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拙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眼睛, 没多问了。 前段时间临西市多雨, 取消了好几节体育课。 这几天天气渐渐转阴,再轮到体育课的时候, 五班的同学们胆战心惊,最后终于等来了能上体育课的喜讯,是下午第二节 。 孩子们聚集到操场上去, 跑完圈之后,就被体育老师分成六人小组, 准备做跳绳游戏。 是那种长绳,拉开了两个同学牵着, 中间四个同学一起跳。 体育老师说,先这么练着, 等人慢慢多了之后, 要继续编排成十几个人的大队,去迎接之后的体育比赛。 - -是和同年级不同班级的人比。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学生们还挺沮丧。 毕竟体育课的精华就是老师喊“解散”之后,可是照着体育老师的意思,今天这节课很有可能再也解散不了了, 自然很烦躁。 不过在体育老师的调动下,大家也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最后乖乖被分好组, 预备开始练习跳绳。 可是在这个分组的过程中, 却出现了点风波。 为了把长绳跳好, 身高排序必不可少。也就是说分组不是自由分组, 而是按照身高来分。 邢刻、许拙、陈豪、王思理所当然地被分在了同一组,而除开他们四个以外,还有两个同他们不怎么熟的同学。 男生叫刘金然,女生叫李斐。李斐的性格比较文静,被分到了一个男生多的组时起初很犹豫,却也默默地过来了。 但是刘金然就不一样了,刘金然和刘北辰的关系特别好,自然也就对邢刻和许拙很敌视。对他来说,自己简直像是被分到了敌人组。 当时就说:“老师,我不要在这组!” 体育老师:“干嘛?” 刘金然涨红了脸说:“反正我就不要在这组,他、他们这组的人都有问题!” 这体育老师还挺年轻的,长得孔武有力,回过头说:“哪里有问题呢,不都好好的吗?” 刘金然的家庭条件没有刘北辰好,但平日里却一样穿得很干净严谨,身为男孩子,头发却从没有乱过,可见家教森严。同许拙他们四个人一看画风就不一致。 “他,他之前弄坏过我们英语老师的轮胎,都快被开除了!”刘金然看了其他三个人好半天,没说出什么中心思想,索性将矛头全部对准了邢刻,大声说道。
体育老师愣了一下,这件事闹得挺大,学校里的老师都有听说。 但他停顿了片刻以后,却说:“谁告诉你的?我一个老师都没听说过,你就知道了?学校要开除谁先和你说了是吧?” 随即指了指许拙小组,对刘金然说:“过去。” 刘金然精致的小脸上顿时露出了屈辱的表情,其他同学好奇地看向他们。 陈豪一脚踢在他们组的跳绳上,低低地骂了句:“晦气。” 邢刻瞥了刘金然一眼,没说什么。 而许拙则看着邢刻。 当两个人同时受到排挤,如果其中有一方做了更坏的事情,就会间接性地解救另一方。后者会因为“原来你也没有前者那么坏嘛”的心理,被群体重新接受。 许拙眼下就处于这个状态。 原本压在他们两身上足足两个月的压力,眼下都变成了邢刻一个人的。 而邢刻独自去承受压力时的状态,反而比同许拙一起承受压力时的状态要轻松一些,好像他生来就擅长抗压。 最近有关到底是不是他弄破魏老师的轮胎,以及他会不会开除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十分严峻。 就连李书梅都来了学校一次。 然而李书梅实在是太怯懦了,要不是孙芳丽监督她连来都不敢来,等来了之后,也不会争辩自己的孩子不会做这样的事,她只会不断同魏岚道歉。 而这无疑是对邢刻的处境雪上加霜。 李养秋沟通了一段时间之后,直接对李书梅绝望。李书梅又苦苦哀求她不要请来邢东海,说了很多邢东海的情况,让李养秋一个头两个大,基本宣布邢刻这边失去家长的支持。 失去家长的支持,那这个学生在老师面前就更弱势了。 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李养秋甚至长出了好几根白头发。 她不愿意为此就开除学生,再加上那车胎真补起来也没有花太多钱,所以她就想等魏岚消气了之后,再去同她做做思想工作,只要魏岚这边解决了,这件事其实就可以大事化小。 但大事化小指的是开除和指责,事态发展到现在,真正钝刀割肉的是流言蜚语。 偏偏邢刻还从来不擅长用委屈和示弱来博取同情。 他在这件事中,态度一直表现得很强硬,不管面对谁的批评,脊柱都挺得很直,眼睛里也很坚定。像是在接受这些批评,也像是在拒绝这些批评。 而这样的态度,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流言蜚语本身就是锋利的武器,它的目的是使人屈服,当人不屈服,它就变得更锋利。 处境总归就是十分糟糕。 许拙这些天下来,急得嘴都起了泡。 重生赋予人重来一次的机会,却因蝴蝶效应,根本不会让人无往不利。面对这样四面压迫的处境,他一方面抗衡不了有势有钱的魏岚,另一方面也不具备调转流言蜚语的能力。 即便他再坚持邢刻没有做这件事,也没人会信任他。 更何况许拙知道,这就是邢刻做的。 那么选择用报复行为来对待魏岚,本身其实也是在邢刻的心里划下了刀口。这个刀口,是最让许拙痛苦的。 回到体育课上。 因为各怀心思,所以许拙小组的跳绳情况是最差劲的。 到最后其他人都完成了指标,只有他们小组还在一直跳,而这其中,属刘金然和陈豪犯错最多。 最后,体育老师让其他人都下来,独留那两个人跳,绳子由其他组休息了一会儿的同学帮忙转。 这样安排之后,邢刻一个人走到了一个角落,李斐身为女孩子,也独自占据了一个角落。 王思就和许拙站在了一起。 天太阴了,加剧了人心中的烦躁。 刘金然和陈豪因为默契度太差,跳着跳着直接吵了起来。 刘金然大骂着说他们这组有问题。 陈豪暴怒说你他妈才有问题。 体育老师更大声地训斥他们,把周围同学看得鸦雀无声。 许拙是不关注刘金然的,他一直在看一边坐着的邢刻。 发现他在玩地上的一颗石子,才蓦地想起来自己最近因为心情焦躁,都没注意到邢刻好像不怎么看书了。 这个认知刺痛了许拙,他内心到现在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邢刻交流最近发生的事情。却在这一刻因为害怕邢刻会从此放弃他们共同约定的道路,而克制不住地想要朝他走去。 然而也就在许拙迈开腿的前一秒,却突然察觉到了身边不对劲。 王思好像……在发抖。 前边的同学们都围着看体育老师训学生,声音吵吵闹闹的,唯有许拙和王思这一块一直很安静。 要不是王思抖得太厉害,许拙恐怕都发现不了。 他的目光朝一旁看过去,然后发现王思的表情真的很不对劲,嘴唇都白了,连忙问道:“王思?你怎么了?” 王思没有吭声,依旧抖得很厉害。 许拙连忙大声喊了老师,然而体育老师正在训斥暴怒的陈豪,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声音。 许拙就想跑过去喊,可是他还没有走,王思就一把抓住了他。 “你、你到底怎么了啊?”看见王思的表情,许拙也特别着急。 王思不住地摇头,被许拙问了好多好多句,问到天比之前变得更阴了时,王思才颤着声音说了句:“许拙,你,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我?” 最后几个字王思几乎是用气音吐出来的,许拙直接愣住了。 随即一股冷意自他的脊柱猛向上钻,浑身起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拙连忙朝王思身后的教学楼看去,然而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学生们都在班上。走道上的不是在忙自己的事,就是在好奇地看楼下暴怒的体育老师,没人在看他们啊? 许拙于是说:“没人啊王思,你,你别怕啊,我看了你后边,没人啊。” 他也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也不懂得要怎样安慰王思。只能尽力把王思的背后描述出来,驱除他的恐惧:“真的没人,你后面的教学楼,一楼有两个老师在说话呢,二楼有一个同学在罚站,三楼……” 许拙费劲描述,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这边的状况被之前听见许拙喊老师的同学给捕捉到了,替他喊了一下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回头瞧了眼,也觉得两个学生状态不太对劲,于是往这边走过来。 伴随着体育老师的靠近,王思像是受到压迫一般,突然整个尖叫地跳起来:“就在那就在那就在那!啊!” 然后手脚并用地去挥打什么。他这个动作做得特别滑稽,像见了鬼,于是五班那边的学生便此起彼伏地笑了起来:“王思干嘛啊?” 刘北辰也在笑,刘金然更是大声说:“我就说了他们这组的人有毛病吧!” 邢刻偏头朝许拙的方向看过来,他看见了手忙脚乱安慰王思还不小心被打了好几下的许拙,也看见了尖叫的王思。 正皱眉呢,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敏锐地朝教学楼更隐蔽的角落里看过去。 那里有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 五班同学听了体育老师一整节课的训话,等到后来终于出了点乐子,自然是笑得不亦乐乎。 而王思也不知道是听见了同学们的笑声,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等体育老师过去之后,他突然就不说话了,像是交流系统被割断了一样。 许拙艰难地把他引回了教室中。 回到熟悉的环境,王思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不说话,就一个人坐在桌子面前发呆。 他这个样子让一些调皮的学生觉得有意思,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学。 座位是轮换制的,这周正巧是许拙靠墙,他想了想,让王思坐在了靠墙的位置,自己坐在了外边。 就这样等了一节课,忙碌的李养秋才身心俱疲地赶来教室了解情况。 可是王思不说话,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养秋只能拨打王思父母的电话,但不巧的是,父亲的电话停了机,母亲的电话打不通。 这可把李养秋给难住了,于是把许拙叫过去,悄悄地询问他,王思幼儿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拙愣了一下。 同李养秋的交流过程中,许拙才知道。原来王思的父母并没有告诉李养秋王思在幼儿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父母只是对李养秋说,孩子在幼儿园的时候受过一些重创,所以导致心理有问题,并且出示了心理医生的部分证明,恳请老师多多照顾。 也就是说,李养秋并不知道王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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