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太子殿下私底下嘱咐了我们。”几位太医战战兢兢道:“让我们不要真的端来皇后的药方熬煮出来的药,而只是端了一碗黄连水,里面根本没有决明子,檀香倒是真的。” 太子殿下的嘱咐,当然也就是李越白的嘱咐。 “什么?莲心喝下的药是假的?”安公公大惊失色。 “莲心喝下的东西,和皇后娘娘的药方毫无关系,可她还是中毒晕倒了。”李越白道:“要么她是假装中毒晕倒,要么,她偷偷吃下了其他毒药,为的就是诬陷皇后。” 又一次,又一次诬陷皇后被拆穿! 单蕙浑身颤抖,几乎要晕过去了。 “如果陛下还是不信,可以再试一次,这次,用真的药汤,在下愿意试药。”李越白道。 自然,他怎么喝都不会有事的。 “单蕙,你再次诬蔑皇后及太子,该当何罪!”皇帝怒道。 “大不了,就在这回心院里老死罢了!”单蕙见再次失败,索性不再伪装,冷笑起来。 只要赵太师还在,就总会有办法,皇后一党能躲过一次,躲过两次,还能躲过第三次,第四次吗? “不过,单蕙的说法,倒是提醒了在下。”李越白向皇帝长行一礼,正色道:“太子殿下素来贵体无恙,这次为何会突然染上重病,还找不出原因呢?” 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难道这云乐师,就要说出太子患病的真正原因了? 最近宫中大事不断,究其根源,还是太子殿下这一场重病引起的。 到底是什么?所有人都在苦苦思索。 “是的,确实有人给太子殿下投毒。”李越白一字一顿:“当然,这个人不是皇后娘娘,也不是太子殿下自己。” “那到底是谁?”连皇帝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丁贤。”李越白一抬手,指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宦官。
第14章 上京乐师(十四) 丁贤给太子殿下投了毒? “是的,丁贤在元亨宫,是负责煎药送药的几个小宦官之一。”李越白道:“正是他在煎药时,投入了毒物。” “这不可能。”尚药大太监立刻站出来作证:“煎药送药的整个过程,都是由多位宦官共同完成,丁贤不可能瞒过其他人,偷偷下毒。” “若是他在煎药时,偷偷把毒物混在药草中,其他人也难以察觉。”李越白道。 “还是不可能。”尚药大太监严肃反驳:“煎药的人,同时也要负责送药,尝药!丁贤要第一个亲口尝自己煎出来的药!如果他下了毒,那不就先把自己毒死了?” “是啊,奴婢等和丁贤都是一起的啊!”几个小宦官也急忙争辩:“不止丁贤尝了药,我们也尝了药,我们全都安然无恙啊!” “关键之处就在这里!”李越白两掌一拍:“诸位,请听好,这里很重要——这种毒,只有太子殿下会中。” “世上有什么奇毒,能只毒太子殿下一个人?”众人皆惊。 “鹿鞭草。”李越白轻声说。 “云乐师请说清楚一点,没听清。” “鹿鞭草!”李越白藏在白纱帷帽后面的脸微微一红。 “鹿鞭草是何物?”皇帝眉头一皱。 “启禀陛下,这鹿鞭草,乃是欢好之药。”几位太医道:“形似鹿鞭,却为植物,药效极强,服用之后,会使人血流速度加快,面色赤红,心跳过快,更不用说那处……” “胡闹!”皇帝斥责道:“云乐师,你是说,丁贤用欢好之药给太子投毒吗!” “是。”李越白低声道。 “不对啊。”许昭容在一边好奇出声:“若是太子殿下服用了鹿鞭草,那也只是会思念爱人,出现种种反应而已,为何会病倒?还昏迷?” “难道太子殿下天赋异禀?”安公公也不禁用惊讶的目光望向慕容南。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偷看慕容南,暗暗猜测这太子殿下和欢好之药之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并非与污秽之事有关!”李越白实在是受不了了,太尴尬了!急忙出来说出真相: “太子殿下的体质,原本就与常人不同,他的心口之处,生有一颗血瘤,极小,平时诸事都无碍,但若是服用了欢好之药,由于心跳过快,血流过速,那血瘤便会爆裂,淤血积于心口,导致昏迷不醒。” “这……这心口深处的事情,下毒者如何能知道呢?”安公公不解。 “太子殿下年幼时,曾有一位民间神医偶然替他诊脉,发现此事。于是记录下来,交给了太医院,但太医院不相信民间神医,认为他只是江湖骗子,便没有相信。”李越白道:“后来这事,便被下毒者得知了,下毒者知道这民间神医的厉害,便对症下毒。” “这事如此隐秘,云乐师又是如何得知的?”安公公果然聪明,不好糊弄。 我是用原作剧情里再加上太子之前的话语推断出来的啊!李越白在心里默默想着,可是这怎么能说出来呢! “在下如何得知,且等稍后再说。”李越白道:“太子殿下心口的血瘤爆裂后,昏迷在榻,人事不省,命悬一线,幸而……在下及时赶到。”
嗯,云乐师这句话十分不谦虚,和外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用筝曲唤醒太子殿下之后,太子殿下疑虑顿消,心情也大有好转,淤血渐渐排净,自然病愈。”李越白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说得对不对,事实上,太子殿下不止是心情大有好转,简直是嗨到天上去了好吗? “那,为何尝药的小宦官们全都没有反应?”许昭容仍是不太明白。 “小宦官们因为身份原因……因此,这鹿鞭草,对他们来说,就如清水一般,毫无作用。”李越白一边尴尬地解释,一边维持表面的风轻云淡,一边暗暗慨叹万恶的封建社会。 “原来如此。” “皇后写下的药方里,当然没有鹿鞭草一项,是丁贤在煎药时,偷偷掺在其他草药中放进去的。” “云乐师,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是丁贤?为何不是其他小宦官?每个人都有机会下毒。”尚药大太监眉头紧锁,丁贤勤快懂事,十分得他欢心,因此,他不肯相信丁贤是下毒者,而且,此案一出,也难免牵扯到自己,不得不问个清楚。 “云乐师,奴婢冤枉!”丁贤大着胆子喊冤:“再说,你有何证据?” “证据,那日已经被你偷走了。”李越白无奈地摊了摊手。 “哪日?”尚药大太监皱眉。 “在下不慎坠入冰湖那次。”李越白自嘲地笑道。 “哦……”提起那次,众人都恍然大悟。 云乐师掉进冰湖的事情,闹得整个宫里沸沸扬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是了,尚药大太监想起来了,那一天,丁贤形迹可疑,还声称药渣房的药渣被人盗走了,事后派人去看,被盗走的药渣有两份,其中一份正是太子殿下生病那天的! “云乐师,若是没有证据,那你刚刚说的这些,都算不得数了。”安公公无奈道:“假如药渣已经没有了,不但不能证明是丁贤所为,也不能证明鹿鞭草的存在啊!” “对对,正是如此!”丁贤心中一阵狂喜。 那日,丁贤一共办成了两件事,立了两个大功。 头一件,就是成功偷走了药渣房的药渣,毁灭了鹿鞭草的证据。 第二件,就是趁机将云乐师撞落冰湖之中,引得太子殿下舍身相救,落人口实。 现在若是能全身而退,那他怎么能不狂喜? 偷走的药渣,早已在自己随着云乐师坠落冰湖之际,连同盒子一起落进湖底了,就算打捞上来,也早已被水冲刷得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局,是我赢了!哪怕单妃娘娘败局已定,我也能全身而退! 然而…… “证据?证据啊?在下,可能真的有。”李越白微微一笑,右手探入左边的长袖中,略略一翻,便拿出了两个小药盒,举在手中:“正是此物。” “什么?”丁贤惊得几乎晕厥。 “云乐师,你不是说药渣被丁贤偷走了吗?怎么又到了你手里?” “可能是因为,在下有幸得了皇天庇佑吧。”李越白大言不惭道。 在被丁贤撞落冰湖之前,李越白就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 丁贤神色慌张,怀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定有鬼。 于是他在坠落之际,把丁贤也拉落了下来。 落入冰水时,彻骨寒凉,通体僵硬,但白老师有一个好,危急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佯装挣扎,实际上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从丁贤身上,把那两个小盒子摸了出来。 盒子上的封条,仍是完好无损,日期虽然被水泡得模糊不清,仍然可以辨认。打开封条,内里的药渣黑乎乎一团。 经过太医辨认,药渣里,果然含有鹿鞭草。 “鹿鞭草的证据在此。而且,这两个药渣盒,在下是从丁贤身上搜检出来的。”李越白道:“落水之后,在下幸得太子殿下相救,刚一得救,就把药渣盒呈给太子殿下过目了,因此,太子殿下亦可以作证。” “来人,将丁贤押下去审问!”皇帝厉声命令。 “为何两个药渣盒里都有鹿鞭草?”太医惊讶道:“第一个盒子,日期是太子殿下病倒那天,第二个盒子,日期是太子殿下被云乐师唤醒之后!” “是,因为丁贤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太子居然会醒转过来,因此,他策划了第二次下毒。”李越白道:“与上次一样,亲手端了过来。” “然后太子殿下喝了没有?”众人一阵惊恐。 “没,不巧被在下误饮了下去。”李越白脸一红,痛心疾首,一想起慕容南这熊孩子那天对自己的戏弄,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可奇了,难道太子殿下知道了药里有问题,所以不肯喝?” “并非。”慕容南皱了皱眉:“也是后来云哥哥想清楚了一切,才告诉我原委的,我当时只是嫌药苦而已。” “事实上,即使太子殿下喝下去,也不会有恙。”李越白道:“只因为血瘤已经爆过,再喝多少鹿鞭草,都不会有事。” 不对,也可能会有事! 李越白细细思考了一下,只觉得后脑勺冒出了冷汗。 假如那欢好之药,当时是被慕容南这熊孩子喝了…… 自己现在还能大言不惭地说:我们没有肌肤之亲。吗? 好险,好险。 “唉,丁贤这奴才,怎么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尚药大太监叹道:“他……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他背后,有人指使。”李越白定了定神,道:“指使他的人,正是当朝太师,赵讷。” “你不要含血喷人!”瘫倒在地好久没有反应的单蕙突然猛地抬起脸来,瞪大了双眼,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是我们姐妹指使的丁贤,和赵太师无关!” 现在唯一能拯救她们的,只有赵讷了,假如连赵讷也被拉下水,那就彻底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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