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同李养秋说了几句之后,许拙便坐在爸爸妈妈的怀里,目光朝车窗外看去。 医院距离杏花苑也不远,车辆在李养秋的讲述中,已经驶向了许拙非常熟悉的路段。 而他看着那一草一木,忍不住地回想起邢刻自从和魏岚起冲突之后的一切。 魏岚的行为无疑很有问题,许拙太能理解邢刻的愤怒了。 且这种愤怒,搞不好不仅仅是针对魏岚,还有他从小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扎胎是一种报复行为,它能在一瞬间释放掉邢刻心中的愤怒,所以邢刻才会在之后给许拙买奶糖吃。 但是释放掉这一部分愤怒之后,邢刻真的就高兴了吗? 许拙回想起魏岚将事情闹大之后,邢刻便瞬间冷淡下来的性情。 那段时间他的脊背总是挺得很直,像松柏一样,看似是不畏惧批评,很无所谓的样子,但真的是如此吗? 报复行为,有没有也给邢刻本人带去伤害呢? 他在被五班其他同学排挤的时候,尚且还愿意同许拙一起上下课。可是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连同许拙一起上下课都不愿意了。 这其中没有一点点逃避吗? 报复可以轻易释放怒火,但与此同时,它也对一个孩子有着致命的摧毁性。至少在扎破论坛的一瞬间,邢刻心中的恶魔占据了上风。 恶魔只要有一次占据上风,往后就有可能完全控制这个人,到最后甚至让邢刻觉得,他自己就是恶魔。 “可阿刻是个好孩子。”许拙小声喃喃道。 正巧十字路口呢,前边有辆公交发出了巨大的鸣笛声。 李养秋回头说:“什么?” 孙芳丽夫妇也问。 许拙抬起头来,看向李养秋说:“我说,阿刻他是一个好孩子,从来都是的老师。” 答应要带着许拙往前走也好;拼命伸手拦门也好;努力把两个同学拽出来也好,这些时候的邢刻内心,善意一定大于一切,这才是真正滋养人心的东西。 李养秋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道:“当然。” 那之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不自觉搓了搓自己的包,随即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孙芳丽夫妇:“对了,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拜托您二位?” 这一段时间虽然忙碌,但也时常从各方得知邢刻的消息。 一路看过来的孙芳丽夫妇正为许拙和李养秋的对话感慨呢,便突然听见老师在叫自己。 许清朗当时就回过了头说:“您说。” “是这样的。”李养秋推了推镜片说:“王思的爸爸呢,不是打算给邢刻一面锦旗吗?他爸爸的意思是非常感谢邢刻同学,所以到时候要一家三口一起送,以示诚意。我个人是觉得在这种时候,邢刻这边如果只有他在的话,情况可能会……不是很好。” 李养秋说着,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但是孙芳丽夫妇想一想就明白了。 邢刻那个性格,面对除了许拙以外的人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冷淡得要命。 尤其是他是不习惯被夸赞的。邢刻时常会帮助孙芳丽夫妇做一些小摊贩上的东西,孙芳丽奖励他夸奖他,邢刻都会接受得很别扭。 那面对陌生人王爸爸,邢刻只会更别扭,场面自然就会往难堪的方向走。 难堪都是其次了,王思一家那样诚挚的谢意流不到邢刻禁闭的心里去才是重点。 更何况,还有一点李养秋没说。 昨晚送邢刻回家的时候,李养秋就同李书梅夫妇提过这样一件事。但是李书梅夫妇的态度并不是很好,这主要是邢东海,大骂道:“什么锦旗!” 然后疯狂询问李养秋邢刻这个手弄成这样,有没有赔偿金。 李养秋也算是见识到了那个毫无温度的家庭,她以为,邢刻接到锦旗,抬头看见那样温暖的王思爸爸妈妈时,内心真不一定能像许拙那样坦荡接受下来。 “所以我是想着,您二位到时候能不能也去一趟学校,也不需要专程为邢刻去,咱们到时候就搞个小表彰会什么的,您二位也正好在,然后这个邢刻同学吧……” 许清朗恍然大悟:“就正好顺着说说话,不冷场是吧,没问题的老师!我懂!” 李养秋被许清朗的激动给吓着了,孙芳丽连忙拍了许清朗一巴掌。 许清朗怪不好意思道:“没办法啊老师,阿刻这孩子我们也是从小看过来的,这孩子长大实在是,实在是有很多不容易的。” 李养秋点头说:“其实最好的还是父母在场了,作为一个见证人。做了这样的好事,有了这样的成长,孩子其实很在乎父母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个年纪的父母是孩子的尺度啊,但就是很可惜……” 邢刻早就不尊敬他的父母了,他的父母在场,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 李养秋叹息道:“要是能有其他让他尊重的人替代在场也好,这件事可真的是难办……” 许拙眼睛一亮,连忙举起手说:“老师,有的有的!” 看他那副样子,仿佛已经在心里计划很久了。 眼睛亮腾腾的,一点儿不像前一天倒在病床上的模样。 “我正想去找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今天是准时的,然后四千啦,明天继续加油~ *
第39章 “以你为荣。” 王思父母和学校一起, 赔偿给了邢刻一些补偿金。 这个钱,是由李养秋去转交的。转交的时候,李养秋想了想, 留了个心眼, 她把学校的数额全部给了邢东海,然后把王思父母的那点心意, 偷偷给了邢刻- -在王思父母的同意之下。 而如此一来,给到邢东海的钱就不算特别多了。 邢东海舔着手指点钱的时候,难得骂了一句:“把小孩搞这么疼就赔这点钱, 破学校!就他妈该找人去闹他们!” 之后还挺有良心地问邢刻说:“哎,疼不疼啊?” 邢刻当时正在角落里给自己换药, 李书梅已经是越来越疼他了,还会主动帮他换。 听见邢东海的话音, 邢刻连头都没有抬,伸手熟练地紧了紧绷带。 邢东海盯了他一会, 自讨没趣地“嘁”了一声。嘴上说着要去闹事, 实际也没有真去闹。他不怎么想把和邢刻有关的事情真的搞大,差不多就得了,拎着那笔钱要去买酒。 “老、老公。”临出门前,李书梅突然小声叫住了他。 “干嘛?”邢东海偏过眼神。 “之前那个李老师说的,之后要给阿刻举办的表彰会需要家长过去……” “还有钱拿?” “……没、没有。” “那你说个屁。”邢东海一边说, 一边满不在乎地开门往外走。 门都快重新关上了,邢东海想了想,又开了条缝, 眯起眼对里边的李书梅说:“你也别想去。” 李书梅张了张嘴。 “听见了?”邢东海硬声道。 李书梅不敢说话。 等门重新关上许久以后, 李书梅才放下了手里的药罐子, 试探地对邢刻说:“阿刻啊, 妈妈其实可以偷偷的……” 邢刻起身,表情冰冷道:“不用。” 随即便顺手把地面上换下来的脏物丢进了红色垃圾桶,转身进了房间。 门框老旧,被撞得轻晃。独留下客厅里李书梅无措的一张脸。 * 同许拙不一样,邢刻伤的手是右手。都被纱布包成粽子了,按理说可以比许拙多休息一段时间。 但是对邢刻来说,家里远没有学校舒服,所以等到第三天,也就是周五的时候,他就带着纱布去上学了。 这个时候,班上正为前段时间三个同学突然就齐齐不来上课的事情而各种猜测呢。 尤其是那四个班委,对发生了什么就更好奇了。不仅好奇,还有一份不安在心中- -毕竟那天,陪伴王思的任务李养秋也发给了他们,可最终这四个班委都没尽什么力。 李养秋在那天之后,对待那四位班委明显冷淡了许多。虽说迟迟没有表态,但就是这种悬在头上的刀才最让人不安。 于是乎,等邢刻一来到学校,班上同学们的视线便立刻看了过去。 瞧见他手上那个巨大的白色粽子时,整个班都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刘北辰的表情,当时就惊呆了。 那天五年级老师下来推门之后,他是看见了许拙三人的。但在当时,看上去状态最糟糕的是晕倒的王思,最好的就是邢刻,他在阴暗的光照下根本没瞧见邢刻伤了的手。 自然也就没有想到,三天后回到学校,王思和许拙看着都还可以,最糟糕的竟然成了邢刻。 当即和刘金然相互不可置信地看了起来。 事实证明,同学们之间的各种流言蜚语一天可以传八个版本,但教师之间确定要保守的消息,那学生们就真的是一点儿也知道不了的。 “邢刻这是怎么了?”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哇,这,这是断了吗?” “怎么回事啊?” “刘北辰你们不是讲没什么事的嘛!” 大概是还记得前段时间他们对邢刻的排挤和隔阂,导致这种时候没有一个人敢真的走上去询问他,都只是惊讶又远远地观望着。 甚至有那么一两个不懂眼色的俏皮学生说:“不会又去搞什么破坏了吧?” “之前不是还讲要开除……” “嘘!这都伤成这样了,不会开除了吧?” 邢刻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神色冷冷地往教室里走。 许拙昨天下午就来上了半天课了,今天来得比较晚,这会儿还没到教室呢。 陈豪看见邢刻过来,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 前段时间他们这四人角一下就空了三,搞得跟抛弃他一起私奔去了一样,让他那个课上得空虚寂寞又寒冷。 “刻啊,你终于回来了!”陈豪夸张又亲昵地喊:“这两天你们都不在,我别提多显眼了,被提问都回答不上你说说- -” 邢刻将书包放在了桌上,陈豪看见了他手不方便,立刻要帮忙,邢刻拒绝了。 等落座之后,周围还全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前座同学距离邢刻近,倒是鼓起勇气回头问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邢刻没答。没一会儿,李养秋到了班上。 这两天李老师心情不好,学生们很懂脸色,都不触她霉头。老师一来,一个个就全安静了下来,只留眼神时不时往邢刻的方向瞟。 而李养秋到达班上时的第一件事,就是瞥了眼后座的邢刻,随即和颜悦色地问了他一句:“来了?” 亲昵的态度让整个教室的学生都瞪大了眼睛,邢刻也愣了一下。 随即在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其实主要是回想起了之前李老师将王思父母的赔偿金偷偷塞给他时,温和的样子和话语,最终垂睫轻轻应了一声:“嗯。” “来了就好,有什么不方便的让同学帮忙啊,陈豪?”李养秋说。 “在!得令!”陈豪立马敬了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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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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