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最后一块腊肉,大家全部叫起来:“我可以!” “我的婆娘可以!” “我女儿在镇上做过绣娘!我女儿可以!” 孟榆面带笑容,目光沉静,在一群抢食的鱼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条鱼。 那是一个非常瘦小的中年妇女,干巴巴的,脸上都是生活疾苦留下来的痕迹。可是她目*T光很坚韧。 孟榆猜测着这个中年妇女的情况,看她明明被挤在最后,个子小小的,还是努力挥手的模样,笑了笑:“那位姐姐,我看你手上茧子的模样像是经常做剪裁的,不如就你吧。” 说着也不给其他人观察她手的时间,走上前去把那妇人拉住,离开了。 一个无依无靠,甚至周围环绕着恶意的人要怎么立足。 前世,孟榆选择不择手段地修仙。 这一世,即使修炼天赋极佳,她也已经原地练气了,但她还是不想修炼,也不想有那么漫长而痛苦的人生。 她就想躺平,得过且过,哪天病死,也是上天在收走她的命。 读取到孟榆想法的世界意识:“……”它不是,它没有!最想要女魔头活下去的就是它! 孟榆想要咸鱼躺平,需要一定的谋划,创造不多不少的立足之本。 她来长云村之前已经想好了,要么找一个体面、极为看重名声的大户之家,然后去做丫鬟。 要么找一个贫苦但心性坚韧的人家,让这户人家少了她不行,大家一起做异姓家人,搭伙过日子,谁也别嫌弃谁。 当然,这里的家人里肯定要排除成亲那种成为家人的方法。 她的首选,是被人排挤又惦记的寡妇。 孟榆想让世界意识帮它筛选,但世界意识不知怎么,哼哼唧唧的不愿意,一副生气有小情绪了要哄的模样。 孟榆懒得管它,自己选了一个中年妇人。 她运气不错,确实找到的是寡妇。 但是这个寡妇家里还有一儿一女两个拖油瓶。 孟榆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依旧笑得和煦,把腊肉递给寡妇,然后把背在背上的几件衣服地给她。 卢子安自己穿的衣服,和送给孟榆的衣服都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麻布衣服,粗看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上手一摸就会发现这种麻衣特别细软,一点也不扎手,并且很薄,夏天穿也不会很热,在镇子上买这么一套,怎么也要二两银子。 寡妇的手有些抖。 这一叠平平无奇的衣服,至少十两银子起步! 她没做过这么贵的衣服!或者说,连摸都没摸过! 孟榆仿佛没有看出寡妇的忐忑,道:“您看今天可以帮我裁剪一套吗?剩下的我过几天来取。” 寡妇:“不用不用!我今天就可以把它们剪裁完!” 麻衣的样式很简单,所谓裁剪其实就是该剪短的剪短,该收紧的收紧。 寡妇小心翼翼地一边做着剪裁,一边道:“我叫陈白薇,带着两个孩子一直住在这儿,如果您和公子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来找我,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即使不在,家里也有小孩儿,可以立刻找到我。” 说到这里,寡妇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前的姑娘,比她的两个孩子小很多! 她的大女儿十五岁,现在还在外面找树桩、凿木桶。 小儿子十三岁,正在田里翻动土地。 因为不知道这场雨是不是下一会儿就没*T了,所以大部分人都没有浪费那个精力和体力。 但是小儿子说,总要做好准备的,万一后面天气正常了,他们能早一天翻土耕种,就能早一天种下粮食,就能早一天收获。 一儿一女都在外面忙,陈白薇和孟榆单独相处,精神紧绷,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 才八九岁,就被家人和村子撵出来,想要杀死甚至吃掉…… 陈白薇联想到自家儿女,不禁心头一酸,连忙低头,怕自己失态。 她轻声道:“还好有那位公子,他真是个好人。” 世界意识哼哼唧唧,忍不住道:“那不是个好人!好人怎么会躲避我的监视呢!那个结界好可怕,没有什么灵气,就是单纯的阵法,怎么会有那种可以把可爱的阿界关在里面的阵法!” “孟榆,小孟榆,我们走吧,不要回那个可怕的地方了!”世界意识恳求。 孟榆:“那我去哪儿?” “去宗门!我知道一些心术正的宗门……” “你知道世界,或者说人类、修真者的世界为什么会走向崩坏吗?”孟榆突然道。 “为,为什么?” “一个充满欺骗、尔虞我诈、没有信任的种族,必定活不长久。可是现在,修真界已经在这个阶段了。因为欺骗者占据大多数,少数善良的人就会死去。” 孟榆面无表情地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而当所有人都变成了欺骗者,所有的判断都充满不确定因素,为了追求更强,为了活下去,只能手刃一个又一个对手,一山不容二虎,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唯一。” 前世,孟榆死的时候,已经具备成为唯一的能力。 只是意识到那一点的时候,她心底涌现出的不是胜利的激动,而是更深层次的无力、绝望,以及厌恶。 她讨厌这个世界。 也讨厌自己。 “没有未来的。这个世界已经烂掉了。”
孟榆抱着剪裁好的衣服回院子的时候,卢子安和阿远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等她。 孟榆脚步微微一顿,看着睁着大眼睛高兴看着她的灰狼,脚步不由得轻快了些。 “我回来了。” 卢子安接过装铁矿石的背篓,挑选出几个品质不上不下的矿石放在结界的不同方位。 因为烟熏火燎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结界,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清晰。 孟榆舀了一盆水,三人轮番洗手,终于开始用饭。 卢子安饮食偏清淡,这几天发现阿远和孟榆都是喜欢吃重口的,于是每一顿饭也做了些重口的菜。 今天是炖得非常软烂的猪肘子,孟榆和阿远一人一块,灰狼也分到了一块。 卢子安看起来是个清俊守礼的公子,其实没有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 他咽下饭菜,擦擦嘴道:“明日会下雨,我打算去周围转一转。孟榆,麻烦你在家里守一阵子。” 孟榆手顿了顿。 他算到了明天会下雨。 世界意识阴阳怪气:“不就是一个会算卦的吗?*T还让他装上了!” 孟榆对卢子安点头:“我会看好的。” 这一日,子时刚过,外面突然刮起了狂风。 原本就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火势汹涌,没有规律地往四面八方扑去。 长云村虽然在比较空旷的平地上,但抵不住这突然作乱的风势,已经有火星子飘向门窗屋檐。 更要紧的是,很多断掉正在燃烧的树枝,被大风一卷,袭击向村庄,点燃了一处猪圈。 猪早已被宰来吃了,但是猪圈的主人没有拆它,现在碰到火星一瞬间就燃烧起来。 孟榆爬上院墙,正好看到那家主人用珍贵的水灭火。 但是一盆水不够,眼见火势要扩大,隔壁突然冲出来几个男男女女,拿着锅碗瓢盆就往火上淋。 孟榆练气后,视力提高了很多。 她一眼就看到浇水的人脸上的肉疼,仿佛浇出去的不是水,而是自己的血。 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选择浇了。 狂风又带来了许多火星和燃烧的树枝,原本勉强维持平静得村庄开始骚动起来。 孟榆甚至看到寡妇家晾在外面的衣服也被点着了,周围人没有因为她是寡妇而不管,也是全部围上去灭火。 孟榆交易给陈白薇的腊肉,被她放在厨房的罐子里。没有一个人趁火打劫想要往厨房跑,大家都在灭火。 风越吹越大,众人在几天的毛毛雨里好不容易攒下的水已经浇完了,脸上都是疲惫,绝望,与无助。 是天要亡他们吗? 坚持了这么久,挺过一年的旱灾,一周的大火,现在终于支撑不下去了吗? 孟榆手指微蜷,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起风了。”清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孟榆转头,只见卢子安隔着栅栏遥望远方:“大雨将至。” 卢子安拿出一个铁矿石,走出院门。 狂风吹起卢子安的衣袍,猎猎作响。高束的青丝在风中飞舞,给向来内敛疏冷的公子添了一分狂放。 卢子安走到一棵树下,将铁矿石放于其上。 明明就是颗不甚起眼,风一吹就会飞走的石头,此时却如同被不知名的东西吸附柱一样,竟然一动不动定在原地。 而那些风沙石雨似乎也为之一顿,地面冒出点点银蓝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串联在一起,孟榆才发现竟然是一个布置已久的阵法。 最后一块铁矿石放上去,阵法成。 原本还要一两个时辰才能落下的大雨在阵法的引导下,竟然提前落下。 村子里还在焦头烂额的人们一时愣住,僵硬不敢置信地抬头。 雨水噼噼啪啪地打在人们的额头、脸颊,顺着眼角的泪痕融入泥土,浇灭了村子里的火,也浇灭了人们心头的焦躁。 下雨了。 这一次,是大雨!暴雨! 他们的干旱,结束了! 村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按动了静止片刻,然后重新发动。 剧烈的欢呼山呼海啸般传来,隔的老远都能够听清。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目力所及的山火被一点点浇灭,剩下黑暗*T中影影幢幢的大地,和焦黑的土壤。 这一夜,没有一个人睡着。 他们一边高兴,一边收集雨水。才用干的水盆重新盛装起了更多的水。 翌日天刚蒙蒙亮,卢子安就撑着一柄黑色的伞出门了。 孟榆犹豫了一下,跟在卢子安身后。 “孟榆。”阿远递过来一柄伞,“你的。” 卢子安和阿远手里各自有一把伞,所以,这柄伞专门给她留的。 阿界叫起来:“你看他!是不是很可怕!他猜到你的想法了!你还很弱小,现在要离这种人远点!” 孟榆接过雨伞,摸了摸灰狼的头:“麻烦你一个人守家了。” 说着锁上院门,快速跟过去。 世界意识气死了:“你是女魔头,你不能这么跟着一个普通人混,你……” “如果仅仅因为一个人不允许你窥视,你就如此讨厌他,或许太过狭隘。”孟榆终于搭理它了,“你并非无所不能,否则在前一世就想到了救世方法。现在重来一遍,要承认自己的弱小还是那么难吗?” 阿界:“可他不是修士,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活了百年就老死了!” 孟榆想着前世那些豺狼虎豹对他的觊觎,甚至复活他以窥天命的冲动,淡淡道:“一个普通人都能让你感到威胁,那你更应该承认自己的弱小,找出原因和应对之策,而不是让也是普通人的我违背自己意愿,去什么狗屁宗门寻求庇护。说到底,你是你,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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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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