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人便是到此时都没有哭叫喊骂,惊慌失措。她一双利眼转向曲玲珑,言简意赅:“你可能救她?” “玲珑自会全力以赴。” “有几分把握?” 曲玲珑抬头直视她目光:“五分。” 她不动声色,又问大夫:“你呢?” 那大夫又深深往下一弯腰:“我只有两分把握。” 霍夫人站起身,走到曲玲珑身边,轻轻拍了拍她湿濡的肩头:“芸儿便拜托你了。” 曲玲珑重重一点头。她并不是产科医生,也从未试过接生,但现在情况危急,她不得不勉力一试。 随后,她也不再多言,拿出带来的针灸,又吩咐丫鬟:“重新准备热水和参汤,还有烈酒。” 她快步走到霍芸瑶身侧,取出银针,往她的合谷穴,翳风穴,和水勾穴。 片刻之后,霍芸瑶悠悠转醒。她这一场生产,耗费了所有的气力。 此时转醒,竟然不知道身在何处。目之所及是女子秋水盈盈的眼睛,那眼中有安定一切人心的力量。 她喃喃道:“弟妹?” 霍夫人见她清醒,硬是被压抑住的情感终于泄出来几分。 她急奔到女儿床边,爱怜地看着她:“芸儿,不怕。母亲陪着你。” 霍芸瑶这才发现母亲的身影,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娘,我好怕。” “怕什么?娘早教导过你,任何事情都不是先惧怕,而是想办法挺过去。” 曲玲珑见参汤和烈酒此时也端了过来。她示意丫鬟服侍霍芸瑶服下。 接着,她又将自己的双手浸泡在酒中数刻。此时条件简陋,消毒的方式唯有用酒代替,她实在别无她法。 做完所有准备,她开口说道:“嫂子,胎儿胎位不正。要是就这般生下来,不但孩子有危险,你也可能会有。” 她不敢说的是,时间过去太久,胎儿估计凶多吉少。 “玲珑,你帮帮我。救救我的孩子。” 霍芸瑶腹中的痛意又排山倒海而来,汗和泪一起落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即使是如此,她依然强撑着那口气,用让人无法拒绝的目光看向曲玲珑。 眼中的哀求和希冀无法让人不动容。 曲玲珑叹了声,迎上她的目光:“那你便坚强些,我要伸进去将胎儿的位置推正。你一定要承受住。” 她这般兵行险招,也确实是迫于无奈。这种方法,在现代是绝对不可能用的。可在这儿,如果不去冒险,霍芸瑶必定要大出血。
她将洗净消毒后的手举着,慢慢向霍芸瑶走去。 这样看过去,果然只能看到孩子的一点点小脚丫。曲玲珑狠狠心,伸出手去。 曲玲珑至今为止,也还是个从未行男女之事的女孩。可也许是天生的医者之心,她做起来也没有任何的别扭。 霍芸瑶痛苦哀吟着,肚子中撕扯般的痛。但是,也许是为母则刚,在这种疼痛下她依然咬紧牙关努力坚持着。 似乎过了很久,曲玲珑终于缩回了手。将手洗净后,用力推挤霍芸瑶的肚子。 “嫂子,努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一阵最最尖锐的疼痛过后,霍芸瑶终于感觉有什么东西排出了体内,瞬时轻松了许多。 曲玲珑接过孩子,见他小小一团,浑身青紫。 于是,她用力拍向他的臀部,发出响亮的声音。 但饶是如此,孩子还是双目紧闭,没有声息。 曲玲珑又伸手将孩子嘴中的秽物抠出,也依然未有任何改变。 这个承载着许多人希望的镇国公小世子,一出生便没了呼吸。 霍芸瑶眼中含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怎么了?为什么不哭啊?” 她的声音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话语中的希冀还是显而易见的。 霍夫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切,上前拥住女儿:“好了,事事皆有定数。可能他还没有决定要做你的儿子。我们还年轻,还可以……” “不!” 霍芸瑶狂乱地挥开母亲的手,向前爬了一步:“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哭?” 曲玲珑什么话都未讲,可她眼中透露出来的悲哀与可惜已经足以让霍芸瑶崩溃。 “我想抱抱他。他在我腹中十个月,我还未见过他的模样呢?” 她声音低了下来,温柔轻缓,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曲玲珑上前,将包好的孩子送进她怀中。 霍芸瑶小心翼翼地抱过他,轻轻吻了上去:“你真不乖啊。明明知道爹和娘是如此殷切地盼着你的到来,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来呢?” 一滴泪顺着她的面颊落下,快要滴落在孩子的脸上。 霍芸瑶手忙脚乱地将它拭去:“娘可不能哭,听他们说要是眼泪滴在你身上,会让你灵魂不安的。娘还等着你,再来做我的儿子。” 霍夫人实在不忍心再看,想将孩子抱过来。 “娘,我想再抱抱他。就一会,求你了。” 霍夫人狠心拒绝:“你身体也还虚弱,要好好休养,至于孩子,他也有他的归处。” 霍芸瑶收紧手臂,将头埋进孩子身体,一动不动。 霍夫人实在是迫于无奈,想要强行上前。 一边的小丫鬟突然惊叫道:“少夫人流血了。” 果然,床褥上已经被血水浸湿开来,看上去格外的触目惊心。 曲玲珑大惊,立刻上前,用细针扎向了她的几处大穴。 “你想想兄长,如果今日你们都没了性命,独留他一人在这世间,会不会太过残忍?” 霍芸瑶听到夫君,才大梦初醒。他们虽是媒妁之言,才结为夫妻。可感情本就不受控制,她对他早就一往情深,哪里舍得就此舍他而去。 她最后一次亲了亲孩子,将他依依不舍地交给了母亲。 好在,上天垂怜,加上曲玲珑处理及时,霍芸瑶避开了血崩,转危为安。 她终于再也熬不住,沉沉睡去。霍夫人坐在她身旁,一瞬不瞬地望着女儿,唯恐有谁将她抢了去。 曲玲珑此时才觉得浑身酸疼,头晕目眩。她从瓢泼大雨中走来,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干净自己,便进入了工作。 精神一直在高强度的紧张之下,全靠那一口气悬吊着。如今这口气一卸下来,她就再也支撑不住,只想快快倒下。 她拭了拭额间的汗,出了里屋。 屋中一片死寂,外面依旧是风雨交加,曲玲珑无来由的觉得心头压抑。 她强打起精神,对楚老夫人及张氏说道:“玲珑便先退下了。” 她的话说出去,却半天无人回她。曲玲珑只觉得毛骨悚然,便又说:“祖母,母亲,玲珑先退下了。” 张氏终于动了,看向曲玲珑的眼光中俱是刻骨的恨意:“我如今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将你这丧门星娶进府,才惹下了这么大的一个祸端。” “母亲这是何意?” 张氏冷笑数声:“你有多大的恨意,才会下此黑手。我千求万求,日夜期盼的乖孙子你都敢害?你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吧?” 曲玲珑挺直脊梁,没有丝毫退缩。 “母亲此话未免说的过于偏激。你无端将这杀人的罪名扣到我身上,我可真不敢认。” 张氏闻言,越发的狂暴,起身就想甩她一记耳光。 曲玲珑眼疾手快,一把制住她伸上前来的手:“母亲,请你自重。” 张氏没她力气大,挣扎了半天也没有能让她松开。 她转向静坐一旁,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老夫人:“母亲,今日你务必要为做主啊。否则,儿媳不得不怀疑,此时是不是他们夫妻早有预谋,要将我孙儿……” 曲玲珑没有等她说完,将她用力推开,语调森冷:“母亲,我看你像是得了失心疯。怀疑我也就罢了,居然还去怀疑我夫君。” 她眼中的讽意一览无余:“那我是不是还能怀疑母亲你,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我进屋救人。由此,才会耽误救治。” 张氏被她顶的一口气实在出不来,抚住胸口哀哀叫唤。 她此时心中悔恨万千。当日,让罗玄娶可谁不好,非要将她娶进门来气死自己。 “好了,你也需管住你那张嘴,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出口的。” 楚老夫人的目光锐利如剑,张氏被她一盯,讷讷不再言。 她被丫头扶住,歪靠在椅背上,继续默默哀泣着。 过了几秒,她便又仰起脖子:“那这事便就这样算了?我孙儿,这镇国公府如今唯一的小世子就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我可怎么向国公爷和毅哥儿交代啊。” 曲玲珑见她那副模样,简直忍不住要翻白眼。 明明当时,稳婆说霍芸瑶难产,极有可能会母子不保。张氏立在旁边束手无策,未想任何办法解决。 到如今,胎儿窒息而亡。而她费尽心力才将霍芸瑶救下。她倒好,一盆冷水浇的曲玲珑透心凉。 楚老夫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数岁。 她端坐正堂,开口说话:“此事,等府中男儿回来再议吧。他们如今都还在考场,不要去乱了他们的心。” 言毕,她又将目光投向曲玲珑:“曲氏,且不论这事是否与你有关系。但看你目无尊长,处处顶嘴的样子也该有些罚。” 曲玲珑无言,如此看来,今天这一场灾难她是怎么样也躲不过去了。 她只感觉到太累了,再也不想与他们周旋下去:“祖母,玲珑甘愿受罚。” “去将府内祠堂打开。” 她对堂内的管家吩咐:“将她带去祠堂,跪于列祖列宗之前。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允许让她出来。” 说完,她挥挥手:“今日,大家都乏了,下去休息吧。” 一个粗壮有力的婆子站了出来:“二少夫人,请吧。” 曲玲珑一句话都不想多言,转身便走。 身后,张氏的声音响起:“母亲,既然如此,便让咏梅去看着些吧。曲氏狡猾,免的她又出什么幺蛾子,没得得罪了列祖列宗。” 曲玲珑一声讽笑,这张氏估计也是恨毒了自己,居然不遗余力地对付自己。 镇国公府的祠堂在府中最偏远的西北角。平时,除了祭祀之外,也不太有人去往那处。 曲玲珑身边不允许带任何仆从,所以只有那婆子和唐咏梅二人陪在她身侧。 他们这一路走的寂静无声,耳边唯余那风声雨声连绵不绝。 曲玲珑愈发觉得头重脚轻,却还是强撑着向前行走。 她今日不作任何反抗,一是她现在已经是身心俱疲,再无力气。二是她知道老夫人脾性,清宁寺一行早就将火憋到了现在,不让她发出来,以后还是不能放过她。 不如就趁这一次机会,让她遂了心便罢了。 曲玲珑望着身侧的唐咏梅。她的左颊高高肿起,显然竹生下手并不轻。 她此时目视前方,也不像以前那般将喜怒都摆在脸上。可曲玲珑知道,她的这场不动声色,不过是在酝酿接下来的报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