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冬日,皇宫中人就算没有患病,每日也要喝一碗补身汤药,皇后素有才名,对药材也有些研究,便亲手写了一纸滋补药方,交给元亨宫药房熬制,太子喝下后,便一病不起。 “单庶人,你不知悔过,又敢诬蔑皇后!”安公公急忙喝止道:“谁不知道,药房里熬出来的汤药,都要经几位宦官亲口尝过!太子殿下病倒之后,皇帝也派人好好调查了那碗汤药,根本没有任何毒性,几位宦官也安然无恙!” “香。”单蕙闭上眼睛,只吐出了一个字。 “香?” “皇后的元亨宫里,常年焚着檀香。”单蕙道:“而那滋补药方里,有一味决明子。檀香和决明子遇到一起,则会使人几乎丧命!宦官们试药时,皇后并未燃起檀香,待到太子殿下服药时,才燃起檀香!” “太医,你说说看。”皇帝转向一旁的太医。 “这……医书里确实写了,檀香和决明子相冲相克,混在一起服用,危及性命。”太医迟疑道:“但是由于无人敢试,因此还不知真假。” “罪妾和莲心,都愿意以身试药!”单蕙急道。 “由莲心来试药,恐怕不准。”人群后,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只见竟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已经完全康复,没带几个随从,就亲自驾临回心院。 太子殿下身边,那个一身白衣的头戴白色纱篱的,正是云乐师。 “檀香和决明子混合,毒性极强,危及性命,这是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单蕙争辩:“只有必死之人,才能试药,罪妾和莲心已犯下重罪,自知没有生路,甘愿试药。” “那好,就让莲心来试药吧!”皇帝下令。 安公公吩咐人按照皇后当日的药方,原样煎了一碗汤药,又在暗室内燃起檀香,令莲心入内试药。 莲心毫无惧色,在檀香萦绕中,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不一会儿,竟晕厥在地! 太医将莲心送去卧房医治,单蕙嘴角勾起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胡闹!”皇帝又惊又怒:“皇后为何要毒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哀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是皇后的声音,皇后在一众人簇拥下,款款而来,语气中带有怒意:“单蕙,你真是死不悔改!” “原因很简单,皇后娘娘和俗人不同,乃是至情至性之人。”单蕙冷笑道:“皇后娘娘不爱权势,不爱金钱,所爱的唯有诗词艺术,所追求的唯有人间至情!”
众人沉默,不得不承认单蕙说得没错,皇后清高孤傲,只爱文艺才情,对俗世并无挂念。 “皇后眼见太子思念云乐师,心中亦是赞同太子,便不顾大局,帮太子策划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单蕙道:“皇后追求人间至情,除此之外的一切,在她眼中皆是尘土,哪怕是太子的性命,名声,地位……通通可以不顾!” 皇帝沉默了。 “陛下,罪妾看到这一切,心中实在焦虑不已,又无力阻止。”单蕙满脸悲切:“这样一个昏庸糊涂不通人事的皇后,不但不能将太子带回正轨,反而会帮着太子一错再错!罪妾焦急之际,只想阻止这一切,又想保住太子名声,才诬蔑皇后……罪妾知错了!罪妾应该从一开始,就将真话和盘托出!” 她这一席话,虽然耸人听闻,却逻辑自洽,句句在理。
第13章 上京乐师(十三) “单庶人,你说太子殿下和云乐师之间有苟且之事,可有证据?” 单蕙脸上的表情更大义凛然了。 “此事,不必由罪妾来说,阖宫上下,人人皆是证见。”单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侍女、宦官。 所有人都在暗自思忖这几天的见闻。 云乐师容貌极美,气质不似人间,别说阖宫上下,就算全天下,也只有他能与太子殿下相配了;太子殿下的病,药石无救,然而云乐师只弹了一曲筝,说了几句话,就将他从病榻上唤醒;自云乐师来到元亨宫,便只与太子殿下同眠一室,同卧一榻,种种亲密举动,不在话下。 更不用说前日,云乐师失足落水,太子殿下立刻舍命相救。 所有人都沉默了。 皇帝当然也不是瞎子,一经单蕙点破,回忆起过去几天的种种,便又是雷霆大怒。 “逆子!逆子!”他指着慕容南,双手颤抖:“身为堂堂太子,本应该成为一代明君,却不想你……如此自甘下贱!违背纲常,愧对祖宗!你……你……你若是只玩乐一番,不放在心上也就罢了,你竟然为了区区一个男宠,不惜伙同皇后,残害自己身体!此等德行,不配为朕的儿子!” “他不是男宠。”慕容南脸色冷峻:“父皇,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您是不会懂的。” “你!”皇帝气得几乎昏厥。 云惟知对慕容南来说,当然不能用男宠这样的侮辱性词语来称呼。 他是他的神。 慕容南贵为太子,从小众星捧月,却从来没有被谁真正打动过。 直到那一次,慕容南被贬往宁州,遇到偷袭身受重伤,那时候也才十五岁而已,独自靠在溪水边的竹子上,四周寂寥无人,只有凄凄蝉声,慕容南当时想的是——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不怕死,他只是不甘心,这一世十几年,竟然没有遇到一个知己,没有遇到一个可以将心吐出来交付的人。 然后云惟知就出现了。 慕容南一辈子高高在上狂妄霸气,见了云惟知却只想化身成一支竹叶,插在他的发间,或者被他踩在脚下,怎么都好。 “种种罪孽,均因他而起。”皇帝怒极反笑:“那朕就只好赐他一死。” “……”慕容南沉默地挡在了李越白身前。 “罪妾闻听,相思病并非不可治愈。”单蕙得意笑道:“只要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将云乐师活生生地一刀一刀剁成碎块,然后令宫苑中的狗啊,猫啊,过来抢食干净,太子殿下的病,也就好了。” 视野中,右下角的死亡倒计时,变成了一。 也就是只有一天可活了。 李越白怒了,真的怒了。 你们当老子不存在是不是? 敢杀云惟知,问过慕容南吗? 最重要的是,问过我吗? 白老师不发威,你们就不知道什么叫病猫! 李越白轻轻咳嗽了两声。 “陛下,在下的生死不值一提,但此事事关皇室声誉。”他收敛了原本总是挂在脸上的温柔笑意,一张脸冷若冰霜:“请允许在下妄言几句。”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单蕙冷笑。 “我与太子殿下之间,并无肌肤之亲。”李越白道。 隔着一道白纱帷帽,他可以不用假装晕倒。 “我们同卧一榻,只是在谈论乐理。”李越白正色道:“我策马奔袭千里前来救殿下,只是江湖之情,殿下舍命跳入冰湖救我,也只是江湖之情。” 众人震惊了。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不要脸,如此睁眼说瞎话的人。 “如果同卧一榻便是有肌肤之亲,古代诸位圣贤常常同榻谈论大道经纶……难道也该被小人所毁谤吗?”李越白道。 “可笑!”单蕙大笑起来:“那昨日在御书房,太子殿下的种种迹象,又怎么解释?” “昨日在御书房,太子殿下协助陛下处理政务,即使不论功,也不至于有过错吧?”李越白假装迷惑不解。 “太子殿下穿了云乐师的内衬白衣,宁州丝绸制成。”单蕙道:“人人皆知,只有发生了肌肤之亲,才可穿对方的衣服。” “你是指,这一件吗?”慕容南冷着脸卷起黑色外袍的袍袖,露出底下的白色里衣。 “正是!”单蕙双眼一亮:“正是这件,不想太子殿下过分喜爱云乐师的衣服,今日也没有换下!” “错了。”慕容南冷冷回答:“这衣服,不是云哥哥的。” “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单蕙气结。 “是三年前,父皇得了一匹宁州白色丝绸,便命人裁制成衣,赏赐给我。”慕容南笑道:“我不喜白衣,便一直收着,一次未穿。” “那,那为何突然又喜欢了?”单蕙眼前一黑。 “父皇所赠,无不喜之理。”慕容南道。 皇帝皱了皱眉,咳嗽几声,想起确有此事,怒色稍懈。 “陛下,罪妾不敢妄自揣测,还有印记为证!”单蕙抬起手,直指向慕容南的领口:“就在太子殿下领口之内,有欢好之痕!太子殿下每夜与云乐师同卧一榻,有欢好之痕,说明什么?” “这个?”慕容南轻轻扯开领口,露出一块暗红色,似乎是被人吸吮出的淤痕。 “没错,就是此痕!”单蕙咬牙切齿。 慕容南用白色里衣的衣袖,蘸了旁边侍女手里捧的酒,往那印记上来回擦了几下,擦掉了、白色衣袖上沾了一抹暗红。 “写字的时候,朱砂和赭石颜料不小心沾上了。”慕容南淡淡地回答。 “……”单蕙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眼前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和上次被拆穿的情况一模一样! “是啊,陛下,请三思啊。”安公公劝解皇帝:“也许太子殿下和云乐师之间,真的不是单庶人说的那样呢?” “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单蕙冷笑道:“就算御书房里那些都是看错了,皇后与太子勾结,用苦肉计损害自己身体,罪魁祸首也是云乐师!” 皇后满面怒色,侍女和宦官们则满脸畏惧。 纵容甚至协助儿子服毒,以哄骗儿子所爱之人前来,这样的皇后,恐怕是旷古绝今,世间少有。 “错。”李越白道:“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未曾做过这种事!” “怎么没有?”单蕙争辩:“药方是皇后写的,医书上也写了决明子遇到檀香会使人中毒,一切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在下斗胆纠正一些谬误,民间某些医书,错漏甚多,有些医书甚至写明:桃子与甜瓜不可同吃……惹得百姓纷纷惊惧不已,疑神疑鬼。”李越白道:“即使是名家之作,也可能由于时间久远,不可尽信。在下敢说,决明子遇到檀香,根本不会使人中毒!太医方才也说过,并未发现实例。” 白老师也是万万没想到,流行在现代的朋友圈谣言,各种XX与OO同吃会中毒,居然活生生地重现在了这个世界,看来人类的犯蠢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莲心,莲心刚刚试了药!”单蕙站起身来,摇摇摆摆地奔向莲心休息的卧房,指向中毒在床的莲心:“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莲心真真切切在试过药之后中毒了!” “噗……”李越白实在绷不住了,笑出声来。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单蕙怒道。 “莲心试了药,难道有假?”皇帝沉声问道。 “臣罪该万死。”几位太医互相对了对眼色,上前请罪。 “刚刚不是你们为莲心准备的药吗?罪从何来?”皇帝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5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