“还不出来吗?” 果然,听见一个声音越来越近,“二位不愧是陈郡谢氏的公子。” 三人齐齐抬头看向屋顶上那人,他衣袍翻飞,淡淡含笑,全然没有中计的惊恐,反而十分的从容。 这样的从容不迫,让原本稳拿胜券的谢雨山不禁皱起了眉。 云梦楼撑着桌子起身,上前几步直接开门见山,“我不曾招惹过人,你是谁?”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立于檐上的空尘似乎笑了一声,“无名小卒。”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云梦楼柳眉微蹙,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和云微燕是什么关系?” 对方垂眸对上她的视线,笑中带着讽意,他轻轻摇头,“没什么关系。” 正待要再问,谢星天却不想再浪费时间。 “妹妹莫慌!让我上去与他一战,他就什么都说了。”谢星天一跃而起,轻飘飘地落在空尘对面,“出招吧。” 望着对面意气风发的青年,空尘垂眸一笑,抽出腰间的软剑,“久闻谢家大公子武功卓绝,今日小道倒要见识一番了。” “不敢不敢,我也要领教一下对我妹妹一直紧追不放的人到底有多厉害的身手。”谢星天冷笑一声,对着下面扬声唤道:“雨山。” 谢雨山应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双刀往上抛了过去,谢星天接过后冲谢雨山眨了眨眼,又对一旁的云梦楼道:“妹妹,这是我的配刀‘惊鹊’,你看好了——” 他拔刀出鞘,两把刀被光照出冷冷光辉,发出嗡嗡的刀吟。 随后迈步,左右开弓地向空尘杀去。 空尘也提剑迎战,面对谢星天的来势汹汹,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在一个“缠”字,他一把软剑紧紧缠住了谢星天的刀,让他无力再对自己展开其他的攻击。一剑战双刀居然丝毫没有落下风,还隐隐有压制之意。 这让在场三人都不禁感到惊讶,云梦楼看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刀光剑影,眼神也跟着专注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空尘居然厉害到了如此地步,谢星天已经算是年轻一辈里面的武学奇才了,而空尘比他几乎小了一代,居然能与谢星天一来一往的战上这么多个回合,这实在是厉害得有点可疑。 “不,他不可能有这么强。” 云梦楼不由得往旁边看去,只见谢雨山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打斗,他眼眸微沉,轻轻摇头。 她也随之看去,仔细端详片刻,眉眼渐渐舒展。 原来如此。 刚刚她只顾着看这两人的招式有来有回,却没发现他们的力量悬殊。 谢雨山的话并非是逞强之言。 她自己是跟谢星天切磋过的,谢星天的剑法变化万千,连她也有些难以招架。 眼前的空尘剑术确实了得,但若要比之谢星天,那还是有相当一段的差距。就更遑论如今谢星天用的是他更擅长的刀了。 空尘能够跟他战得如此,全是因为他的内力强劲。须知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论多么花哨厉害的技巧都是徒劳,就跟谢星天要和云梦楼切磋就不能用内力是一个道理。 那日空尘把云梦楼引入巷子里意欲下手,却因为忌惮御风而放弃,而他为什么忌惮御风? 因为不清楚他的实力,无法断定自己能否打得过他。 可是依他现在的实力来看,根本就没有必要把一个御风放在眼里。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走呢?那必定是因为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厉害到能够跟谢星天对打的程度。 又是什么让他这么短短几天内力就突飞猛进? 这件事情,恐怕就只有空尘自己知道了。
第九章:好人
要拿下空尘,不是这么简单。两人都担忧地看向谢星天。 而上面的谢星天已经有些应接不暇起来,他急促地喘着气,艰难地抵着空尘不断刺来的软剑。 而对面的人似乎不想再跟他这样周旋下去了,他将缠在谢星天刀上的软剑猛地撤回,灌注庞大的内力,将谢星天击退好几尺开外。 一跃而下,毫不迟疑地提剑刺向下面的云梦楼。 双刀插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谢星天被他打得险些掉了下去。他以刀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却止不住的咳嗽,强大的冲击迫使他吐了一口血。 “兄长!” 看着这一幕,谢雨山向来沉静的脸微僵,余光瞥见剑光,搂着云梦楼足尖轻点,在谢星天身边落了下来。 他将云梦楼放下后几步上前将他扶起,轻拍他的背给他止血,“兄长,你无恙否?” “明知故问,我有恙无恙你还不知道?”谢星天撑着刀站直了身子,伸出被震得酥麻的手将他推至身后,“我还能再战,你保护好小楼。” 空尘诧异地回过身,看着谢雨山的身影双眉微蹙,被谢星天瞅准时机朝着他的脖子砍了过去。 感受到刺目的刀光,他迅速收回视线矮身一避,刀刃擦着他的脖颈而过,带起一丝浓艳的鲜血。若不是谢星天受伤有些脱力,空尘怕是早就人首分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眉眼轻挑,看不出丝毫恼意,仿佛刚刚命悬一线的人不是他。他开了口,话语却带着杀意,“看来哪怕是受伤的大公子也不容小觑呢。” “小子,在叔叔面前轻敌,那可就太嚣张了。”谢星天双刀配合无间,不客气地还嘴。 空尘笑了一声,没有因为谢星天口头占自己的便宜而感到生气,出招却越发凌厉了起来。 谢星天用力呼出一口气,咬紧了牙关,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着白,飞身向他砍去。 几番刀光剑影,谢星天数次险些得手,可恼人的是空尘总凭着内力强劲,轻易将他的刀震开。 虽然谢星天没有因此自乱阵脚,却还是逐渐不支,硬扛了百招之后,随着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刀重重飞了出去。 他提剑朝着谢星天走去,倒在地上的人吐出一口鲜血,用力地咳嗽起来。 下面二人目光一紧,云梦楼捏紧了手中的‘云霄’就要冲上去,还未动作,就感到一阵清风拂过自己的碎发,待她抬头望去,只听见“铮!”的一声。 谢雨山将谢星天护在身后,手握一把通体漆黑的利剑将空尘挡住。 他猛地睁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执剑的手,倏地意识到什么,冲着下面的云梦楼开口。 云梦楼一愣,只见原本立于谢雨山对面的空尘剑锋一转,挟着呼啸的风声,朝她的心口刺了过来。 她也终于听清了谢雨山的话。 “——快走!” 剑已经近在咫尺,谢雨山飞身而下已是不及,云梦楼伸出云霄去挡,虎口却猛地传来一阵酥麻的剧痛,匕首打着旋的飞到一旁的茉莉丛中。 回过头时,剑尖已经离她的脖颈不到半寸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展开的折扇直直飞了进来,当的一声撞了上去,将那把剑偏离了几寸。 强烈内力的碰撞将云梦楼两颊边的发丝也带着飞扬起来。 谢雨山趁势带着云梦楼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而那把扇子在挡住那一击之后又自发的飞了回去,落回了那个人的手里。 乍看之下,云梦楼觉得这把扇子有些熟悉,回身一望,那个轻摇折扇,温雅清俊的身影,不是太子殿下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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