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障破除起来并不一定难,却一定要花费时间。幸而在他们刚要动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听到了玉云琅的这声石破天惊的尖叫,于是他们二人才循声赶过来,找到了他的所在。 一棵倒塌的灌木前,玉云琅环抱膝盖蹲在地上发着抖,紧紧地把头埋在手臂里。虽然这几天被离暮雪喂了补药,他整个人已经可见地容光焕发起来,可依旧看起来纤纤瘦瘦地那么一把,柔弱到不行。 此刻这么蹲着,他的头发往前垂落,白皙细长的后脖颈从衣领里露出来,小小的一粒颈骨突兀地显在那儿,让人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于是看着这一幕的二师兄眉心一动,探手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就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他往自己和洛星渊中间一搁,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老渔夫呢?” 被这大力一提,脆弱的脖颈差点折断的豆芽菜:你们玹瑛城的人怎么下手都这么重啊嘤。 他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闻言抹着眼泪抽泣着回答:“我不呜……不知道……他是鬼,呜,想吃我……一下子就没了……” 听着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步燕青和洛星渊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他们选择了放弃,由得惊魂未定的某菜鸡哭完,往前头又走了两步看了一圈。 老渔夫的纸灯笼掉在地上。里面的白烛已经灭了,一缕细烟从灯笼的孔洞上冒出来。 洛星渊在一棵树的树干上看到了一点焦痕,上面带着灵力被焚毁的气味。 他眉头动了动,转头去看玉云琅,看到他领口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你戴了什么?” 洛星渊开口问道。 这一问,正在另一边检查的步燕青也回过头来:“什么?” 洛星渊的视线向玉云琅襟口内一落。 玉云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身边没有怜香惜玉的人在,缺失手帕的他只能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了自己袖子上,眼睛通红地顺着洛星渊的视线将脖子上的挂坠翻了出来:“这个吗?”他抽噎着,“是姐姐送给我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鉴于之前的项圈太像狗链了,玉云琅私下里还是将它的绳子加长了一些,变成一根项链藏进了衣领里。他只记着这是离暮雪送他的,谁管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哪怕就是颗石头他也当宝贝。 但此时被洛星渊一问,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其实,是不是姐姐送的护身符啊? 指甲盖大小的坠子在刚从衣襟里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赤红的暗芒,眨眼之间就被金色的流光盖了下去。质地也很奇特,似玉非玉的,有一点像琉璃,但是又比琉璃看起来更浑厚些。它摸上去应该是冷的,但此刻却带着温热,不知是不是被他的体温捂出来的。
“刚才好像……”玉云琅找回了一点印象,说道,“那个鬼——鬼爷爷想咬我的时候,我吓坏了……所以我把眼睛闭上了。然后好像有很亮的光闪了一下,我就听到他怪叫了一声。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刚刚看到他‘嗖’地一下——” 他说到这里往洛星渊头顶指了指:“就飞到了那上面去,就没了。” “……” 洛星渊面无表情地往旁边错开了一步。 步燕青闻言走回来,看了一眼玉云琅的坠子后道:“那看来这个东西应该是师姐给你护身的。你收好了,别弄丢。” “嗯!”玉云琅重重地点了下头,跟揣宝贝一样将坠子揣进了衣领里,还在上面拍了一拍。 得知身上戴了他姐姐给他的护身灵器,豆芽菜本人觉得仿佛他姐姐就在他身边一样,安心得什么都不怕了呢!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擦干眼泪又是一个猛男! “那我们现在是要回江边吗?”玉云琅问道。 洛星渊对什么都兴趣缺缺,一脸随意。步燕青将目光从玉云琅襟口处收回来,想了想后才道:“虽然不知道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但它的表现跟人类太像了,难免以后会再害人。” “还是再往里头进去看看吧,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说完后又望着玉云琅,“你有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玉云琅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堪称非常勇敢一猛男,都可以上山打老虎的那种。于是他自告奋勇地先往前走了两步,说:“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二师兄和五师兄默默地看着他坚毅的小身板:“……” 哪怕师姐不在身边,也依然散发着她神奇的魔力,能让菜鸡立马变成战斗鸡。 看着玉云琅已经走出去了好一段路,步燕青才又“啧”了一声,单手握拳往腰上一叉,用手背拍了下洛星渊的胸口,酸溜溜地问道:“师姐怎么会送他东西?咱们师兄弟几个都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收到师姐赠的礼物了!” 自认为被豆芽菜挤掉了在师姐心中分量的二师兄此刻非常不高兴。 洛星渊朝他瞥了两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抬步跟着玉云琅往林子里面进去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 步燕青追上去。 洛星渊拿着破晓剑抱起手臂,不冷不热回道:“他弱。”
第47章 玹瑛风起(二) 宁可去江边喂大鱼。…… 玉云琅的勇敢维持了十步路, 最终被一声乌鸦的叫喊打败,只能把头阵让了出去。 他缩在洛星渊和步燕青中间,愤愤不平地表示自己纯粹是因为视力有限看不清前路方向, 并不是害怕! 一边要警惕四周一边还要提醒身前宛若眼瞎的人注意脚下的二师兄头疼:“行行行, 赶紧走吧。” 就很敷衍。 玉云琅:生闷气。 有了洛星渊打头阵,他们很快走出了林子,也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微弱月光。 之前那老渔夫所指的茅草屋乍一看以为离得不远,但他们直到走了这么久才总算在迈出树林的那一刻看清了它的整体模样。同时, 他们也看到了围在它边上的那一圈都是什么。 茅草屋早就已经塌了, 荒草都已经没膝高。而在离它很近的地方,那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小土丘前头竖着木桩插-着残破纸幡, 俨然是一片坟地。 许多乌鸦在坟地上停留, 不时低头在泥土里啄着什么。看到从林子里钻出来的三个人,它们赤红的眼睛纷纷向他们望过来, 跟幽幽咽咽的风声一起,场面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反正这幅场景看得很勇敢的豆芽菜是当场就又腿一软,勉强保持着站立却忍不住就要哭出来:“原来他真的是鬼呜……” 想到自己刚才竟是跟着一个鬼往这种地方来了,玉云琅觉得自己半截身子已经凉透了,堪称命途多舛。 看着他的眼泪说来就来,糟心的真硬汉二师兄虎着脸:“不许哭!” 被吼得一噎的玉云琅兔子眼:……呜姐姐! 当然了,此刻还跟他们隔了有一段路程的他姐姐自然听不到他心中殷切的呼唤。 于是只见二师兄在凶完人之后, 从背后抽出山河剑就往前跨了一步, 直接将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菜鸡扔在了后头, 全然不顾他会不会被拖进林子抓走。跟全程就没有给过虚弱豆芽菜一个眼神的洛星渊站在一起,无情成一对,做法简直残酷。 明明前两天他们在面对暮雪姐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说好的修仙之人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呢!骗子! 被迫自力更生的玉云琅内心愤怒地抗议着,却也只能小碎步紧跟着他们靠近坟地, 脸色苍白地忍着不晕,忍气吞声,非常坚强。 乌鸦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又转回了头,继续跳跃在坟包上啄着泥土。 玉云琅就近拉了下洛星渊的袖子,抖着声音问:“所以刚刚那个爷爷……就在这其中的某个坟里吗?” 洛星渊低眼一扫,将手臂收了一收,寒声道:“不一定。” 心思全放在眼前这片坟地上的玉云琅并未察觉到自己遭到了嫌弃,只又听步燕青接下去:“坟地里会有的东西,可不仅是鬼魂和尸体。” “那还有什么啊?” 步燕青和洛星渊又往前走近了几步。 看着这片地里分布得紧密又凌乱的坟包和上面数量不少的乌鸦,他们沉着脸来回扫了几圈,最终将目光对准了中心的那个露出了半副棺材的半挖开的坟上。 基本每一个大小的坟包都有乌鸦停留过,只有这一个,所有乌鸦都主动掠过了它,仿佛是里面有什么它们不敢碰的东西一样。 “那里。”洛星渊淡道。 “看到了。”步燕青回。 下一刻,步燕青直接将手中山河剑掷了过去。 在重剑剑刃掀开棺材板的刹那,一只猫脸蛇身的怪物倏然从里面窜了出来,扭动着在坟包中间逃窜了一段路,一下挑中了另一个钻了进去。 乌鸦们被这一出惊起,叫喊着在空中扑棱着翅膀,于白幡中间乱窜,吓得玉云琅又要晕了。 “是蛇狸。”步燕青说,手掌一握将山河剑收了回来。 蛇狸是一种生长在阴寒湿冷地方的妖物,猫一样的脸,身子却类似于蛇,专吃死尸的残存灵气和腐肉。等吃下了死尸,它们就会变化成那个人生前的模样去诱骗活人,再用活人的精气灵魂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因为体内既有往生者的灵气又有他们的血肉,所以蛇狸幻化之后的人形往往格外逼真,连修士都能骗过,也不能怪步燕青和洛星渊一时间没有察觉到它的异常来。 玉云琅虽然被吓破了胆,但求知欲依然旺盛。 步燕青大致给他解释了一下何为蛇狸,然后就开始跟洛星渊一起在坟地上布阵。 玉云琅不想自己呆在原地,便向他们要了一叠符纸后跟着帮他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贴。 “可是它既然是想要用活人的精气和灵魂来修炼,不应该越强越好吗?那它为什么选中了我,而不是——”说到这里,玉云琅朝步燕青和洛星渊身上分别望望,没把“你们”两个字说出口。 洛星渊冷冰冰朝他一扫,仿佛在说“因为什么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步燕青愣了一愣,对这个愚蠢的问题感到很费解,反问:“不然它难道想直接死在我们手里?” 遭受连翻侮辱的豆芽菜:“……” 比他厉害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跟他姐姐比啊!他发誓,等到了玹瑛城他也一定要发愤图强搞修炼哼! 他气鼓鼓地往地上贴了张符:“但它甚至连尝试都没有尝试就直接选中了我诶,难道不奇怪嘛?” 洛星渊负责的那半边阵法已经布置完毕,听了玉云琅的话他眼帘低了一低,表情有一瞬间异样。 若说奇怪,确实也是有的。方才蛇狸变化出来的那个老渔夫,他和二师兄的确都没有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来。蛇狸这种东西不算智慧,寻找猎物凭的都是本能。照道理它的确应该先选择迷惑二师兄或者他才对,试探出他们的实力后再转向得更容易得手的玉云琅,怎么会第一时间就选了精气最弱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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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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